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我要撂挑


    吉川河上,一艘木船順流而下,去往的方向正是中原腹地。


    段十三與舟中昏沉沉的醒來,嘴裏咦了一聲,道:“我這是在哪裏?”


    船艙外,犬四聽得艙內有動靜,急忙走了進來,笑道:“公子,你醒來了嗎?”


    段十三隻覺頭疼欲裂,用指狠命的揉著太陽穴,道:“老四,咱們這是在船上嗎?”


    犬四回道:“是,正是去往京都的快船,出了廣德,地勢平坦,吉川河的河道也寬敞許多,且又是順流,所以這坐船比跑馬要快上許多。”微微一頓,他見段十三臉上盡是疑色,便解釋道:“公子,此番倒不是屬下自作主張,而是院裏有消息傳來,讓公子盡快趕往京都,勿要在路上多做耽擱。早起時,公子昨夜酒醉未醒,屬下便想,若是雇下馬車,雖也能趕路,但路途顛簸,公子須得吃一番苦頭了。所以便自作主張,棄馬行船。一是為了趕時間,二則公子也能多歇息……”


    段十三搖頭笑道:“你這廝,前麵說不是你自作主張,此時又說反了去……算了算了,且不說這個了。我問你,院裏傳來的消息還有沒有說其他的?”


    犬四搖頭道:“回公子的話,信上隻說讓公子盡快趕去,其他的倒沒說什麽。”他伸手倒了杯熱茶遞給了段十三,又道:“公子,這是屬下備下的濃茶,您喝幾口。這玩意最是醒酒了。”


    段十三正是口幹舌燥,接過來喝了幾口,道:“對了,昨夜地事情都處理完了?”


    犬四道:“一應事務屬下全都辦完,完全是依照公子的意思。另外,整個事情的經過我也錄了下來,一式兩份。讓張大頭帶去一份,另一份用信鴿傳回了花兒島。”


    段十三一口熱茶含在嘴裏。慢慢的品味著。範文飛啊範文飛,你雖非我親手殺死,但也算是我來炎朝殺的第一個人了……搖了搖頭,忽然罵了一句,道:“他祖母的,那尉遲仲達分明就是個酒桶嘛,他兩碗我一碗。竟還是沒有拚過他!對了,老四,咱們動身時,你有沒有和尉遲將軍打招呼?”


    犬四道:“我已替公子向尉遲將軍辭過行了,他聽說你酒醉未醒,很是高興。還說請公子早些回月州,到那時,他還要和你再好好的拚一場。一樣地老規矩,他兩碗您一碗,給您一個報仇的機會。”


    段十三笑道:“給我一個報仇地機會嗎?很好很好,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拚酒的花招本公子多了去,昨夜我喝的太實在了點。換個日子,必叫這家夥見我就怕!”


    艙外河水聲嘩嘩作響,船頭處,依依呀呀的琴聲便消散在悠悠的河風之中。


    段十三喝了熱茶,便覺舒服一些,看向犬四道:“老四,說說昨夜的事情吧,那幫逆賊究竟為何而來?還有,廣德知縣私自藏下的那個女子又是誰?你們有沒有尋到她地下落?”


    犬四道:“回公子的話,據那活口招認。他們此一番來。恰是為了那女子。這女子非是常人,而是他們在幽王身邊安下的一根釘子。這女子姓餘名三娘。是幽王的第十四房侍妾,她在幽王府潛伏多年,直至今年七月,偶然探得幽王身邊的一樁異寶。所以便傳回消息,準備攜寶潛逃。琉璃一品堂收到消息後,便做好了接應的準備。但沒想到,這餘三娘最後竟是漏了馬腳,被幽王府裏的人察出不妥。最後雖然逃了出來,但卻是身受重傷,至這廣德縣內便失去了消息。”


    微微一頓,又道:“因為這樁異寶極為重要,一品堂不惜啟動大批釘子,也要找出這餘三娘的下落。最後終於查出,這餘三娘恰是在廣德縣……”


    聽到這裏,段十三已知大概脈絡,便打斷了犬四地話道:“等等,等等,那樁異寶到底是什麽?”


