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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幾場比試,秦正野都還算正常。


    他遇見的都是同他修為相近的煉氣期修士,他用些普通辦法,正常與那些人交手便能應對,他雖隻有煉氣初期的修行,可修為精純,不在任何人之下,倒是很有幾分江見寒當年的風範。


    至於剩下的築基修士,他們見了宋書寧慘敗一幕,竟有幾人已失了比試的心情,怯戰退場,不願與秦正野比試,剩下一兩人,秦正倒也輕鬆取得了勝利。


    他這魁首拿得極為輕鬆,像是未盡出全力,還順帶著拉了一大筆訂單,上台之前,他為師尊的靈劍廢了大半靈石,下台之後,他卻已經翻倍將那些靈石賺回來了。


    這還隻是今日的第一批訂單,擂台比試的宣傳效果可遠比他一個個介紹推薦要好用得多,他心情甚好,待記下所有預定之人的名姓之後,他方抬首朝人群中去尋他師尊的位置,彎起眉眼朝江見寒笑。


    擂台主管要領他去見小靈獸,秦正野卻幹脆跳下了擂台,直接朝江見寒走去。


    江見寒幾乎立即壓低了紗笠,以免被人覺察了他是何人,秦正野卻不避不閃,直直朝他伸出手,道:“師……師兄,隨我來。”


    這可是擂台魁首有約,眾人不由都將目光轉向了江見寒,還有幾人低聲議論,好奇這究竟是淩霄劍派中的哪位弟子,江見寒隻好將紗笠壓得更低,將整張臉擋得徹徹底底,而後方抬眼,瞥了一眼擂台之上的秦正野。


    恰一陣微風拂來,吹開那垂落的白紗,江見寒自紗笠之下抬眸,正對上秦正野略顯不安的目光,也正好將那眼眸中的期待與緊張一收眼底。


    江見寒不由歎了口氣。


    他方才還覺得他這小弟子有些瀟灑的氣度,可一旦對上他,秦正野卻忽而便沒了與其他人比試時遊刃有餘的自如,仍像是有些畏懼他一般,幾乎不敢大聲和他說話。


    江見寒仍未搭上秦正野的手,他總覺得有這麽多人在旁看著,這舉動實在有些不對經,他默聲躍上擂台,在秦正野麵前站定,秦正野隻能訕訕收回手,微微抿唇同他一笑,轉身領著江見寒一道跟著擂台主事一道朝小靈獸的方向走去。


    江見寒略有些心情不佳,他想不明白秦正野為何至今還有些畏懼他,看向那小靈獸時,也少了許多愉悅之意。


    擂台主事將關著靈獸的籠子打開後,小靈獸好奇探頭探腦往外走,可一見外頭的人是江見寒,它便又立即縮了回去,哆哆嗦嗦躲在籠內,怎麽也不肯再多看江見寒一眼。


    江見寒:“……”


    江見寒的心情忽而就更差了。


    秦正野看看江見寒,再看看那籠內的靈獸,稍稍遲疑片刻,蹲下身朝著那籠內的靈獸伸出了手。


    小靈獸雖還有些遲疑,可還是小心翼翼朝秦正野靠了過來,嗅嗅秦正野的手指,再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秦正野的掌心,好似最終確認了什麽一抖蓬鬆的大尾巴,毫不猶豫一下躥進了秦正野懷裏。


    這靈獸的前後反差實在太大,江見寒微微蹙眉,不由盯住那靈獸的雙眼,靈獸登時便一點一點緊張縮回了秦正野懷中去,隻露出兩隻絨毛大耳朵,還在微微發抖。


    秦正野飛速瞥了江見寒一眼,見那主事離得較遠,才壓著聲音試圖找出些借口,輕聲道:“師尊,這小東西……應當隻是對靈力太敏感了。”


    江見寒:“……”


    秦正野:“您修為太高,所以它才覺得害怕。”


    江見寒:“……不必解釋。”


    他自己心中清楚緣由,本也不該在意此事,可今日不知為何,他心下情緒頗多,已經有些心亂,同他平日幾如止水一般的心境天差地別,實在很是古怪。


    他隻能移開目光,強作並不在意,冷著臉色道:“帶上,離開。”


    秦正野抱起靈獸,左右一看,擂台主事就站在不遠外,還未散去的其餘擂台看客也都在台下,不住好奇朝此處打量,還有人大抵是想來同他預定那所謂的靈液,站在一旁攥著錢袋等候,這裏實在不是能放心說話的地方,秦正野便下定決心,道:“是,師尊,我們先換個地方吧。”


    江見寒:“嗯。”


