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檢查好李明的傷口後,將他安置在管道一側的突起處,把備用毯和厚背包圍成一道臨時障礙。


    “李明,你一定撐住。”我說著,把水和剩餘的能量棒擺在他身前。


    李明咬咬牙,他的右臂綁得很緊,臉有點發青。


    “你們幾個必須走。我在這兒反而更安全,不拖累你們。”


    他說話的聲調低沉,還帶著點喘息,卻沒有半分遲疑。


    陳遠從背包裏摸出個巴掌大的偵察無人機,又拆了備用模塊,加裝無線信號器。


    “我會留在這兒盯著周圍,無人機在短程裏能偵察通道,信號進入中繼模式,有情況互相匯報。”


    他又將備用電池合上:“醫療包、消炎針和應急彈都放這了,夠咱們再撐一天。”


    薑美人取下一隻小型信號發射器遞給陳遠,動手把開關撥到“緊急”檔位。


    “萬一出大問題,就啟動它。我的後備小隊全在外層,立刻接應。”


    我讓李明靠在背包上,再用幾根捆紮帶把他和管道固定好,“你能動左手就行,別逞強。


    有人來,就側身臥地,別暴露要害。”


    我和薑美人、白小柔再三確認裝備。共振分解槍、幹擾器、備用彈夾一件不落。


    白小柔一直注意係統終端顯示,她開口道:“往右側通道,能量波動弱。”


    薑美人朝通道裏窺了眼:“監控死區,就是曲線彎多。”


    我捏緊槍,招呼一起前進。


    拐兩個彎,前方已有一陣冷風,通道逐步變窄,牆壁上出現一些銀灰色的線路嵌片,隱隱發出藍白色的光。


    白小柔低聲說:“這些不是普通設施,是生物電子回路。”


    我按下係統通訊,“係統,現在情況?”耳機裏傳來冰冷的反饋:“高能量反應區接近,請謹慎。”


    薑美人在筆記板上記下走過的節點,她指路:“五十米後有垂直井道,是主風井改造出來的快速通道。”


    快到井道口時,我試探著探頭下望,底部一圈發亮的藍色光環。


    薑美人檢查側壁,非常小心:“下去的話,速度快,但下麵防禦肯定不善,所有係統信號都聚集在那。”


    我們探討下降方案,討論繩索和緩降器能否用上。


    冷不丁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金屬擦動。我抬頭,昏暗中三隻“思維使者”正順著牆壁的生物電回路爬下,動作迅猛,亮起利爪。


    白小柔驚叫:“它們追來了!”我拔出分解槍,退後兩步,衝薑美人喊:“分散!”


    她頭也不回就鑽進左側岔道。我右手拉住白小柔,往右邊衝去。


    剛過一個岔口,“思維使者”中一隻猛地從側麵撲來,我推著白小柔順著邊緣滑道向下。


    腳下突然打滑,我們被一股力卷下長坡。身體撞擊牆麵,幾秒後重重摔進一個半圓形的空間。


    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查白小柔,問:“你怎麽樣?”


    她喘得厲害,衣服濕了一片,卻還能點頭。


    我手電在牆上晃過,這裏呈半圓結構,四壁是某種灰藍的透明材料,能看見外頭液體中飄著各色大小不一、混雜著金屬的器官碎片。


    白小柔靠近牆邊,眨眼辨認:“好像是實驗室極深的核心區。”


    係統報告:“此地為培育核心艙。推測為改造人組件的製造設施。”


    我檢查腳邊裝備,沒見什麽異常,走過去查看中央區域。


    白小柔頓住腳,伸手一指:“衛新,你看那邊——”


    我順著看過去,一個巨型的球形裝置懸在空間正中。


    整個殼體滿是密集的細小天線和金屬片,中間懸浮著一塊水晶體,發出強藍的光,比普通照明亮出好幾個級數。


    我吩咐係統分析,“這是什麽?”係統聲音裏帶點機械噪音:“量子信號增幅器。


    擁有突破性信號廣播能力,可穿透地下設施與全球同步。”


    我攥緊拳頭,把白小柔拉到身側,我們慢步靠近中控台。


    最前麵是個曲麵大屏,屏上顯一份世界地圖,星星點點布滿紅色光點。


    我點開複合視窗,看到五處閃得尤其烈,其一正對應地下王國。


    其餘點顯示“激活”或“已同步”。


    我嘴裏發幹:“這是記憶者計劃的信號源。她要把所有幸存者匯聚地同時同步控製,以量子級別的方式將人都納為她的網絡。”


    白小柔走上一步,手有些哆嗦,她看著屏幕發呆了好一會,口氣低低,“這裏每一個點都是節點。


    隻要五大主節點都被占,它就能把全世界連進來。


    咱們這個基地,是最後未同步也是最難啃的一個。”


    我一臉愣神:“你這麽肯定?”她往後退了兩步,扶住台麵,“我說不上來。


    這一切……就像有人塞到我腦子裏。”


    我問係統:“白小柔身上有問題?”係統語速變快:“檢測到她體內的變異成分正在和此地反應,部分數據交換。


    建議立刻脫離。”我伸手想拉白小柔,可這時控製台突然發出電子報警聲,主屏瞬間被藍光覆蓋。


    所有燈帶一齊亮起,正中央浮現一道人影。


    是汪麗娜的影像,麵無表情,像是被提前錄製下。


    “身份確認,第五節點載體抵達中控區。基因適配98.7%。


    計劃即將執行最終同步步驟。”整段話機械冷淡,毫無起伏。


    控製台進一步發出強光,白小柔撲倒在地,抱頭呻吟:“她在我腦子裏!


    控製我……”我揀起掉落的幹擾器,發覺電量警告已亮。


    死咬開關,卻隻是哢哢一響。遠方傳來機械裝置啟動的轟隆聲,還有基地警報的長鳴。


    我拎起白小柔,一邊把生物幹擾器掛在她脖子邊,一邊環顧四周找出口。


    身後所有儀表都開始快閃,過道那頭出現移動影子,越來越多機械臂和感應器陸續升起。


    通訊器忽然嗡嗡作響。薑美人斷斷續續的聲音裏明顯有喘息,“我被逼進了檔案區東側,這裏是資料室。


    我翻到她災變前的全部理論手稿。她不光想控製全部人,還要讓整個思維歸一。


    變成隻有一套主腦——歸她指揮。”


    我邊拖著白小柔往支路移,一邊擠出聲回答:“還有其他情報?”


    薑美人強硬道:“有弱點。核心增幅器靠結晶體工作,必須高頻穩態能量供給。


    隻要讓這個頻率失控或者斷電,全體同步網絡都會崩。


    記住這一點。”


    她的話還沒說完,通訊突然斷掉,隻剩下雜音。


    我用背包頂住半開的側門,讓白小柔靠靠牆,手中武器已調到高輸出。


    空間裏的藍光一律刺眼,旁邊的機械爪和維生管道微微振動,警報一聲高一聲。


    我隻敢計算每一步往哪邊逃。背後那道門正被機械臂一點點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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