臘月底下,許棣暖棚裏麵那些蔬菜大部分都成熟了。


    許棣挑那長得好的留了種子,摘了一些裝到筐裏給送到將軍府,結果將軍看到東西之後,接著就帶著兩個侍衛,穿著便衣,悄悄地騎馬來了許家。


    這個暖棚是許棣悄悄的建的,又因為是在後院的房子裏,也就是家裏幾個人知道,就連住在前院的那些人,因為不過來後院,也不清楚。


    世子進了暖棚,看到綠意盎然的暖棚裏麵,一排一排的麻繩牽起來的架子上麵,攀著翠綠的蔓子,蔓子上結著紅的綠的果實,還有那一排一排叫不出名字來的半人高的植物上,掛著綠色的紅色的或者是紅色綠色相間的果實。


    許棣跟在世子後麵,一樣一樣的給介紹,聽說這都是從海外弄回來的蔬菜的種子,世子更加的新奇了。


    許棣說:“世子,這些都是我去年跟著我大舅他們出海的時候帶回來的,去年冬天在前院炕上種了幾棵,攢下這些種子,想著有些人家家裏弄個暖棚種花,我就在這邊給弄了這樣一個暖棚,想著再多種一些,多留些種子,等到來年開春,就去莊子上大麵積的種植,世子,別的不說,就這個辣椒,裏麵的妙處可是多了去了。”


    世子再怎麽老成,也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聽到許棣這樣說,就催著許棣趕緊說有什麽妙處。


    許棣說:“這個辣椒,等到成熟之後,把這個果實給摘下來曬幹了,是一味極好的調料,味道極辣,吃過之後渾身熱乎乎的。”


    世子聽到這裏,想到寒冬太冷,這邊的將士們為了禦寒就喝點辣酒,但是這個酒也不是誰都能喝的,釀酒需要用糧食,現在大家吃飯都困難,哪裏有糧食用來釀酒?


    許棣看世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接著說:“世子,我跟你說句實話啊,這個辣椒可不光是能吃,它還有一樣用處,做成辣椒麵之後,是一種極好極好的防身物品,這麽說吧,比起那石灰來,可是厲害多了。”


    世子聽到這裏,眼睛就是一亮,許棣看世子明白怎麽回事了,跟著嘿嘿的笑起來,說:“世子,這要能用到咱們的城牆上,不光是人受不了,就是那些馬啊,牛呀,也受不了的。”


    世子聽了,不由得跟著許棣嘿嘿的笑了起來,笑夠了,世子趕緊端肅臉色,說:“許棣,真要這樣,那我就要好好的謝謝你啊。”


    許棣擺了擺手,說:“我想著明年開春之後去莊子上種,總不能我自己再去請人,咱們這個要偷偷的種,您看看能不能再給找些像李叔那樣的叔叔伯伯們來,別的不要求,會種地就行。”


    世子一個勁的點頭,許棣看著一些已經有了紅色的辣椒,說:“這辣椒已經有成熟的了,今天您就不要走了,就在我家吃飯,我給您做點好吃的。”


    世子聽了,看看天色,說:“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晚上再過來吃飯。”


    許棣實在是等不及了,摘了幾個紅彤彤的辣椒,把辣椒的種子都摳出來之後,就開始做火鍋底料。


    想到鮮香麻辣的火鍋,許棣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因為要過年,家裏儲備了各種物資,找出來幾根牛棒骨,許棣請何嫂子幫著熬骨頭湯,然後去自己娘親在家裏整理的一個小藥房裏麵,找自己需要用到的香料。


    許棣按著自己寫好的單子,一邊扒拉著靠著整麵牆的藥櫃,一邊心裏樂嗬嗬的想著,有個做大夫的娘親真是好,想要什麽樣的香料直接過來找就行,現在很多香料都是需要到藥店去買的,當然了,也不是所有需要的香料都能夠找到,但是許棣覺得這樣已經挺好了。


    先用一個小鍋把辣椒煮一會,然後壓成絨狀,炒菜的鍋裏放上菜油,加上一大塊的牛油之後,等到牛油熬化了,關鍵的時候就來了。


    把辣椒,花椒,放到熱油裏麵,再加上一些何嫂子自己做的豆瓣醬,然後就是加入各種的香料,又去找了些白酒給放上,小火炒製,那香味讓許棣覺得自己的肚子裏空落落的,守著那個小小的鍋,看著鍋裏冒著熱氣的底料,聞著底料散發出來的味道,感覺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許棣看底料炒好了,就想著去看看暖棚裏麵還有哪幾樣蔬菜晚上能夠下鍋子,一回頭,就看到自己的爹扶著廚房的門站著,眼巴巴的瞅著那口炒製底料的鍋子。


