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開淩霄劍派外,八荒內還有數個宗門也派出了門內長老,為了搜尋江見寒下落,同他們一道自幽冥山進了魔域。


    可他們每次都得自幽冥山入處出發,走不了多遠便要折返回來,魔域之內的魔物又不知為何對他們百般阻撓,以至過了這麽長時日後,搜尋之事仍全無進展,他們仍不曾找到同江見寒有關的半點線索。


    時日漸長後 ,已有不少宗門之人失了希望。


    從未有靈修能在魔域內待上這麽長時間後,還能安然無恙返回八荒,就算江見寒或許還未死,可大抵也已發了瘋,他們如此尋覓難有盡頭不說,反而還可能令其餘人受傷。


    此事得不償失,拖延時日越長,入魔域尋找江見寒下落的人便越來越少,王清秋心中的憂慮也越深。


    淩霄劍派之中,除開江見寒外,當是王清秋的修為最為高深,因而在魔域之內,他能行得最遠,可不論他進入魔域幾次,都尋不到哪怕半點同江見寒有關的線索。


    他想,哪怕是江見寒,哪怕江見寒與常人極為不同,可在魔域內拖延這麽長時日,無論誰也撐不下去,他很擔心江見寒會因此傷及身體,也逐漸開始有了些許動搖。


    可也在此時,他收到了最不該出現那人的消息。


    近日來,在玉符上傳訊於王清秋的,大多都是門中入魔域探尋的諸位長老。


    今日玉符亮起時,上頭的氣息的並非自幽冥山而來,而是極為縹緲著的,帶著一抹王清秋已經許久不曾覺察過的氣息


    王清秋一把抓起玉符,幾乎難抑心中激動,飛快接通了玉符上的傳訊。


    眼前逐漸出現一人虛影,大約是因為所距太遠,那身影略微有些模糊,可也看得出那是一名白衣青年劍修,唇邊微微擒著一抹笑,帶著一股氣定神閑極為令人安心的氣質,先於王清秋一步開口,問:“清秋,你在尋我?”


    王清秋原還有些不知所措懸著的心好似忽而便落了地:“師尊,您現在何處?”


    這玉符中現出身影的人,正是當年突發奇想說要外出雲遊,隨手將掌門玉佩丟給他後,便千百年不同他聯係的倒黴師尊相澈。


    相澈這人,為人雖是不靠譜了一些,可修為精深,已是人族靈修中能夠達到的頂峰,若說而今天下還有什麽人能深入魔域,將完全失了聯係了江見寒帶出來,王清秋想,那人一定是相澈。


    “我在……”相澈似乎是微微將目光朝後偏了些許,看向了他身邊之物,可他不打算讓王清秋知道他在看什麽,隻是一笑,道,“大概是在蓬洲吧。”


    王清秋微微一頓,他已不想計較他這神出鬼沒的師尊究竟會在什麽奇怪的地方出現了,他需要相澈回來處理此事,便極為直白道:“小師弟出事了。”


    相澈卻好像全無意外,微微頷首,示意王清秋接著將此事說下去。


    王清秋隻好盡快將此事的同相澈說了一遍,如此緊要之事,相澈卻似乎並不怎麽驚慌,直到王清秋將此事說完之後,他方搖了搖頭,道:“放心吧,見寒不會出事的。”


    王清秋蹙眉:“他已經在魔域內待了那麽久……”


    “你我都知道。”相澈輕聲說,“他與常人不同。”


    “再怎麽與常人不同,若魔氣入體,不是傷身,便是要發瘋。”王清秋一頓,更是幾乎抑不住他滿心擔憂,“就算師弟不會如此,可他被拉進魔域時,已近靈力枯竭,又拖延了這麽長時日……”


    他不敢想江見寒如今的處境,他更不明白相澈為何看起來全無擔心,他分明記得,江見寒是相澈最在意的小弟子,他實在猜不透相澈心中想法,隻能頗為急切盯緊了相澈,希望相澈能夠改一改他這不緊不慢的性子,至少能先將解決之法告訴他。


    相澈緩緩開口,道:“說來前幾日我算過他的命數。”


    王清秋:“……師尊!”