    犬四卻是有些尷尬,道:“公子,這個我卻是沒能問出來,那活口說,他們隻負責接應和救人,其他的一概不知。據他招認,他們起先收到的消息是說那餘三娘的廣德大牢,至劫牢時才從牢頭的口裏得知,那女子壓根沒進過大牢,而是被知縣大人藏在了府中。可是等他們殺進知縣家中時,又發現那餘三娘竟是早就溜了。一開始,他們自然不信,在知縣家中折騰了半天之後,卻終於是召來了尉遲將軍……”


    段十三皺眉道:“照你這麽說,不僅那所謂的寶貝沒有下落,就連那餘三娘地下落也是不明?”


    犬四苦笑道:“回公子的話,正是如此。”


    段十三也自一付苦瓜臉,道:“那……那我們昨也豈不是白白折騰一回?除了名冊之外,我看咱們是什麽收獲也沒有嘛!”


    犬四道:“公子,話也不能這麽說,那名冊就已經是極大的收獲。要知道,這可是一品堂在我西南路所有釘子的名冊啊!或許最高級的釘子未必會收錄其中,但有此一樣,便抵得上戰陣中殺敵數千!而最重要的是,公子慧眼如炬,卻是一眼看破範文飛的真麵目。此一樁,在外行人眼裏,或許算不了什麽,但在我們這些行家眼裏,其重要性,遠在名冊之上!”


    段十三不由笑道:“老四,你的馬屁功夫大有長進啊!什麽慧眼如炬,我不過是瞧那範文飛不順眼而已……他祖母的,到了你的嘴裏,卻成了天大地功勞。再說了,要說功勞,老四你是頭一樁。沒有你地手段,那活口便不會開口,這最後自然也就看不破範文飛的真實麵目了。”


    犬四沒想到自己一記馬屁拍過去,這段大人不僅不受。反是一掌拍回,當下很是受用!心中便想,還是在公子手底下做事爽利啊。這一路出來,住地是最好的客棧,吃的是最好的酒菜,沒事嘮嘮嗑,吹吹牛。也沒個上司的架子。這樣的日子,嗯。用公子的話來說就是,很好,很強大……


    犬四心中想著很好、很強大,段十三心中卻是很亂、很興奮!


    從犬四地話裏不難得知,那所謂的異寶,極有可能就藏在那個黃布包裏!


    段十三用碗蓋輕輕地撥弄著杯中漂浮的茶葉,心中便想。這異寶究竟會是什麽呢?竟是讓一品堂在西南路所有的釘子傾巢而出。還有那餘三娘,本是一根深深契入幽王身邊的釘子,其價值遠在一般的釘子之上。可為了這所謂的異寶,竟是放棄多年的經營,也要攜寶潛逃……他**地,這扯淡的寶貝究竟會是什麽呢?


    會是一張藏寶圖嗎?想到這裏,段十三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要知道。這段時間最讓他頭疼的就是銀子的事情。雖說賺錢的法子不缺,但遠水解不了近渴,他所缺少的恰是時間。若這寶貝是一張藏寶圖的話……但是再一細想,段十三又有些沮喪。若真是一張藏寶圖,幽王早挖了去,哪還輪的著自己?再說了。即便是真藏寶圖又怎樣?又不是現成地銀子或銀票,總得花時間去尋去挖,徜若地點是在關外或其他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這花的時間更是海了去!有這時間,憑自己的本事,有多少銀子賺不來?


    想清楚了那黃布包裏不大可能是什麽藏寶圖,段十三的興致便忽然淡了。既然無關乎金銀財寶,那想必是和政治有關的東西了……段十三想,能讓幽王和琉璃方麵當成異寶地東西,其政治氣味必定濃厚。老子一不想爭天下當皇帝。二也不願當官做奴才。這所謂的寶貝想來是和老子無緣了。嗯,等夜裏犬四睡了。且仔細看看,若真是和老子無緣,索性一把火燒了,留在身邊終究是個禍害!


    想到這裏,心中的一份好奇雖然依舊強烈,但對所謂寶貝的期望值卻已是降到了最低點。


    “老四……”


    “公子,屬下在。”


    “這船行了多長時間,前麵是什麽地方?”


    “回公子的話,已經走了大半日,聽船家說,再有盞茶的工夫,就到郎川縣了……”


    “很好,到了郎川,停船吃飯,本公子肚子餓了。”


    “可是……公子,這船上有吃的啊,再說咱們還得趕路呢,楊大人怕是等的急了吧?”


