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更加充沛,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臉上熱烘烘的感覺,這種好天氣,看著天空的清爽,就已經很讓人心曠神怡,穿過光明巷。


    小王徑直來到秦姐家,門打開。秦姐露出驚訝神色,“你咋來了?”


    招呼小王進屋後,看著桌上剛吃完的飯碟,肴汁肉湯,一菜一湯而已。


    小王瞅一眼,“還是這麽少的飯量,夠麽?”


    秦姐邊收拾邊聊著“還能吃多飽。一個人簡單點好,你還沒吃吧”


    小王連忙阻止秦姐,把她攔回坐下,自己也坐在桌旁。


    秦姐知道他有事,也知道他想說啥,歎口氣“想問玉梅事情吧?”


    “嗯”小王低著頭回答。“玉梅最近咋樣?上次苗苗老師喊我去,苗苗也情緒不太好,她偷偷告訴我玉梅經常晚歸,還喝酒?”


    秦姐手裏緊緊攥著抹布,嘴抿著,麵帶憂愁,轉而又忿忿起來,“勸了多次,每次都說下不為例,可每次都這樣,還不是她那個車間主任,上次被你打的那個,每次都開車接送,說是晚上應酬,每次都喝的有點多。”


    轉而幽怨的瞅著小王一眼,又低頭歎氣“你們倆這是要鬧到什麽時候?小王,你就不能賠點好話,忍忍就過去了,苗苗咋了”


    小王把苗苗打架的事情自己自己去學校的經過簡單說下,秦姐擔憂說再這樣下去肯定要出事。


    她把對玉梅的態度分析一下,覺得玉梅現在衣飾品味越來越好,化妝打扮每天都時尚講究,人是變美氣質脫俗了,可是態度越來越冷漠,每次提到小王她都會避而不談。秦姐感覺二人之間距離越來越大,感情越來越淡。更擔心被別人騙,尤其是出入高級應酬場所越來越多,深怕玉梅被欲望貪戀腐蝕掉本來單純的心智。


    “有一次,她喝多了,還好最後喪失理智前一刻清醒,讓我趕緊去接她,就是你單位旁邊的鉑金至尊,那個車間主任正攙扶著她準備上車,被我及時攔下帶回家”秦姐越說越焦慮,把手裏抹布丟在桌上,瞅著小王就來氣,“不管怎樣,你是男人,你受點委屈也沒啥,你不能對不起玉梅,不能對不起苗苗”


    小王不知道自己如何從秦姐家離開,也忘記自己如何答應承諾和保證,對玉梅那一份愛憐又在心底裏燃燒起來,這份愛並沒有變淡,也沒有變質,隻是被小心的隱藏起來。


    煙熏的樓梯道裏,濕滑的地麵,不知誰家潑的一杯水,差點讓小王一腳踩滑摔下來。他失魂落魄的狼狽站起身,又踉踉蹌蹌走出小區,回過頭看看斑駁的樓牆,就像白發蒼蒼的老人駝著背,一臉斑。小王摸著自己臉,掠過鬢發,那裏有他昨天照鏡發現的灰白色的頭發。他感到自己有點力不從心,心力交瘁。


    不管如何的忍耐,每天清晨醒來都沒有清醒緩和過來,依舊停留在昨夜的疲憊中,劉盈抱怨他鼾聲震天,他的睡眠越來越差,總會半夜驚醒幾次。


    此刻腹中咕咕亂叫,他也沒有心思去理睬。走到巷口回頭看那高聳矗立的集團大樓,玻璃窗鏡麵反射的光芒,刺眼,讓他睜不開眼睛不敢直視。


    他想靜靜,想走走,饑腸轆轆加上精疲力盡,他覺得每邁出去一步就是那麽吃力。從光明巷穿出來,是車水馬龍的光明大街,東西向橫亙在麵前。往左前行三個紅綠燈路口,右拐,再左拐,就是集團子公司電子科技公司,主營業光伏板,六個車間生產線,不是大廠,主要給上遊做組件安裝,趕上光伏出海的熱浪,一切倉促上馬的最終都能弄潮前頭,盆滿缽滿。至於大浪淘沙,海潮褪去後,裸泳的後果便不會有人再去思考。利益和暴利總像厚厚眼罩,會讓人沉睡不醒,迷失方向,又活在夢境的黑暗中,沾沾自喜每一天。倘若有一天非要把眼罩摘下來,隻怕現實灼烈的陽光會刺傷久已麻木的眼睛。


