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顏幫他按了一會兒,才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四哥,你在這邊的生意談得怎麽樣了?”


    蕭妄裝作看不出她的意圖,漫不經心的道:“差不多談好了。”


    施顏說:“我聽說這邊還沒有出貨港口,如果建一個港口的話,這邊的商品可以更好的運出去,以後光是收取服務費,一年也能有不少收入……”


    蕭妄冷笑道:“她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心甘情願地來當說客?”


    施顏立刻否認,“我沒收好處……我隻是覺得她說得挺誘人的,所以才和你說一聲,你要是沒興趣就算了。”


    建碼頭肯定要很多錢,涉及到錢的東西,她不敢多勸,萬一投資虧本了,他把賬算到她頭上,她就虧大了。


    反正她隻答應在他麵前提一嘴,現在已經提過了,也算是說到做到了。


    “我對這些不懂,隻是聽她說這是個好項目,才和你說的,你不要把我的話當一回事,一切以你的考量為主。”


    蕭妄自然不會因為施顏的一個勸說就改變決策。


    他不願投資,自然不是因為錢的問題,也不是擔心虧本的問題。


    而是這種對當地經濟有重大影響的項目,是不可能長久把控在他這種外商手裏的。


    哪怕他現在用著的這個身份,已經屬於是m國的公民,但也會被排斥,還是會被當成外人。


    就算一開始是他們求著他投資,以後也會找機會卸磨殺驢。


    直到離開那天,蕭妄都沒有說要幫他們投資建碼頭。


    施顏以為索菲亞會收回給她的ssn,沒想到她沒提這件事,還給她送了禮物。


    “那種重大決策本來就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就算沈老板不投資建設碼頭,但他在這邊建廠,為很多居民提供了就業崗位,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你不用覺得愧疚。”


    “這些禮物都很便宜,你就收著吧。”


    回程乘坐的還是私人飛機。


    飛機在曼哈頓降落,蕭妄讓席文把她送回去,他則是要繼續飛下一個目的地。


    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她,“我要離開幾天時間,你乖一點,別出去惹事,在我回來之前,有什麽事就找沈意或者席文。”


    東歐那邊的聖誕節和這邊不是同一個日期,今天就要到那邊的聖誕節了,他要回去一趟。


    施顏忍著喜悅,乖巧的道:“我知道的,四哥你放心去忙吧。”


    蕭妄看著她眼裏藏不住的開心,冷笑一聲,就那麽希望他不回家?


    沒良心的東西。


    十個小時後,飛機在莫斯科這邊的私人停機坪降落,再坐上接送車到達蕭夢和安德烈的別墅。


    安德烈和蕭夢還有蕭塵宴早就已經在了。


    安德烈用著他的大嗓門,笑著對蕭塵宴說:“阿宴啊,我為你準備了禮物,但禮物被我藏起來了,你要自己找出來!”


    即將十九歲的大男孩叛逆期還沒過,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我才不找,我已經長大了,你別再像小時候一樣逗我了。”


    安德烈假裝受傷地說:“唉,兒子大了,嫌棄老父親了,真讓人宮寒。”


    蕭塵宴嘴角抽了抽,“你別跟我媽學一些亂七八糟的詞匯。”


    安德烈說:“你快去找找看,那是我和你媽媽精心為你準備的禮物,別辜負我們的一番好心。”


    他一邊說,一邊把蕭塵宴從沙發上拽起來。


    蕭塵宴不情不願地站起身,熟練的到聖誕樹底下找到一個禮盒,安德列每年都會把禮物藏在同一個地方,生怕他找不到。


    “快打開看看!”安德烈催促,眼裏帶著狡黠。


    蕭塵宴看了他一眼,開始拆包裝袋。


    在安德烈期待的眼神中,他把禮物盒的蓋子打開,卻在打開的一瞬,迅速地把盒子對準安德烈的臉。


    一個拳頭從盒子裏彈出來,打到了安德烈臉上。


    蕭塵宴打開盒子,瞬間一個拳頭彈了出來,朝著他的臉打去。


    “哎呀……”


    安德烈急忙退了一步,但還是被打中了一拳。


    他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蕭塵宴,“你這孩子,怎麽連親爸都騙呢?偷偷把我準備的禮物換了,還故意裝做不情願的樣子,讓我催著你去找禮物,你太壞了!”


