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誰算計誰


    胡漢青學著段十三的樣子,聳了聳肩,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段十三瞪大眼睛,道:“這一大清早,你急匆匆跑來告訴我,讓我準備往京都去。問你為什麽,你卻又告訴我不知道……拜托,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沒事胡咧咧,就不怕我給你小鞋穿?”


    胡漢青笑道:“給我小鞋穿也沒用,這事我是真不知道。早上剛一起來,就收到楊大人的信蟬,說是讓你即刻啟程,務必要在三天內趕至京都。至於什麽事情,他老人家信裏沒說。這不,一接到信就跑來找你……”


    段十三不由皺眉,道:“用的是信蟬?”以蟬傳訊,是監察院最隱秘、也是最高級別的通信方式。這所謂信蟬其實是一種極罕見的飛行甲蟲,腹下有一層袋狀的薄膜,可放置一些重量輕的東西。比如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疊起來,其重量恰是這蟬可以承受的。又因為這信蟬飛行極快,兼有辨識方向的本領,和段十三所熟悉的信鴿相類似,所以它便成為監察院最受喜愛的信使。不過,這小東西極為稀少,當世之人沒幾個親眼見過。縱使監察院有專門的人員負責飼養、訓練,至今也隻得二十來隻。不是特別緊急的情況,一般不動用信蟬,以免出現意外。


    所以,當段十三聽胡漢青說這訊息是信蟬送來,便知老楊讓自己進京,必有要事!


    微微一頓。問胡漢青道:“漢青,院務方麵,我不過是一個菜鳥,與朝局政事方麵,我更是一竅不通。依你看,老楊讓我進京,會是什麽事情呢?”


    胡漢青微微皺眉。道:“最近也沒什麽大事發生,朝局政事一如往常……說起來。形式正往好的地方發展,比如金國內亂,外患便輕了許多。大炎境內,林師雖然失蹤,但曆先生這個內患也同時失蹤。所以,我猜楊大人叫你進京,多半是去見見總院地人。未必就有什麽具體的事務。更不會是什麽難辦的事務……”


    段十三搖頭道:“隻怕未必,若真如你所說,這信快馬送來便成,何必動用信蟬?再說了,信裏還限定了時間……依我看,這次去京都,怕是沒什麽好果子吃。說不定,那老楊頭此時正琢磨著如何再坑我一次呢。”


    段十三詆毀上司的時候。胡漢青向來是裝作沒聽見,隻當自己暫時的失聰。此時聽段十三分析的有理,便道:“公子,會不會是為了幽王的事情啊?你知道,朝廷正琢磨著如何趁曆先生失蹤地大好局麵,在最短的時間裏收拾這位王爺。比如船舶司地移址。王森任月州的鎮守太監,這些事情,暗中無不指向幽王。而公子任這西南路的巡監,到時責任頗重,絕不在領兵統將之下,所以……”


    段十三打斷他的話道:“有可能,但不大。你別忘了,咱這月州恰是對付幽王的前線,有什麽事情自然是來這裏說最好,沒理由讓我進京。”


    胡漢青便道:“那會是什麽事情呢?莫非是為了侯雲德?”


    段十三笑道:“這就更不可能了。侯雲德這廝。該殺該放,上麵若拿定了主意。隻需傳個話下來,我也唯有照辦。沒必要讓我趕去京都。除非是老楊頭怕了侯德健,讓我趕去京都賠罪,又幹脆是受死……罷了,罷了,既然猜不出來,不如省些力氣,去時便自然清楚。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知道我沒得失魂症前,有沒有去過京都,反正此時腦子裏毫無印象,倒真想去見識見識……“他嘴裏說著想去京都,但心裏卻實在不舍。當然,舍不得的自然是譚家的丫頭,可不是眼前這胡漢青,又或是其他地什麽人。要說還有一個,那也隻能是小依,反正絕不會是和他一樣的晨起一炷香的男同胞,


    胡漢青道:“三天的時間有點緊,公子既打算去,不如午時便動身吧。水路太慢,我著人傳下消息,沿途備下快馬,一路騎換,大概兩天半的時間就能到。島上的事情,內有林公子,院務有我,公子就放心吧……”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反正你對院務已是厭煩,此去正好解脫。嗬嗬,別說我沒提醒你,去京都見了楊大人,找他要幾個擅長分析、整理情報的高手過來,憑你我兩人,累也累死。”


    段十三不由嗤笑道:“說起來你原先也是這西南路的瓢把子,手下竟是沒幾個得力地人。沒接手前,還以為會是多大的一個攤子,現在才知道,原來也隻是個信息的中轉站而已。每日裏盡是些婆婆媽**扯淡事,別說我煩,難道你就不厭嗎?”


