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棄娘幫忙剔肉,又快又好,一整副牛骨架,被剔得幹幹淨淨,幾乎找不出肉來。


    眾人熱熱鬧鬧抓鬮分肉。


    畢竟大家都想要好位置的肉,所以為了公平起見,裏正就用了抓鬮的方式。


    大丫去替家裏抓鬮,抓了個二十三。


    倒也是很靠前的位置。


    隻是當前麵的人都選完,陸棄娘指著牛腿道:“我們家就要這牛腱子肉。五個人,三斤,我早上來殺牛,再……”


    “你哪裏來的五個人?”趙氏跳了出來。


    就是虎頭娘,蕭大山的婆娘。


    她因為之前退親的事情,依然耿耿於懷。


    雖然她拿著二十兩彩禮錢,一文錢都沒有吐出來,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吃了虧。


    因為當初,她打算讓虎頭入贅的時候,覺得張家至少得有上百兩銀子的家底。


    她兒子入贅了,以後都是她兒子的。


    結果什麽都沒有了,她可不得生氣?


    所以這會兒旁人還沒說話,她先不高興了。


    “我相公交了人頭銀子,就是我家的人。要不,牛肉不要,你去把人頭銀子給我討回來?”陸棄娘道。


    趙氏才不管那些,“你們倆沒過明路,就不算!你招人入贅,張家族長同意了嗎?沒過明路,憑什麽給你們分肉?”


    眾人都緘默不語。


    雖然是六兩肉,但是陸棄娘家少分,其他人是不是能多半口?


    牛肉是多金貴的東西……


    陸棄娘看向裏正。


    裏正清了清嗓子:“這事怎麽說呢,都有道理……”


    二丫一聽這話就生氣了,“您讓我們交人頭稅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要是不分肉,那把人頭銀子還我們,那能買多少肉!”


    合著交錢時候算個人,分東西就不算了?


    這分明是欺負人。


    裏正臉色陰沉沉的。


    陸棄娘深吸一口氣,“那這樣吧,六兩肉我不要了。”


    “娘!”二丫氣壞了。


    “娘,我要吃肉!”三丫也喊道。


    就連一向沉穩的大丫,這會兒臉上都有不平之色。


    這些人,分明是欺負人。


    “都別吵。”陸棄娘道指著那副幹幹淨淨的骨架道,“六兩肉我不要了,這副骨架給我頂六兩肉。”


    有人實在看不過去,對她道:“骨架上沒有六兩肉,三兩都夠嗆。”


    “怎麽沒有?那麽大的骨架呢!”趙氏又道,“我看三斤肉都有了!”


    “那既然你這麽認為,骨架給你,抵你家三斤肉。不,六兩肉就行。”陸棄娘冷笑著道。


    趙氏扭過頭不回答,顯然不願意。


    裏正大概也覺得鬧得實在太不好看,便道:“既然棄娘認了,那骨架就給她,抵六兩肉。誰若是不服氣,就拿出六兩肉來,骨架給他。”


    沒人應聲。


    陸棄娘就把骨架收拾到了平板車另一邊,還讓蕭晏扶著些。


    牛尾她也扔到了車上。


    倒是沒人說什麽。


    她又去討要牛血,“我是殺牛的,牛血要給我分。多了我也不要,給我兩塊就行。”


    按照規矩,牛血確實是給幫忙殺牛的人分的。


    雖然一塊足有半斤多,但是她拿走兩塊,也沒人挑得出毛病。


    陸棄娘“吃了虧”,也不想再管後續怎麽分肉,拿著自家的二斤四兩牛肉,兩塊牛血並一副牛骨架,推著蕭晏,帶著委屈得紅了眼圈的三個女兒回了家。


    回家之後,陸棄娘立刻關了門,眉開眼笑。


    二丫道:“娘,您是不是被氣傻了?”


    今日的事情,著實把小姑娘氣壞了。


    她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嫁給最厲害的男人,把這些壞人都打一頓!


    “傻二丫,我們今日可占了大便宜了!”陸棄娘搓了搓被凍得通紅的手激動不已,“你娘我這叫,叫智勇雙全!”


    看戲學會的詞,她用到了自己身上。


    “娘,牛骨頭上沒有肉。”大丫道,“您剔得太幹淨了。早知道,應該留點肉的,那我們也不吃虧。”


    “我是故意剔幹淨,這樣沒人跟我們搶。”


    真要是有肉,還輪得到她們孤兒寡母的?


    哦,現在雖然有蕭晏了,但是也和沒有差不多。


    反正別人眼裏都沒有他。


    “娘,您是故意要牛骨頭的?可是沒有肉啊!”二丫噘嘴。


    “你不懂,回頭就知道了。來,你們幫我挑水去,剩下的不許動,我自己來!”


    陸棄娘把牛骨頭從車上搬下來,結果平板車失去了平衡,蕭晏從另一頭滾了下去。


    好在他身上裹了被子。


    陸棄娘看得大笑起來,“你等等,我用皂角洗洗手再來抱你。”


    她把油膩膩的手洗幹淨,又脫了外麵染血的髒衣裳,過來連人帶被子抱起來往裏走,“把你凍壞了吧,我喊三丫燒熱水。”


    “不用,我不冷,我想看看你收拾牛骨頭。”蕭晏道。


    今日陸棄娘的身手驚豔了他。


    到現在,蕭晏腦海中浮現出的,還是陸棄娘抵著牛下刀的模樣。


    幹淨利落。


    殷紅的血灑在雪地上,如同開出來點點紅梅。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卻把原本零星的血點抹開來,像受傷卻依舊孤勇的狼。


    隻隨著她爽朗一笑,又似融化了冰川的暖陽。


    總之,蕭晏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美。


    他想看看,“智勇雙全”的陸棄娘,對這樣一副牛骨架,能如何化腐朽為神奇。


    陸棄娘就把蕭晏放到了椅子上,還怕他坐不住滑下去,“貼心”地用麻繩把他連人帶被子一起綁在了椅子上。


    蕭晏:“……”


    每日總有新的無語。


    陸棄娘找出來劈柴的斧子,在磨刀石上磨啊磨,磨得鋥亮。


    然後她又拿出一卷破席子。


    蕭晏表示,正是二丫昨日裹著他出去騙錢的那一卷。


    眼前的情景,怎麽看都像陸棄娘磨刀霍霍向著他,殺人後毀屍滅跡。


    陸棄娘又開始用水刷席子。


    數九寒冬,水倒在席子上,很快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


    陸棄娘也不在意,拿著刷子,幾下就把冰刷掉,又一遍一遍洗刷。


    她好像,永遠都有用不完的力氣。


    一整缸的水都幾乎被她用完,大丫和二丫又提了水回來。


    陸棄娘把牛骨架放在刷洗幹淨的席子上,拿起剛提回來的井水,把骨架也清洗了一遍。


    “這下連點血色都不見,更幹淨了,狗看見了都得搖頭。”二丫委屈。


    六兩肉換來這個,她想起來就覺得難過。


    那是足足六兩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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