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顏意識到自己沒有其它路可走,隻有記下他的號碼,他才會放過她。


    她努力保持冷靜,艱難地去記那些生澀的數字。


    以前記憶力不錯的她,因為腦震蕩的後遺症,加上恐懼,讓她現在記一串簡單的數字都覺得困難。


    她隻能一次多記一個數字。


    即便如此,還是記得很困難。


    等好不容易成功地說出他的號碼,他還故意和她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再讓她說出他的號碼,結果她又忘記了。


    他便繼續要求她背誦,加深記憶力。


    施顏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很冷很冷,嗆水嗆得鼻子和大腦都很痛。


    她無法思考,生存的本能讓她下意識的去記那一組數字。


    直到他無論怎麽分散她注意力,她都能順暢地說他的號碼,他才把她提到岸上。


    “不是能記住嗎?”


    蕭妄冷嗤一聲,鬆了手。


    他覺得她就是在耍性子,故意找借口不想記。


    她在他麵前的信譽低得可憐。


    從他們第一次見麵開始,她就不老實,做壞事被抓包後,還敢用名字占他便宜,狡猾得很。


    她嘴裏就沒幾句真話。


    施顏直接癱軟在地上。


    身上的無力感比被下藥還嚴重,身體一直在抖,牙齒都在打顫。


    恐懼並沒有因為上了岸而消失,依舊如影隨形的伴隨著她,讓她的心髒時刻緊繃著,害怕他下一秒又會把她丟進水裏。


    天已經黑了,晚上溫度更低,繼續泡進水裏,她會死的。


    她不想死。


    她還不能死。


    她要活著。


    “老大,車子已經開來了,要現在回去嗎?”席文在這時跑過來詢問道。


    直升機沒有申請不能入城,隻能開車回去。


    蕭妄應了一聲,大步向前走,走了兩步見身後沒動靜,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地上的女孩。


    “舍不得走?還想繼續去河裏待著?”


    施顏哆嗦了一下,趕緊站起身,剛起到一半,腿一軟又摔了回去,她趕緊又爬了起來,腳步虛浮地向前走。


    蕭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轉身繼續向前走。


    她不僅愛撒謊,還喜歡裝柔弱,無時無刻都在裝,他和蓋爾都被她這招騙過。


    想到蓋爾,蕭妄問席文:“那幾個人處理了嗎?”


    席文說:“早就處理了,現在估計屍體都已經開始生蛆了。”


    蕭妄沒再問,上了車。


    施顏看自己渾身濕漉漉的樣子,見沒其它車子可以坐,隻能硬著頭皮上了車。


    上車後,她貼著車門坐著,低著頭,盡量降低存在感。


    可席文這不知趣的,看不出她不想引起注意,還一直找她搭話。


    “小白你可真能跑啊,我們找到警署的時候,你人都還在裏麵,居然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我們安排了那麽多人去找你,你都沒看見嗎?為什麽躲著不出來?”


    施顏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聲音虛弱地說:“我不知道是你們在找我,我以為是那個局長派人去抓我,他認識蓋爾,我怕被他抓回去,所以不敢露麵……”


    席文感歎道:“你太能跑了,我們花費那麽多人力,動用那麽多關係,還找了這麽久,你也算是頭一個了。”


    施顏不知道這算是誇獎還是諷刺,隻能沉默以對。


    進入市區後,施顏才發現那輛偷渡車,竟然把她從墨西哥帶回了m國,而且停留的地方離曼哈頓還很近。


    車子開去了她被抓住的那晚被帶去的那棟別墅裏,不是市中心那個空中別墅。


    進了別墅,蕭妄便上了樓。


    他雖然沒下水,但施顏一直在水裏掙紮,他身上也被濺濕了。


    施顏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廳裏。


    把她帶來這裏是什麽意思?


    她到底能不能走?