    胡漢青苦笑道:“這也是沒辦法,原先朝廷拿幽王沒辦法,不敢輕易招惹,連帶我監察院在西南路的活動也減弱不少。雖說隱藏著不少的釘子,但這些人最是珍貴,不到萬不得已地時候,不會輕易啟動……”一拍腦袋,又道:“哎,你午時便要起身,時間已是不多,我和你說這個幹嘛!你還是趕快解決掉侯雲德的事情吧,這事終不好再拖。”


    段十三不由沉吟,道:“侯雲德這廝,其實我早有主意,隻是這事……”說到這裏,卻是欲言又止。


    胡漢青奇道:“怎麽了,公子,有什麽麻煩的地方嗎?”


    段十三輕吸了口氣,道:“漢青,我問你,侯雲德這廝當不當得一個殺字?”


    胡漢青道:“你是想問他該不該死嗎?”


    段十…了點頭。


    胡漢青道:“公子,用你的話來說,你還是沒能真正進入角色啊。在我們這些人的眼裏,這世上沒有什麽人是該殺與不該殺地。一切的一切都隻在於價值。換句話說,果然某個人的死能給我大炎帶來好處,管他是繈褓中的嬰兒,還是耄耋老者,終是照殺不誤!”他本自清秀儒雅,但說這話時,臉上表情不變。眼中卻透出森森寒意,讓人瞧了。不寒而栗。


    他又接著說道:“侯雲德的事情,楊大人已經交給公子自行處置,如果你覺得這廝死地有價值,那便無需多問,直接殺了便行。”


    段十三便問道:“那你覺得侯雲德地死有沒有價值呢?”


    胡漢青斷然道:“自然是有,隻要他死,侯、譚兩家便不能聯姻。朝局潛在地危機也自當消除。所以,依漢青之見,他地死對我大炎來說,絕對是有好處。若公子還有常人心懷裏地善惡之念,不忍他無辜死去。那麽我建議公子到京都後,去總院翻看一下關於他的卷宗,到時便再無不忍。哼,說句不好聽的話。京都裏的王孫公子們,隨便拉出幾人砍了,等他們見了閻王,絕不會有一個人叫屈!”


    段十三搖了搖頭,道:“我倒不是不忍心……對了,漢青。假如譚昭琰那小家夥上島後,真就讓他殺了侯雲德,你會做何看法?”


    胡漢青不由一愣,不明白段十三這話裏含義。便道:“初聞他的來意,即便我身為監察院的人,起先也是有些寒意。但再一想,其實也沒什麽,不過生死而已,又何必在意是誰殺的?如譚小公子這樣地人,心性早定。對他來說。別人的生死本如草芥。縱使他今日因為公子不殺侯雲德。但以後呢?嗬嗬,還不是一樣的殺。不過時間的遲早而已。不過說真的,這孩子若不是相府裏的人,楊大人見了,必定會想辦法挖來親手培植……”


    說到這裏,他忽然悟到什麽,又道:“怎麽,公子是想借譚小公子的手殺侯雲德嗎?”


    段十三輕歎一聲,道:“你覺得如何?”


    胡漢青眼睛一亮,道:“這倒是個好計策,假人之手,借刀殺人,本就是我監察院的風格。且譚小公子本就有這個心思,我們不妨成全他。”


    段十三翻了個白眼,心想你這廝,看似一個儒雅君子,其實內心毒如蛇蠍,我他**地怎麽就遇上你和老楊這種陰人呢?微微搖頭,便道:“漢青,你還是小看了這孩子,你想借刀殺人,難道他就會明目張膽的殺人嗎?你別忘了,他來花兒島最初的目的,那可是連我也算計在內的。說實話,我確實是想殺侯雲德,老楊多半也是這意思,但為什麽不動手呢?還不是因為這廝的身份,殺了他容易,他老子卻是難惹。最重要地是,一旦侯雲德死在我的手中,軍方和監察院必起怨隙,如此一來,大炎的朝局便會動蕩。我們能看清楚這一點,昭琰那孩子也自能看清。當然,他之所以不肯直接動手,絕不是替大炎著想,而是不想替他爹惹麻煩。所以,想借他之手殺侯雲德,幾乎是不可能。而且,我也不會讓一個孩子去殺人……”


    胡漢青皺眉道:“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段十三歎氣道:“侯雲德終究是要殺的,否則老楊那裏不好交差,也對不起被他禍害過的那些人。但是卻不能由我們來殺,理由我剛才已經說過。另外,我也不會讓昭琰那小家夥動手……不過,剛才我同樣說過,這孩子根本就不會親自動手殺人。如他這樣的人,借刀殺人的手段不會比你差多少。所以,我們不妨創造一個機會……”


    說到這裏,他看向島外,悠悠道:“這個機會我想應該在更往西南的地方。”


    胡漢青皺眉道:“公子是說幽王的屬地嗎?”