    許棣嚇了一跳,說:“哎喲,爹呀,您怎麽在這裏呀,嚇我一跳。”


    許蕘說:“你終於舍得讓我們吃火鍋了。”


    許棣說:“這不是剛才世子過來了嗎,正好有幾個辣椒成熟了,我就想著咱們晚上先吃頓火鍋過過癮,那什麽我去街上割點牛羊肉回來。”


    許蕘說:“你去看看肉鋪子裏麵還有沒有牛百葉,有的話也買點啊。”


    許棣聽了,擺擺手趕緊往街上走,已經下午了,去晚了人家就收攤了。


    臨近年關,街上賣東西的多了很多,許棣出門的時候,看到家附近有人到處打聽什麽東西這麽香,仔細地嗅了嗅,大街上已經有自己剛才炒製火鍋底料的味道了,不能不說,火鍋底料的味道實在是霸氣啊,要不然當年火鍋也不會風靡整個國家。


    許棣覺得這次自己可以跟世子好好的談一談開店的事情,當初看到辣椒的時候,許蕘說了開火鍋店的事情,許棣就一直記在心裏,但是如果沒有一個強硬的靠山,開店不容易的,許棣可是知道火鍋有多好吃,而且吃了還上癮,到時候買賣一定很好,掙錢了就有人眼紅,許家這個破落侯府估計很夠嗆。


    許棣去肉攤上買了幾斤各種的肉類,又買了一些牛百葉,毛肚,幸虧是在河西,這些牛肉都是從草原上過來的,這要是在境內,誰家敢殺牛啊。


    還有那鮮嫩的羊肉,想著切成片,放到湯鍋裏麵涮一下,然後蘸著芝麻醬,許棣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趕緊讓人把自己買的東西送回家。


    靖北侯世子知道鍋子,但是沒想到鍋子還能這樣吃。


    天色晚了之後,世子帶著幾個侍衛就來了許家,前院安排了一個鍋子,讓府裏的幾個侍衛陪著世子帶著過來的人一起吃,後院專門有一間房間做了餐廳,這會已經擺上了一個小小的銅質的炭爐子,燒得旺旺的,爐子上麵放著一個銅製的小鍋子,鍋子裏麵加著的湯帶著一股好文的味道,那味道讓人聞著就覺得必須要去嚐一嚐,不去嚐一嚐真的對不起自己的胃。


    許蕘跟許棣帶著世子一起過來的,張兆慈因為是家裏的女眷,就跟許梔還有路嬤嬤在屋裏吃,張兆慈帶著許梔過來給世子見過禮之後就去了裏屋,外麵就有許蕘跟許棣陪著。


    許棣買回來的那些牛羊肉已經稍微的凍過之後切成了薄薄的片,鮮嫩的肉擺在盤子裏,就放在餐桌旁邊的一個小桌子上,小桌子上還擺著一些已經洗好的蔬菜,青嫩的菠菜,白菜挑那鮮嫩的部位,劈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放在盤子裏,還有切成片的土豆,切成細絲的牛百葉,毛肚,切成薄片的豆腐,許棣還把豆腐切成薄片放油裏炸過,這會也跟著放到一個盤子裏。


    許蕘說:“有些簡陋了,還望世子海涵啊。”


    世子衛朗看著鍋裏翻滾的湯,聞著撲鼻的香味,這會已經顧不上許蕘跟自己說的話了,說:“許大人,這個要怎麽吃啊?”


    許蕘把肉片放到鍋裏涮了涮,然後夾到自己麵前已經調好的醬碗裏麵,說:“世子,請用。”


    那蘸醬是許棣下午回來自己做的,把芝麻炒熟了之後,用小磨磨成麻醬,再在裏麵加上蒜末,豆腐乳,許棣還采了幾棵小芫荽,切成末之後放在蘸醬的上麵。


    世子學著許蕘的樣子,把肉片放到湯裏麵涮一涮,接著放到蘸醬裏麵蘸了蘸,迫不及待的放到嘴裏,接著就有些不敢置信,竟然還有這樣好吃的東西。


    十七八歲的小夥子,飯量真的挺大的,許蕘眼看著世子跟許棣風卷殘雲一般,沒一會桌子上的東西就吃完了。


    晚上何嫂子跟院子裏的幾個幫工的回家,許蕘隻能自己去廚房裏麵,把已經凍成冰疙瘩的肉拿出來,直接把菜板子還有菜刀拿到餐廳,給兩個還在埋頭苦吃的人切肉片。


    世子也顧不得跟許蕘客氣了,又吃了兩盤子肉,這才算是覺得肚子裏麵飽了一些,看看許蕘給切好了肉之後,又給鍋裏加了肉湯,打了個飽嗝,說:“許大人,怎麽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啊,鮮香味美,而且辣乎乎的,吃了覺得渾身都暖呼呼的。”