    玉梅的工作車間主任周加意,一個隨著兄起伏不定的追隨者,少無大誌,粗笨頑劣,不學無術,也無魄力,本鄉下普通務農的人,好吃懶做,好高騖遠,並不踏實腳底下的黃土帶給他的微薄的受益。也不願意努力耕耘,哪怕隻是付出一點點的體力和精力,也是不可思議的勞苦。父母的哀歎也隻有泯然闔目而已,隨著其兄,拋棄曾經讓其百般厭惡,做夢都想離開的藍天厚土,綠樹村廓。


    靠著周加仁的庇護和帶挈,在小公司謀下分工作,不出三年又在兄福蔭下,升到車間主任位置。至於作威作福慣了的人,在車間裏儼然土皇帝般,公司老總也不過於幹涉,因為看在他哥哥的麵上。


    玉梅從一個普通工人,到和小王相識,相愛,結婚,生子。都是一個安分守己,潔身自好的倔女人,她隻求心安,不求回報,不願同流合汙,隻願粗茶淡飯。也許年輕的高尚品德值得所有人為之懷念和讚歎。因為每一個初出茅廬的副本都是如此千篇一律的設計,有趣的靈魂總能在青春活力的身體裏洋溢著歡樂。


    當歲月侵蝕,年華不再時候,那一絲倔強的固執,也就丟的爪哇國去再也搜尋不到,現實的問題擺在每一個渴望很好生活的人麵前,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物質上的應該是占絕大多數。


    因為在物質為基礎的土地上,經過精心灌溉才能滋養出茁壯的精神幼苗,臭水溝,貧瘠土地生長出來的也隻有荊棘荒草,荒塚一堆。很多人不願意直視,不願意觸動自己脆弱又敏感,還有點自負和清高的神經。鴕鳥一般掩飾自己的眼睛,那就是一片寧靜和清淨,沒有雜七雜八的東西烏七八糟的東西,因為自己看不見聽不到了,可是自己的屁股還是很誠實的高高翹起來,暴露在辛辣的空氣中。


    掩耳盜鈴,我們常說的成語,此刻也是很多人賴以生存的信念。小王摸著自己良心,拍著自己腦袋,撓著頭皮站在寬敞的路口,也是有點自欺欺人的感覺,他此刻心裏隻怕還是回避著一切刺激他敏感的自尊的現實。


    右轉直走,經過繁華的梧桐大道,看綠樹成蔭,碩果累累,幹淨整潔的路麵,兩側對稱的統一藍綠色的商鋪招牌,一眼掃過去,有一種來到銀行連鎖店的感覺。整齊劃一才是治理之道,百花齊放過於招搖,不論你有多麽的別出心裁,這裏隻需要你隨行就市,安守本分即可。


    左拐,就是熱鬧的菜市場,隨時中午時分,人流川織,好不熱鬧。本已寬敞明亮的兩側商攤,在中間硬生生擠出來一道露天的長長的攤位,自發雲集在這裏,匆匆繳納管理費,邊各自占據著本已不多的地盤。小王擠在略顯擁擠的過道,小心翼翼挨著來往的人群,在這難聞,擁擠,髒亂的過道中,緩步前行。不時要避讓舉著菜籃,扛著大麻袋的小攤販,還有地上幾乎不可能見的黑不溜秋,髒兮兮的土狗,灰黃的皮膚早已經黑灰,看不清本來的顏色,斑禿的癩痢一塊一塊,脫落著裹著泥水黑乎乎的毛發,一團一團地如果靜止不動老實待著,隻怕以為是一團毛絨垃圾。小王岔開腳,躲避著貼著腿蹭過去的土狗,踩著到處是水漬漬的水泥坑。


    兩側難聞的味道飄來湧進鼻腔,雞鴨鵝的騷味,籠子裏積攢發酵的排便物的惡臭,魚蝦鱔的腥臭味,八角麻椒等辛辣味,女人身上的粉脂味,一股腦子在空氣中彌漫著。


    孩童叫喊聲,大人嗬斥聲,討價還價聲音,吆喝聲,喇叭聲,咒罵聲,抱怨聲,吼叫聲,夾雜著家禽聲,雞鳴狗叫,鴨子嘎嘎,魚盆瀖瀖,小豬呼嚕嚕,間或短促地尖叫,小羊的咩咩,攪在一起亂七八糟的聲音吵醒著絕大多數人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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