    段十…頭道:“借刀殺人,也得看這把刀快不快,放眼天下,還有比幽王更快的刀嗎?漢青,等我走後,你直接放了侯雲德,言語不妨謙恭一點,就說……就說我已經進京請罪。還有,在你放侯雲德之前,先去見昭琰那孩子,告訴他,他地姐姐曾在幽王地屬地現過行跡,若要尋找,自往西南去。”


    胡漢青眼睛一亮。道:“果然,入了幽王屬地,依這孩子的心性,必定能找出無數地方法置侯雲德於死地,而且還不落得嫌疑!不錯不錯,幽王這把刀果然鋒利,他失了曆先生。對朝廷中的重臣已是恨之入骨。由他下刀,便是侯德健也自無奈。再說。幽王與朝廷已成水火,謀反是遲早的事情,也不在乎殺個把小公爺……”


    說到這裏,又覺不妥,道:“可是,譚小公子極是聰明,他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段十三笑道:“不信最好。我本就沒打算讓他相信。對了,我前日曾給他講過一個故事,說的是海外番子的公主被困石塔,而後被一個王子救下。這個故事最精彩的地方,就是王子勇鬥守護石塔惡龍地那一段。你見了那小家夥,不妨提起這個故事,他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胡漢青也是聰明人,當即恍然。道:“不錯,這孩子聰明地緊,與其蒙騙與他,還不如直接點為好。想他要殺侯雲德,多半是為了他姐姐,有公子這個故事做鋪墊……嗬嗬。其實他早就明白這道理,想救他姐姐,就必須先殺了侯雲德這條惡龍,否則又何必來這月州?隻是,如此一來,不也等於告訴他,譚小姐就在我們花兒島嗎?你那石塔說的也太直接了。”


    段十三嘿嘿笑道:“說了又何妨,你道他猜不出來嗎?告訴你吧,前幾天,這孩子一直在石塔邊晃悠。想是起了疑心。可是等我說了那個故事後,卻是再也沒靠近半步。這孩子。實在是太過聰明了……再說了,別說是他,就是他老子譚斯渺來,我親口告訴他,你的寶貝女兒就在我花兒島,你猜會怎麽樣?告訴你,他絕對會裝作沒聽見!”


    胡漢青奇道:“這是為何?”


    段十三吸了口氣,緩緩道:“所謂知子莫若父,昭琰這孩子是什麽心性,對侯雲德又是做何想法,譚斯渺這做老子的又豈會不知?嗬,他可是當今相爺啊,若是連自己兒子也看不穿,他這相爺怕是早被人哄下台了……那麽,漢青你倒是說說,這個做老子的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動了殺機,卻又為何仍是讓他跟著侯雲德來這月州?而且,還裝模作樣的派了一個憨直卻無心機地刑天賜?”


    胡漢青驚道:“你……你的意思是說,譚相爺也有殺侯雲德的意思?所以才故意讓譚小公子跟著來這月州?”


    段十三歎了口氣,苦笑道:“我可沒說這話……嗯,這話恰是從你嘴裏出來的,至於我嘛,隻不過是覺得其中有些蹊蹺,順口一說而已。”


    胡漢青便有些鄙夷的表情,道:“你還沒說?算了,算了,譚老相爺有這心思也不奇怪,換做是我,也不肯將女兒嫁給侯雲德這樣的人。再說了,楊大人考慮到朝局穩定的事情,他身為相爺,自然也會想到。我就是奇怪,那侯德健有沒有考慮到呢?”


    段十三忽然問道:“侯德健有幾個兒子?”


    胡漢青道:“有七子三女,侯雲德是老六……等等,等等,你這話問來是什麽意思?虎毒尚不食子,他侯德健又豈會……”說到這裏,聲音卻是漸弱,虎毒不食子,那說的是常人。他身為監察院地人,與豪門內的齷齪事見得還少嗎?越是顯赫的家門,其中的陰暗便愈發的多,與這些人來說,虎毒,未必就不食子!