    “民以食為天,讓那老頭去等吧……老四,你再多話,信不信我一腳將你踢了出去?他祖母的,記住了,以後在我麵前少提什麽楊大人,要說也得說楊老頭。哈哈……”


    吉川河上,段十三鐵了心要撂挑子,因為他覺得這狗屁的巡監越來越不好玩。另外,他那個一品堂釘子地身份,始終是一把懸在頭頂上地利劍,若總是混在現在的這條道上,那劍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砸了下來!與其這般地提心吊膽的熬著,不如遠遠的躲開。所以,他準備慢悠悠的晃到京都,先瞧瞧那楊老頭對自己是個什麽態度,然後再找個機會撂了挑子,自回月州過自己的逍遙日子。如此這般,一是不必提心吊膽,二來也算是保全了他與楊清風之間的義氣。


    段十三想要撂挑子,可楊清風卻不這麽想!


    京都炎武,劉揚街尾的一座民宅內,楊清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幾杆瘦竹,臉上的表情很是古怪。


    在他身後,一人身著白衣,靜靜看著楊清風的背影,道:“段十三還沒有到嗎?”


    楊清風搖了搖頭,道:“幾天的路程,這小子卻耽誤了這麽久,也不知道他在玩什麽花樣。”


    白衣人微微笑道:“以我想來,他怕是想要撂挑子了。”


    楊清風愕然回首,道:“怎麽會?他這巡監才做了幾天,怎麽就會撂挑子了?不會,不會,絕對不會……是了,路經廣德縣時,他曾遇上一些事情,想必是在那耽擱了吧。”


    白衣人道:“是不是四司歐陽光說的那件兩頭釘的事情?”


    楊清風便有些懊惱,道:“是,就是這件事情。歐陽昨天找了我,說那範文飛是他親手安插在琉璃方麵的釘子,他敢以項上頭顱擔保,此人絕不會反水。”


    白衣人道:“那歐陽光是什麽意思呢?”


    楊清風哼了一聲,道:“還能是什麽意思,自然是要我將此事徹查到底了。話裏話外,多少也透露出一些對我的不滿,意思便是說,我用人唯親,一個二十啷當的小屁孩,什麽功勞都沒有,卻讓他做了一路巡監。”


    白衣人嗬嗬笑道:“此一番,確實是你用人用的太急了一點。”


    楊清風怒道:“你……你這廝太可惡了,若不是你說十三足堪大用,我又怎會急著用他?不錯,十三這小子確實有幾分歪才,我也很看好他,原本想慢慢培植……”


    白衣人卻搖頭道:“我說他足堪大用,可並沒有讓他進你監察院啊?以他之才,若是用足了心思,日後成就當在你我之上,你卻偏偏讓他做了一個……唉,我的意思本是讓你與他多親近親近,將他的心思慢慢引導至政事上來。可你卻好,竟是直接將監察院在西南路的事務全交給了他。所謂欲速則不達,他此番故意拖延,遲遲不肯進京,想必就是心生厭惡了……楊大人,你信是不信,等他來京之後,我料定他會找些借口辭去巡監的職務。”


    楊清風歎了口氣,道:“這個我也知道,可是西南路那邊確實缺少一個能獨當一麵的人物,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此時金國內亂,你又施下瞞天過海之計,斷了幽王的臂膀……所謂天賜良機,隻要行事得當,最多三年,朝廷就能拔去幽王這顆釘子!你說,在西南路這塊最緊要的地盤,我能不看緊著點嗎?”


    白衣人忽然冷笑道:“天賜良機嗎?嘿嘿,可惜啊可惜,這人算終究不到天算,你我苦心積慮走到這一步,卻奈何別人也不是傻子。這轉瞬之間,形式變幻竟是出人意料……”


    楊清風瞪了一眼白衣人,道:“所以你便要拿十三來做你手中的那顆棋子嗎?”


    白衣人淡淡道:“所謂出其不意,他可不是什麽棋子,要是也是奇子!另外,你還是小看了你的這位兄弟,這天下間,能將他當做棋子的人怕是還沒有生出來!你不能,我亦不能……對他,隻能以情動之,以義曉之,若是順了他的性子,那便什麽都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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