    她不敢去問他,怕又惹怒他。


    這時沈意帶著一些文件從外麵走了進來,他一聽說蕭妄回來了,就馬上過來,拿一些文件給他簽字。


    這兩天他雖然沒有跟著蕭妄,但發生了什麽事席文都和他說了。


    包括施顏被蕭妄逼著記電話號碼的事,剛在門口,席文也告訴他了。


    “小白,你先去洗個熱水澡吧,現在這天氣,晚上挺冷的,別凍感冒了。”


    沈意一邊走進來一邊說:“樓下的浴室在那邊,我帶你過去,衣服我待會兒幫你送過來。”


    施顏看到沈意,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些。


    她跟在沈意身後,到了浴室門口。


    沈意回頭看著施顏狼狽的樣子,對她說:“你先洗澡,待會兒我再幫你處理一下身上的傷。”


    “除了膝蓋和腿上的擦傷,身上還有其它地方受傷了嗎?如果身上有傷,我叫個女醫生過來幫你處理。”


    施顏搖了搖頭,這一搖腦袋便發暈,她馬上停止擺動腦袋,有氣無力地說:“身上的傷不嚴重,我可以自己塗藥。”


    沈意點頭:“好,那你先洗澡吧。”


    雖然說外傷要避免碰水,但也要分情況,她的傷已經碰過水,現在重要的是讓身體回溫。


    施顏道了聲謝,進了浴室。


    沈意見她情緒低迷,不太有精神的樣子,輕聲說道:“你也別怪阿肆,這兩天他為了找你,推掉了所有商業會麵和合作交流,要他出麵談的生意,每一筆都是上億的大生意。”


    “其中還有幾個政府官員的邀約,那涉及到他的生意能不能順利進行。”


    “他在墨西哥那邊為了找你,也把那邊攪的一團亂,不過那邊本來就亂,比較好處理。”


    “但他查到你上了走私車輛之後,因為車子太慢追不上已經走遠了的貨車,他在還沒有通過批準的情況下就直接開了直升機去找你,這需要走很多關係,也要付出很多金錢才能把事情按下去。”


    無論是私人飛機,還是直升機,想要升空都需要申請。


    沒有批準就升空,沒出問題也沒人舉報還好,走點關係,花點錢就能壓下去。


    但如果有人舉報,或者出了事情,事情鬧大了,再大的關係也不好使,隻能找替罪羊擔下責任。


    好在這次沒出事情,而且抓住了一個走私團隊,可以走走關係,說成是政府的秘密抓捕行動,也能說得通。


    施顏震驚地睜大雙眼。


    她沒想到,問題會這麽嚴重。


    這得損失多少錢啊?


    難怪蕭妄情緒那麽差,要是她損失那麽多錢,她可能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不會把這筆賬算到她頭上吧?


    畢竟是為了救她,他才推了工作,亂飛直升機的。


    雖然那蓋爾是因為蕭妄的關係才綁架她,但歸根結底,最終源頭還是她自己造的孽。


    如果她一開始不招惹他,就不會和他扯上關係,蓋爾就不會因為她和蕭妄有關係去抓她了。


    沈意歎氣道:“如果你記住他的號碼,直接打電話給他,就不會有後麵那麽多事了,損失也不會那麽大。”


    施顏不安地抓著衣擺,猶豫地說道:“那我……要不要去和他道個謝?他救了我,我還沒謝過他呢……”


    沈意說:“先洗澡吧,待會兒再去。”


    施顏說:“還是先去道謝吧,不然我心裏不踏實。”


    越快道歉代表誠意越足。


    而且她也想確認一下,他會不會把損失記到她頭上。


    她身上的債已經夠多了,實在擔不起又一筆巨債。


    一想到錢的事,她心裏就很焦躁不安,根本沒心情去管身上是不是濕著,是不是受著傷。


    沈意見她執拗的樣子,便也沒再勸,給她指明了方向。


    施顏立刻上了樓,按照沈意的指示,到了蕭妄房門口,伸手敲了敲門。


    結果門沒關上,一敲就敲開了。


    蕭妄還沒去洗澡,隻是脫了上衣,坐在沙發上,一手抽著煙,一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施顏剛想開口叫他,見他打著電話,便沒開口,默默地站在門口等他結束通話再開口。


    他上身沒穿衣服,結實的上半身就那麽袒露在眼前,施顏不敢亂看,隻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蕭妄聽到聲音,以為是沈意,抬頭看去卻發現是施顏。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繼續打電話。


    過了幾分鍾,掛了電話後,他才重新看向門口的女孩。


    幾分鍾就一直那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是罰站似的。


    “找我什麽事?”