    相澈:“他不該命絕於此,此事對他而言,連劫難都算不上。”


    “您什麽時候學會算命了?”王清秋一頓,忽而意識到相澈這話語的意思,訝然問,“您知道此事?”


    “近來在蓬洲無事,同流觀島主學過一些卜卦之術。”相澈又微微一笑,卻並不回答王清秋後麵的那個問題,“你不必憂心,我想再要不了多久,見寒應當便能自行回來了。”


    王清秋蹙眉:“您不打算回來?”


    相澈反問:“我回來做什麽?”


    王清秋:“您若能入魔域去尋他,此事或許會簡單一些。”


    “怕是不會簡單。”相澈見王清秋皺眉,似已在發作邊緣,他可不想挨自己大弟子的罵,這才匆忙解釋,“近來龍族不太安穩,他們那偷睡懶覺的龍尊終於醒了”


    王清秋竭力忍耐:“此事同您又有什麽關係。”


    “當年的梁子實在結得太大。”相澈幽幽歎氣,似是想起了什麽往事,“好像讓他們龍尊記恨上我了。”


    王清秋:“……”


    “我試過幾次出海。”相澈再歎了口氣,“還未離開蓬洲港口,臭長蟲就衝出來把我的船掀了。”


    王清秋:“……”


    “唉,那老長蟲實在厲害,讓我都下水洗了個海水澡。”相澈想到此處,還有些發恨,“我說這死長蟲平日是沒有事情幹嗎?怎麽老盯著我出不出海呢?”


    王清秋:“……”


    王清秋有些說不出話。


    可當年與龍族相爭之事,至少王清秋覺得相澈並沒有做錯,與龍族結仇屬實無奈,那位龍尊也的確極難應付,相澈雖隻是輕描淡寫說了幾句話,可依王清秋對相澈的了解,這大約是經過了一場大戰,相澈實在沒有辦法,畢竟海域之上本是龍與海族的天下,若遠離海岸,到了四無憑依靠的海岸之上與海族相鬥,哪怕是相澈,也會在此事上吃虧。


    可若相澈回不了八荒,他們營救江見寒的希望,便又要再弱去幾分。


    王清秋頭疼得很,偏偏相澈又是一副無謂如何的態度,他隻好再詢問相澈,事已至此,他應當如何去做,才能快些尋到江見寒的下落,盡早將江見寒帶回來。


    可此事相澈也沒有答案,他默聲沉默許久,忽而饒有興趣看向王清秋,問了個王清秋怎麽也想不到的問題。


    “見寒那小弟子,如今如何了?”相澈笑吟吟問道,“是姓秦吧?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王清秋:“……”


    相澈:“上了年紀了,這些小朋友的名字,實在是記不清了。”


    王清秋蹙眉:“您為何會知道此事?”


    江見寒收徒入門還未有多少時日,蓬洲同八荒離得實在太遠,通信都極為困難,王清秋不知相澈究竟是用了什麽辦法,才能在蓬洲給他傳訊,這等境況之下,相澈究竟是從何處聽說了此事,竟然連秦正野的姓氏都已知曉。


    “聽過幾句傳聞。”相澈微微一頓,大約自己也覺得自己這借口有些太過胡來,隻好道,“流觀島主也略提過幾句。”


    王清秋:“……”


    他雖不認識相澈口中所說的這位島主,可當年畢竟聽相澈提過許多次,說這人可觀天機未來,反正算得比金玄衍那個神棍要準,王清秋也隻好蹙眉,勉強接受了相澈的這個解釋,道:“他在閉關。”


    相澈略微有些驚訝:“閉關?”