    他雖心情不佳,可今日是秦正野的生辰,他總該順著些秦正野的心思,便隨意點了頭,正在心中想生辰之日究竟應當去什麽地方玩樂,秦正野又道:“師尊,我餓了。”


    江見寒:“……”


    江見寒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這一日比試,天色已近暮時,秦正野還未辟穀,今日他隻在客棧時稍微吃過些早膳,又經過這一番比試,想是早已餓壞了。


    江見寒雖不知雲山城內有什麽好去處,可秦正野應當是知道的,而生辰之日的晚宴,怎麽也該由著秦正野的性子,盡量吃得好一些。


    江見寒便道:“城中應當有幾處酒樓飯館”


    秦正野匆匆道:“不必那麽麻煩。”


    江見寒蹙眉:“今日既是你生辰。”


    “您答應過我的。”秦正野對江見寒露出笑意,道,“今日遷就我一些。”


    江見寒:“……好。”


    於是秦正野抱上小靈獸,同在邊上站了許久的那幾人談好五行靈液的訂單,這才回過身來,請江見寒與他同行,現在就去街邊的小攤販那兒買些方便攜帶的食物。


    江見寒對食物沒什麽興趣,自然也不曾關心秦正野究竟買了些什麽東西,他跟在秦正野身後,等了不過片刻,秦正野便朝他塞來一袋酥餅,低聲道:“師尊,太多了,幫我拿一拿。”


    江見寒:“……”


    江見寒默聲接過酥餅,秦正野卻仍舊不打算停歇,他領著江見寒從長街的這一端買到另一端,朝江見寒懷中塞滿了小吃與糕點,最後才抬頭看看天色,道:“師尊,方才客店中的夥計說……今晚好像要放焰火?”


    江見寒僵硬且艱難地抱著那一堆糕點,來不及同秦正野點頭,秦正野又清了清嗓子:“我想看。”


    江見寒:“……看。”


    秦正野笑了:“那得尋個好地方。”


    -


    他同江見寒那日一般,先選擇了景致最好的臨池閣,可臨池閣內的雅間早已訂空了,屋頂上倒是沒有仙雲會第一次那般擁擠,隻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他們或許可以在此處等待夜中的煙火。


    江見寒不喜歡與陌生人待在一塊,又記得這幾日來所見之人對他的反應,他很猶豫。


    秦正野已上前去同那幾人打招呼了,那好像都是他的熟悉麵孔,是他這幾日來在仙雲會上所認識的人,也都極好說話,秦正野將買來的糕點小吃大多分給了那幾人,自己隻略留了一些,便為他與江見寒換來了一個極適合觀景的好位置。


    江見寒仍舊局促不適,他看其餘那幾人坐得離他們稍遠,卻也可能聽見他與秦正野交談,遲疑片刻,還是先飛速在他與秦正野周身布下一處結界,以此來阻擋他人目光。


    秦正野當然注意到了江見寒的舉動,他微微蹙眉,卻仍舊什麽也不曾說,隻是抱著靈獸在江見寒身邊坐下了,再將手中的一包酥糖遞給江見寒,道:“早就聽說雲山城的酥糖味道極佳。”


    江見寒拒絕得極為幹脆:“不必。”


    秦正野略有些委屈,低聲喚:“師尊……”


    江見寒:“……”


    江見寒伸出手,蹙眉接過了秦正野遞來的酥糖。


    他承認自己受不了秦正野這樣的眼神,他隻能在心中強作安慰。


    他是答應過秦正野的,今日之內,對秦正野遷就一些,他絕對是為了這允諾才接過酥糖的,才不是因為……因為他以往未曾碰過這些凡人中饞嘴娃兒的吃食,一時有些壓不住他心中的好奇。


    江見寒依舊僵著臉色,他將那一袋酥糖握在手中,卻仍舊不再有更進一步舉措,秦正野側眸看著他,幾乎將江見寒所有細小的動作都收進眼底,他清了清嗓子,道:“師尊,您可知易容成他人這術法……有些小缺漏。”


    江見寒:“……什麽?”


    秦正野:“……”


    他見江見寒側眸,神色中帶了些許不解,像是確實不知道這術法的缺陷。秦正野也記得,這事情還是他從門內藏經閣中的某本雜書上見著的,江見寒不會去看那樣的雜書,那自然也就是說……江見寒大概是真不知道,以術法喬裝作他人之後,性格習慣都會朝那人轉變。


    江見寒所變的是他少年時候的自己,也正因如此,他性格變化的速度,比其餘人要快。


    這才不過過去了幾個時辰,他已越來越像是他少年時候模樣了。


    這轉變不會太過嚴重,也不會持續太久,可對江見寒來說,已是極為罕見流露情緒的模樣了。


    該死。


    秦正野止不住想,年少時候的師尊,真的好可愛。


    江見寒等了一會兒,不見秦正野回答,忍不住好奇追問:“什麽缺漏?”