    段十三輕輕道:“你剛才說,讓我去翻看侯雲德的卷宗,其實你給我地卷宗裏就有。侯雲德是侯德健的六子,按其身份,等侯德健死後,他也隻是一般的公子哥兒。因為家族的銜爵是要傳給長子,又或是原配正室的子嗣。侯雲德不過是一房侍妾所出,雖被人喚作小公爺,但實際上卻是……總之,等侯德健死後,他除了混吃等死之外,在侯府也就是個小角色。而實際上,這侯雲德太過胡鬧,侯德健對其也是極為冷淡。在外麵的時候,根本就不提自己的這個兒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侯雲德的母親雖然隻是個侍妾,但恰是當今太後當年的侍女,兩人情若姐妹,所以咱們的這位太後念及舊情,便想著替這位小公爺謀個以後地出路。所以。也就搞了這麽一出指婚地鬧劇……唉,這事其實誰都看的清楚,侯德健看清楚了,譚斯渺也看清楚,唯有這位糊塗地太後沒看清楚。但是金口玉言,太後的話一出口,還能收的回去嗎?所以。這件事情也就這麽著了,該跑的跑。該找地找,最後就就落在了我倆的頭上。”


    說道這裏,不由苦笑,又道:“說一千道一萬,其實我倆才是這把真正地刀啊。老楊不管,侯德健也說什麽秉公處理,他祖母的。你說我不想法子殺這侯雲德行嗎?”


    胡漢青愣了半天,才道:“侯德健也……也太心狠了吧?”


    段十三搖頭道:“也不能這麽說。第一,這些事情全是我猜想,未必完全正確。其二,他的想法也有可能是……隨你們去鬧,死了一個兒子,我還有六個,無所謂多一個少一個。是生是死。是福是禍,全憑這侯雲德自己的造化了。”


    胡漢青點了點頭,道:“不過說真的,他們拿我倆做刀,你卻拿譚小公子做刀。也盡管他雖然未必會親手殺人,但侯雲德最後仍免不了死在他手上。難道你這樣就心安嗎?”


    段十三搖頭歎道:“一樣的不心安,但總要好過一點。再說了,他們此去幽王屬地,侯雲德也未必就是個死,看造化吧。他老子是這想法,我這也能這麽想……對了,漢青,他們動身之後,找機靈的兄弟好生跟著。侯雲德地生死我可以不管,但那小家夥是因我而去。我不能讓他有什麽危險。”


    他嘴裏說著。眼睛卻看向石塔那邊,心中暗道。老子還想做這孩子的姐夫呢,此去京都,說不定還要見見未來的嶽丈老大人,自然是不能讓他死了!


    ……


    石塔旁的宅院邊,段十三駐足而望。院子裏有笑聲傳來,聽聲音,正是譚凝嫣和小依那丫頭。


    段十三便有些猶豫,譚家這丫頭,仿佛那天上的精靈,纖塵不染。又仿佛那淩波的仙子,幽雅而寧靜。每見一次,段十三都覺得心中的雜念和旖思會少了許多……他猶豫著,自己該不該去辭行呢?方才,可是剛剛算計完譚昭琰那孩子啊,也盡管那孩子的老子比自己算計地更早,可這又說明什麽呢?老子算計兒子,天經地義,自己算計小舅子,那可就是天打雷劈了。


    微一搖頭,段十三舉步邁進院子。管他**的,小舅子不就是用來算計的嗎?再說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捱,老子隻不過指了個方向而已,也談不上什麽算計。那小子比賊都精,若真是去了幽王的屬地,隻能說他是心甘情願。卻關我這個‘姐夫’鳥事?


    想通了這一節,段十三便理直氣壯的邁進院子。


    屋內,尹小依和譚凝嫣正說著什麽,小依那丫頭臉上一付壞笑,譚凝嫣卻是紅了秀臉,咬了紅唇,正伸手去擰小依的耳朵。


    兩人正自鬧地歡,卻不料段十三一頭闖了進來,尷尬之下,譚凝嫣的小臉便愈發的通紅。


    小依見是段十三,跳了起來,乳燕投林般撲來,拉著他的手臂,笑道:“公子,你怎麽來了?”


    段十三故意皺眉道:“這麽大的人了,一點儀態也不講究,鬧鬧騰騰的像隻小鳥,我看你以後怎麽嫁人?”


    小依笑道:“誰說我要嫁人呢?小依便服侍公子一輩子,嗯……”她回頭看向譚凝嫣,又道:“不過呢,也未必就是服侍公子一個人哦,凝嫣姐姐,你說呢?”


    她這話的意思誰都聽得懂,段十三心中大樂,這丫頭太會說話了,公子我很喜歡!他心裏高興著,嘴裏險些便笑出聲來,當下一提氣,強自忍住,道:“好了,好了,別鬧了。我來這裏,是有正事的。”


    譚凝嫣這一旁正羞的不行,此時聞言,便奇怪的抬起頭,看向段十三。自與段十三見麵後,她基本就沒開過口,便是說話,也多時些‘公子慢走’‘公子用茶’之類地客套話。與段十三相處,她更願意彼此無語,或用琴聲,或借眸光,在一片曖昧地氣氛中消磨那悠悠的時光。


    從段十三投來地目光中,譚凝嫣忽然看到了一絲的不舍,還有一些淡淡的惆悵。她忽然明白了什麽,心頭一跳,竟是第一次主動的問話:“段公子,你……你是不是要離開月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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