    蕭塵宴得意地說:“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你先想算計我的,隻不過被我提前識破,還反設計了陷阱而已。”


    蕭夢笑道:“我就說你整不到阿宴的,你演技太差了,騙不過阿宴。”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蕭妄,一臉驚喜地喊道:“誒呀,阿妄回來了!”


    蕭塵宴立刻轉頭看去,看見蕭妄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把那個彈簧拳頭塞進安德烈手裏,大步走到蕭妄麵前。


    “小舅!”


    他伸手抱住蕭妄。


    蕭妄眼裏露出笑意,回抱住他,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長得可真快,都和他一樣高了。


    兩人抱了一下就分開了,蕭妄把手裏的禮物盒遞給他,“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看看。”


    蕭塵宴對他沒防備,直接打開,結果裏麵是個壓力噴水設備,盒子一打開,一條水柱噴出來,他被噴了一臉。


    “……”


    蕭妄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道:“都成年了,怎麽還想著收禮物?成年人的世界充滿爾虞我詐,以後注意點。”


    蕭塵宴無語。


    因為是小舅,他才不設防的。


    他以為小舅那麽強悍的人,不會做那麽幼稚的事。


    誰能想到,他也和爸媽一樣想整他。


    蕭夢和安德烈也走上前,分別和他抱了一下。


    蕭夢問道:“怎麽回來得這麽晚?等你好久了,我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蕭妄說:“有點事耽誤了。”


    安德烈催促道:“好了,都別站著了,先去吃飯吧。”


    “阿妄,你這麽久沒回來,你今晚要好好陪我喝幾杯,我們不醉不歸。”


    蕭妄應了一聲。


    幾人上了桌。


    因為蕭塵宴已經成年,給他也上了一個杯子。


    不過他現在酒量還沒練出來,第一個倒下的就是他。


    安德烈雖然經常喝酒,但他的酒量也不怎麽好,喝了半瓶就醉倒了。


    在蕭夢忙著收拾他們的時候,蕭妄到了樓頂露台,撐在欄杆上點燃了一支煙,看著熟悉的夜景。


    蕭夢把他們搬回房間後,也上了樓頂,帶了一碗醒酒湯上來給他。


    “我給你帶了醒酒湯,雖然你沒喝醉,但喝口湯胃會舒服點。”


    蕭妄應了一聲,拿起碗一口喝完,又接著抽煙,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夢在他旁邊站著,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蕭妄開口問道:“姐,你還記得我們當初剛到這邊時的日子嗎?我們那時在爛尾樓裏住了多久?”


    蕭夢說:“爛尾樓隻住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吧,但居無定所的日子過了差不多一兩年,這裏蹭幾天,那裏蹭幾天,也算是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蕭妄說:“是嗎?我怎麽感覺那段時間特別漫長。”


    蕭夢笑道:“在小孩子的世界裏,總是覺得時間流速慢,你那時候才六歲不到呢,覺得時間過得慢也正常,我小時候上學時也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蕭妄那時候還隻能一個人躲在爛尾樓裏,沒有任何可以消遣分散注意的東西,隻能一個人待著。


    一個人的時候容易胡思亂想,而那時候他們的日子不好過,想的都是些消極的事,就更加覺得時間漫長煎熬了。


    “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怎麽會突然提起?我以為你早忘了呢。”


    蕭妄吸了口煙,煙霧遮擋了他眼裏的情緒。


    他本來忘得差不多了,但在看到兔小白的時候,又勾起了那段記憶。


    其實他那時候沒受什麽罪,隻是一直在等待。


    蕭夢把他藏起來,然後出去找吃的,找錢,找出路。


    他的記憶裏隻有不安和漫長的等待,還有姐姐溫暖的懷抱。


    夜晚的爛尾樓又黑又冷,蕭夢都會抱著他,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時的蕭夢,也才十四五歲。


    後來她在十六歲時就生下了阿宴,或許這是她走投無路後的選擇。


    那時的安德烈,都四十多了。


    當年在看到安德烈的時候,他隻覺得兩眼一黑,晴天霹靂,無法接受。


    蕭夢歎了一口氣,感歎道:“誰能想到,當年流離失所的我們,現在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呢。”


    “所以啊,人無論在什麽困境下都不能放棄希望,隻要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蕭妄沒有說話,一根煙抽完,他又掏出一根。


    蕭夢抽走他手裏的煙,“你少抽點吧,一根接著一根,當自己是抽油煙機啊?”