    秦正野卻忽而將話題一轉,道:“師尊,這屋頂之上可沒有燈火。”


    江見寒不解蹙眉:“燈火?”


    秦正野:“您將紗笠摘下來也沒有關係的。”


    江見寒:“……”


    江見寒沉默著將紗笠壓得更低了。


    他瞥了幾眼坐在高樓另一側屋簷的幾人,絕不肯將紗笠摘離,待再三確認那些人難見此處之景後,才略微將遮擋麵容的麵紗拂起,露出些許麵容,冷淡瞥了一眼坐在身側的秦正野,再問:“這法術,到底有什麽缺漏。”


    秦正野眨了眨眼,不怎麽願意開口。


    他將目光移開,清一清嗓子,而後毫不猶豫抓出正窩在他懷中打盹的小靈獸,泰然自若轉換了接下來的話題,道:“師尊,該給這個小東西起個名字了吧?”


    江見寒:“……”


    江見寒果真又被秦正野懷中的靈獸吸引了注意。


    這小靈獸本來困得發昏,忽而被秦正野揪著後頸皮提溜起來,驚得打了個哆嗦,不住四下張望,待瞥見江見寒就在這麽近的地方,它更嚇得嗚咽打顫,在半空扭著身子手舞足蹈,看起來倒像是狠狠打了一套獸獸拳。


    秦正野將它放低一些,它便毫不猶豫埋頭縮回了秦正野懷裏,隻令江見寒忍不住蹙眉,甚至忍不住去想,方才他們在擂台之處時,那主事尚且需要用籠子關著它,可到了秦正野懷中,這靈獸倒是不躲也不跑,其餘不談,這小東西,倒還真喜歡他的小徒弟。


    秦正野道:“師尊,這靈獸對靈力深淺太過敏感……”


    江見寒反問他:“你認識這是什麽靈獸?”


    秦正野:“呃……”


    江見寒並不需要他的解釋。


    他早知自己並不怎麽討人喜歡,也不討靈獸喜歡,而此事對他而言實在並無影響,畢竟像他這般的劍修,本無需靈獸伴身,他當然也對這種柔弱的小東西沒有一點興趣,靈獸喜不喜歡他,他根本不在乎。


    於是江見寒冷淡開口:“起名之事,我不擅長。”


    秦正野胡亂撓了撓腦袋,道:“我也不怎麽擅長……”


    江見寒:“那你”


    江見寒忽而頓住話語,盯住了靈獸顫抖的大尾巴。


    大約是他與秦正野說了幾句話,未曾將注意放在靈獸身上,靈獸便覺得安全無虞,放心了許多,見江見寒手中還握著那袋酥糖,香氣四溢,小靈獸便悄悄鑽出了一個小腦袋,偷偷用爪子去夠江見寒手中的酥糖。


    它幾乎已要扒到那紙袋了,江見寒卻忍不住將酥糖提高了一些,喃喃道:“有七八分相似。”


    秦正野:“……啊?”


    江見寒說完這話,又將酥糖提高了一些,以免落到了靈獸手中,靈獸緊張頂著江見寒的目光,哪怕已嚇得連尾巴上的絨毛都已炸開了,卻依舊執著扒拉著江見寒手中那袋酥糖,隻不過江見寒多看它一眼,它扒拉的速度就快一些,隻是那紙袋越提越高,它怎麽也夠不著,江見寒又微微眯眼,它才呲溜躥回了秦正野懷中,隻露出了兩隻毛茸茸顫抖的大耳朵。


    “很像門中神獸。”江見寒給出最終答案,道,“神獸也喜歡偷吃的。”


    秦正野:“……啊?”


    江見寒:“長得也像。”


    秦正野:“……”


    秦正野不由低下頭,看了看懷中的小靈獸。


    宗門內的護門神獸,秦正野是見過的。


    那神獸趴著時都比常人要高,爪子比他的腦袋還大,這小靈獸搖搖尾巴是可愛,神獸搖搖尾巴能揍飛幾個人,宗門中大多人都對著神獸頗為畏懼,連掌門都不一定能打得過他,整個宗門內,大約也隻有江見寒一人能將神獸當做是小寵物捏來揉去隨意逗弄了。


    那樣的神獸,哪兒和他的可愛靈獸相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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