    施顏聽到他的聲音,終於抬起頭,“四哥,我是來向你道謝的。”


    “今天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救了我,我現在已經涼透了,謝謝你。”


    蕭妄挑了挑眉,算她還有點良心。


    施顏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進去,在他麵前停下,把手伸到他麵前。


    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塊不大不小的乳白色鵝卵石。


    蕭妄靠在沙發上,淡淡看著她。


    施顏說:“這是道謝禮物。”


    她在河裏掙紮時,無意間抓住了這塊鵝卵石,上車後她才發現,因為沒地方丟,就一直拿在手上。


    蕭妄嗤笑,“拿一塊河邊隨處可以撿到的破石頭當禮物?”


    施顏小聲說:“雖然隨處可見,但才不是破石頭呢,每一塊石頭都是獨一無二的,如果有人珍視它,它就是比寶石還寶貴的石頭……”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底氣不足。


    那麽大的恩情,用一塊免費的石頭當謝禮好像確實有點敷衍了。


    她準備把手縮回來。


    但手才收到一半,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拿走了她手裏的鵝卵石。


    他把鵝卵石拋起來,又用手接住。


    不知道她拿了多久,石頭熱熱的。


    施顏驚訝地看向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是接受我的道謝禮物了嗎?那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蕭妄冷笑一聲。


    看她這反應就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


    這是怕他追究她責任才來道謝送禮,還想用一塊破石頭扯平這麽大一件事。


    他的心情突然又不好了,不耐煩地嗬斥:“滾出去。”


    蕭妄雖然態度不好,但他並沒有反駁她的話,也沒有說要她賠錢,等於是默認了不會再追究她的責任。


    施顏心情很好,馬上轉身跑出房間。


    她還很貼心的幫他關上房門。


    到了樓下,施顏主動和沈意說道:“沈意,我先回去了,我身上的傷不嚴重,等回去後我自己處理一下就行了。”


    沈意說:“你不是一個人住嗎?今晚你就先別回去了,你身上又濕又有傷,這麽回去會生病的,趕緊去換了衣服。”


    施顏說:“四哥讓我滾出去,我不滾他會生氣的,我怕他生氣。”


    沈意愣了愣,這好像是蕭妄能做出來的事,他向來不近人情。


    他看到蕭妄為了救施顏,推了那麽多重要的工作,還以為他對施顏不一樣,看來是他理解錯了。


    可能隻是因為綁架施顏的人是蕭妄的仇人,他才會那麽大費周章的營救她。


    蕭妄的這棟別墅離施顏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需要走挺長時間。


    施顏花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回爛尾樓。


    她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又餓又累又痛又無力,一路都是咬著牙強撐著走回來的,走到後半截腳步都是虛浮的,腳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


    還好最後順利回到家了。


    施顏一次性拆了三顆大白兔奶糖含進嘴裏,攝入一點糖分之後,身體的無力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接著又在之前零元購帶回來的食物裏找了一個雖然過期,但沒有明顯變質跡象的麵包。


    她現在需要補充能量,有能量攝入,身體才能恢複。


    身體越來越不舒服,她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


    去用涼水簡單的衝洗了一下,換上幹爽的衣服,沒精力等頭發幹,裹著一張薄毯倒頭就睡。


    本來劇烈運動後腦袋就痛,被嗆水之後更痛。


    回來的路上晚風一吹,變得又痛又暈。


    她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


    蕭妄洗完澡才從樓上下來。


    下樓後沒看到兔小白,以為她是去洗澡了,沒太在意,和沈意邊聊生意上的事,邊處理了他帶來的那些文件。


    等處理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他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擰眉道:“她不會在裏麵昏倒了吧?”


    哪有人洗澡洗這麽長時間的。


    “額。”沈意愣了一下,“小白她沒在浴室,她回去了。”


    蕭妄麵色一沉,“你讓她回去的?”


    沈意說:“不是啊,她說你讓她滾出去的,她怕你生氣,就走了。”


    蕭妄臉色更黑了。


    他是讓她滾出他的房間,沒讓她滾那麽遠。


    沈意試探性地問道:“要打電話把她叫回來嗎?她就一個人住,我看她狀態不太好,又泡了那麽久的冷水,穿了那麽久的濕衣服,身上又有傷,今晚她很大概率會發燒,剛才看她狀態就不太對,看起來渾渾噩噩的,腳步也不太穩。”


    蕭妄說:“她身上沒手機,你去找她。”


    沈意點頭。


    過了兩秒,蕭妄也站起身,“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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