    蕭妄嘴饞得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含進嘴裏。


    蕭夢詫異地看向他,“怎麽突然吃起這東西了?我記得你不愛吃甜的。”


    蕭妄輕笑道:“這個味道不錯,你嚐嚐?”


    他又掏出一顆,把包裝拆開才遞給她。


    蕭夢接過,吃下。


    吃多了好東西,味道也就那樣,也不知道蕭妄怎麽突然喜歡這東西。


    “你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蕭夢的視線突然落到他的左手腕上。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就隱約看到了一點,這會兒隨著他的動作,露出來得更多,她看得更清楚了。


    雖然傷口已經愈合,但看留下的疤痕,可以看出來傷得不輕。


    蕭妄把袖子往下拉,蓋住那道疤痕,不在意地說:“不小心弄的,沒事。”


    蕭夢欲言又止。


    從傷痕上看,那像是牙印,看牙印的大小,像是女人留下的。


    哪個女人下口這麽重,把他咬成這樣?


    她看著心裏難受,卻又不知道說什麽,畢竟她清楚自己這個弟弟對女人的態度,被報複也隻能說他活該。


    但身為姐姐,她卻忍不住心疼,對那個咬傷他的不知名女人,莫名有一股怨氣。


    “以後找女人,別找那麽野的,下口沒輕沒重。”


    她是護短的,對待這個弟弟更護,明知道自己弟弟什麽德性,她還是忍不住埋怨那個咬他的女人。


    蕭妄本來想解釋,但想了想又不知道怎麽解釋,便隨她誤會去了,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臨睡前,蕭夢拿了一瓶祛疤膏給他,反複叮囑他記得塗抹。


    第二天早上,蕭妄是被他的大外甥吵醒的。


    “小舅,起來鍛煉了。”


    蕭妄睜開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聲音冷淡地問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為了防他,他睡前特意鎖了門。


    小時候剛和他分房睡,蕭塵宴總喜歡半夜去他房間找他,一開始會悄悄爬上床和他一起睡,被他教訓過幾次之後,還是會半夜溜進他的房間,雖然不上床了,但會一言不發地站在床邊看著他,燈也不開,像個冤魂似的,膽子再大的人都能被嚇一激靈。


    後來隻要和蕭塵宴在同一個屋簷下住,晚上睡覺他都會鎖門。


    蕭塵宴看了眼窗戶的方向。


    蕭妄轉頭看去,窗戶大開,外麵的天都還是黑的。


    “天都還沒亮,你起這麽早幹什麽?”


    蕭塵宴說:“不早了,你陪我練兩個小時天就亮了。”


    蕭妄翻了個身,拿背對著他,“滾回去睡覺,別煩我。”


    蕭塵宴推了推他,“小舅,我太想進步了,你快起來陪我練。”


    蕭妄不耐煩地說:“找別人陪你練。”


    蕭塵宴說:“別人沒你厲害,我進步不了。”


    現在軍隊裏,已經找不到能打得過他的人了。


    蕭妄不搭理他。


    安靜了一會兒,蕭妄感覺到身邊的被子被掀開,有人躺了上來,接著一隻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蕭妄睜開眼,轉頭看去,就看到蕭塵宴側躺在他旁邊,撐著個腦袋,被子裏的手還放在他的腰上。


    “小舅,小時候我最喜歡你抱著我睡了,現在我長大了,該是我報恩的時候了,換我抱著你睡。”


    蕭妄臉色陰沉,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肘擊把他頂開。


    怎麽就養出這麽個禍害呢。


    最終他還是起床陪他去練功。


    一連三天,他的睡眠時間都不足三小時,天天被蕭塵宴纏著當陪練。


    青春期的小孩,精力旺盛得可怕。


    等到第四天,趁蕭塵宴不注意,蕭妄離開了莫斯科,搭上了飛往曼哈頓的飛機。


    他默默的決定,在這小破孩青春期結束之前,要盡量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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