    許蕘說:“這都是許棣做的,你問他。”


    許棣放下筷子,說:“我摘了幾個成熟了的辣椒,炒了火鍋底料,沒舍得放太多,等明年咱們辣椒種的多了,就能夠放開了肚子吃了,到時候弄點更辣的,那樣吃著才過癮呢。”


    世子說:“實在是太好吃了。”


    許棣說:“世子,您說,咱們要開一家這樣的店,能不能掙錢啊?”


    衛朗聽了,愣了一下,許棣趕緊說:“您看啊,這個火鍋底料可不是誰都能做的跟我做的一樣好吃,我就想著,您那邊不是還有很多跟李叔他們一樣的人嗎?開這樣的店呢,最重要的是底料,再就是這個湯,我都給弄好了,店裏別的人呢,就是跑跑堂,再就是洗洗菜,真的很簡單的。”


    許蕘聽了許棣的話,有些不讚同的看著許棣,他沒想到許棣回跟衛朗說這些,雖然他也想過要開火鍋店,但是就這樣在飯桌上直接跟衛朗提出來,許蕘還是不讚同的。


    衛朗說:“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不過我們家裏人不讓我們在外麵做買賣。”


    許棣笑著說:“我以後是要走科舉的,我也不在外麵做買賣,我想要開店的目的呢,就是為了家裏能多點進項,以後我妹妹就是要出嫁,我也能多給她一些嫁妝。”


    衛朗聽了,想到府裏那些姊妹,衛家是軍功起家的,當年跟隨太祖一起征戰的那些老世家,也就是衛家現在還在軍中,而且做的還很好,早幾年衛家也是積累了一大筆財富。


    財富再多,進項少也總有花完的時候,更何況衛家人多,每年的花銷是一大筆,衛朗可是知道,現在府裏的進項,也就是這幾年皇家賞賜下來的幾個莊子的出產,衛朗還有好幾個姊妹,麵臨著出嫁,到時候嫁妝也是家裏的一項大開支。


    不能不說,許棣真的是摸到了衛朗的癢處,他看著衛朗若有所思的臉色,對著自己的爸爸使了個眼色,許蕘說:“世子,你不要聽許棣亂說,他小孩子哪裏知道輕重的啊。”


    衛朗擺了擺手,說:“許大人,我覺得令郎的想法很好,具體要怎麽做,我還得跟家裏大人商量一下,這樣吧,現在天氣寒冷,這火鍋底料能不能送回京都去?行的話我先讓家裏人嚐一嚐,再把這個想法跟家裏人說一下,看看他們同不同意,同意的話,要派誰去做,怎麽做,咱們再拿出一個章程來,您看怎麽樣?”


    許棣一聽,就知道這是有譜的事情了,衛朗雖然還不到二十歲,但是在靖北侯府的話語權還是挺大的,靖北侯爺早幾年也在這邊駐守,後來因為傷病,就把軍權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衛朗可是靖北侯也從小帶著在這邊長大的,現在衛家的榮光都靠著衛朗在這邊支撐,所以,衛朗在衛家的大事上還是能夠說了算的。


    許棣說:“世子,這個沒問題,我明天再炒一鍋,怎麽個用法我給您寫下來,到時候您就讓人送回京都去,這個底料也不光是吃火鍋的,就是炒菜的時候加一點,也是能夠讓菜肴更加美味。”


    這事基本上就算是成了,許棣心裏挺高興的,送走了衛朗,他去了裏屋,就看到許梔還端坐在炕桌前,拿著筷子在吃。


    許棣驚訝的說:“哎呀,小九,你這都吃了一晚上了,怎麽還在吃啊,當心吃多了撐壞了肚子。”


    許梔真的沒想到竟然有這樣好吃的東西,聽到許棣這樣說,放下筷子,說:“哥哥,我吃的不多,真的,就是想要再嚐一嚐,這個東西真好吃,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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