    王清秋歎氣:“他大概是想進魔域。”


    相澈若有所思點頭。


    “隻不過他如今不過築基,若要進魔域,至少需有元嬰修行。”王清秋無奈說道,“怎麽可能那般輕易,還是您努努力,早些趕回來會更快一些。”


    相澈卻笑了,道:“我看他會比我要快。”


    王清秋:“此事絕無可能。”


    相澈:“保不齊我門中又要再出一名見寒那般的天才呢?”


    “師尊,你我都清楚。”王清秋蹙眉道,“師弟修煉能有如此速度,至少有一半緣由在他血脈,秦師侄是普通人,哪怕他天賦再高,也不可能”


    他忽而覺察有人欲入宗門大殿,便匆忙抬眼看去,見來人是裴明河,他便也不曾斷開與相澈的傳訊,幹脆直接詢問:“明河,怎麽了?”


    相澈也笑吟吟道:“這是小明河啊,長這麽大了。”


    王清秋忍不住皺眉:“都過去幾百年了,也該長這麽大了。”


    裴明河:“……”


    裴明河有些緊張。


    他畢竟並未見過幾次相澈,哪怕他心中清楚此人是誰,可與他相見時,他還是連說話音調都拘謹畏縮了許多。


    裴明河略有驚慌地同相澈問過好,而後方道:“是秦師弟……”


    王清秋:“啊?小秦怎麽了?”


    裴明河:“……結丹了。”


    王清秋:“結……啊?他結丹了?!”


    第53章


    王清秋一時恍然,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話。


    江見寒被困魔域前幾日,秦正野好像方才築基,這才過去多久?這孩子怎麽突然就結丹了?


    這速度雖比不過江見寒當年,可江見寒畢竟不同,正常人是不可能有江見寒那般的速度的,秦正野這修煉速度,已是他所見過的人族靈修中最快的那一人了。


    相澈很是感慨,倒好像還有些樂滋滋的,道:“也是好事。”


    王清秋緊張思忖:“他這麽快……不會是用了什麽邪法吧?”


    相澈:“見寒這孩子,一直都很出息。”


    王清秋:“小秦在何處?讓他見見我,不行,我擔心得很。”


    相澈:“真好啊,看來我的徒孫也很出息。”


    王清秋:“……”


    裴明河:“……”


    王清秋發現了,幾乎每一回同相澈說話,到最後,氣到的都是他自己。


    他實在摸不清相澈的想法,他隻能想,或許是相澈這人活得太久,已對凡俗之事全無興趣了,因而哪怕掀翻了天的大事在他眼中都全無所謂,也可能是他這倒黴師尊純粹就是欠揍,隻不過他這人和江見寒一樣,劍練得實在太好,以至一直沒什麽人能教訓他,才讓他這脾性越發放肆,到了回回都讓王清秋氣得牙癢的地步。


    師尊與師祖起了衝突,裴明河實在不知所措,他局促不安瞥了顯已極為惱怒的王清秋一眼,小聲道:“秦師弟大約是來不了了。”


    這話讓王清秋一瞬便又緊張了起來,他腦中全是秦正野著急突破修了邪法突破後元神受損走火入魔的模樣,一時連語調都尖銳拔高了,問:“小秦怎麽了?!”


    裴明河:“……又閉關了。”


    王清秋:“……”


    裴明河:“他急得很,我隻來得及同他問了一句話,他便直接房門關上了。”


    王清秋:“……”


    裴明河:“那房門……差一點撞上我的鼻子。”


    王清秋:“……”


    裴明河撓撓腦袋,低聲道:“他好像……越來越像小師叔了。”


    王清秋重重歎氣。


    他覺得也是如此。


    在江見寒出事之後,秦正野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王清秋極為喜歡的那個乖巧小師侄還是不見了,門中又多了個無情的練劍人。


    相澈忽地清一清嗓子,道:“既已無事,我便不陪你們閑聊了。”


    王清秋:“……”


    王清秋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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