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漪聽到秋娘突然提到自己,眼皮一跳。


    等她抬起頭,便看見大廳上的歌舞不知何時都已經退了下去,席上的所有人都掀著眼眸盯著自己,似乎是在等著自己的反應。


    就連唐令也不例外。


    見薑清漪有些茫然的眼神,秋娘又笑著繼續道:“姐姐,妹妹的意思是——從前聽聞您與妹妹一樣,同時金陵人,便想著讓您也唱一首金陵小調。”


    “這席上的歌舞稍顯無趣,妹妹想讓姐姐替各位官家老爺解解悶,姐姐不會不允吧?”


    秋娘這話說的是極為漂亮,讓薑清漪有些騎虎難下,便是連拒絕的話都是說不得了。


    秋娘盯著薑清漪那張同樣美麗的臉,心下可是有些不平。


    她早在鍾公子的身邊伺候,長的竟也不遜色於自己,而更重要的是——她是良籍。


    自己與她不同,自己的賤籍,就算是日後同在公子身邊伺候,自己也會永遠低她一頭。


    同樣是以色侍人,她又能高貴到哪裏去呢?


    更何況剛剛她抱著琵琶跪在地上時,便看見薑清漪的手可是偷偷去握了公子的手,像是在求著公子不要收了自己。


    求著公子不收她?她可是受夠了在青樓裏的日子,不過半月便嚐遍了她從前數十年都未嚐過的辛酸苦楚。


    若是鍾衍之不收了她,她可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會落到誰的手裏。


    叫她在眾人麵前唱一首小曲,便是拿她當歌姬玩弄,也算是將她狠狠羞辱了一番。


    畢竟又有哪個良家子,願意在眾人麵前被當做是歌姬呢?


    可公子最後還是收了她,不顧薑清漪的請求,甚至任由她倒酒、布菜、按摩,絲毫不理會在他身旁的薑清漪。


    想到這裏,秋娘的眸子暗了暗,眼神裏浮出一絲陰狠。


    秋娘微微抬頭,看了主座上的唐令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頭。


    可薑清漪心下想著的卻不是這麽回事,她將秋娘的反應都看在眼裏——秋娘這話可不是普通的嫉妒那樣簡單。


    一定是唐令存了些試探了心思,想要試探自己是否真的是金陵人,是否會那吳語,從而旁敲側擊進一步確認墨璟淵的身份。


    想到這裏,薑清漪心下多了幾分成算。


    不過是在眾人麵前唱個小曲,便能讓唐令知道自己會吳語,也能讓墨璟淵和自己的身份更加的天衣無縫、萬無一失,唐令也全然沒有了懷疑的理由。


    相比秋娘眼中的羞辱或是其他什麽,魏莊的瘟疫、唐令的“生意、墨璟淵要找尋的軍醫,遠比當下的事情要來的重要。


    想到這裏,薑清漪神色微動,她感受著墨璟淵的注視的目光,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奴婢——”薑清漪一手撐著地站起身,打算開口答應下來,墨璟淵的大掌卻直接握住了薑清漪的手腕。


    “秋娘,你這是想幹什麽?”墨璟淵一把扯著薑清漪的手腕,不讓她站起身,另一麵又歪著頭瞧著秋娘。


    他語氣微慍,眼眸裏早已沒了剛剛的醉意,而是藏了些冷冽的寒意。


    “奴……奴隻是想讓姐姐為大人們解解悶。”秋娘聽了墨璟淵有些不善的語氣,急忙跪倒在了墨璟淵的身側。


    “解悶?你讓我的女人幫旁人解悶,你當我是死了嗎?”墨璟淵冷笑一聲,被酒潤過的嗓音有些啞啞的。


    薑清漪有些詫異的看著墨璟淵的側臉。


    她懂的道理,相信墨璟淵也是會懂,秋娘若不是得了唐令的命令,絕不可能會說出這番話……


    他連秋娘在自己身邊伺候的事情都忍了下來,如今此刻怎麽卻是忍不住了。


    “少爺……”薑清漪有些著急的喚了一聲。


    畢竟唐令已經試探過了兩次,成敗就看這次宴會,這次若是敗了,前功盡棄不說,他們一行人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更何況她會金陵話,不過是上去上個小曲,雖然唱的是難聽了些,卻能勉強度過此關,倒也不算是虧。


    墨璟淵聽見薑清漪的著急的嗓音,而是將薑清漪的手腕攥得是更緊了。


    他盯著自己身前的秋娘,玩味的開了口:“她是我的人,不是那些隻會唱曲逗樂的玩意,想聽她唱曲?不若讓本少爺來唱給你們聽如何?”


    墨璟淵的語氣頗涼,說出來的話也是不好聽,他懶懶的開頭看著座上的唐令,這話便是說給唐令聽的。


    這話一出,大廳裏霎時是一片的靜默,隻有受了墨璟淵侮辱的秋娘,口中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薑清漪垂眸盯著墨璟淵攥住自己手腕的手,卻也是沒攔著他了。


    她此刻隻是覺得墨璟淵握緊自己手腕的那處皮膚,是燙的慌。


    唐令聽了墨璟淵這話,臉色緩緩的沉了下來,他渾濁的眼眸如鷹一般,在墨璟淵和薑清漪的麵上來回掃視,讓薑清漪有些如芒在背。


    “不過是請個小丫鬟來唱——”對麵有人開口為秋娘辯駁。


    “好了——”唐令開口打斷了那人的話,“賢弟護著自己心愛的小丫鬟,這也無可厚非,既然不唱那便不唱吧。”


    “是了是了,那後麵還有的是人唱,來來來……歌舞再起來!”李朗也順著唐令的話打著圓場。


    墨璟淵這才鬆了手,微微坐直了身體,他修長的手指點著桌子,看著眼前的秋娘又是開口道:“在下不才,唯恐傷了美人的心,這美人我恐怕是無福消受。”


    他眼眸淡淡,朝著唐令笑著道。


    唐令聽著墨璟淵的話,便知道墨璟淵是在生秋娘的氣了,這鍾衍之花名在外,卻不想對自己的這個小丫鬟還真是用心。


    唐令撚了撚手中的佛珠,將目光挪到了薑清漪的身上——若是墨璟淵軟硬不吃、油鹽難進。


    那麽他便知道這突破口要落在哪裏了。


    想到這裏,唐令暗自笑了笑,他甩了甩手中的佛珠,便是極好說話的叫秋娘退了下去。


    “這男女之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既然今日時辰不對,那便作罷。秋娘,你來我身邊伺候。”


    唐令說完,秋娘極為恐懼的縮瑟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哆嗦著走到了唐令身邊。


    幾番周折後,歌舞又是重新升了起來,每個人含笑的看著眼前的舞蹈,卻也全然懂得這內裏的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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