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序身為當事人毫無反應,專注地辨認著他們向他科普的人體結構。奧維在外頭卻看得一清二楚。


    奧維在心裏罵:傻子,學習不好、反應力也遲鈍。


    這話純屬奧維的遷怒。


    就他調查所知,學院裏的一些老師出乎他們意料的竟然對南序的觀感很好,盡管南序的成績並不突出。


    天氣很好,陽光曬久了身體會感受到自然的暖意。奧維因為這份舒適,莫名地不想移動腳步,出神地望著室內。


    直到手機鈴聲打破了安靜,在空曠的走廊形成不合時宜的回聲。


    季淩的來電。


    季大少爺很少給他打電話,一般涉及到周末的家宴,但他會以第一時間以興奮虔誠的姿態接起來。


    奧維下意識在第一時間點了接聽,但學術廳內部的人已經聽見門外的動靜紛紛注意過來,當然包括南序。


    他和南序的每次相遇都是充滿著他單方麵的挑釁,南序的神色總是淡漠的。


    現在,當南序沒有見到門外的人是他時,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仿佛融進了一片清亮和煦的日光。


    奧維心裏有了奇異的感覺。


    電話對麵,季淩聽見這頭過分安靜的場景,疑惑地詢問了一聲:


    “奧維?”


    奧維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攥著手機和門裏已經看見他的南序慌亂地對視。


    第10章 碰瓷


    有醫學生拉開房間的門,被貼門站著的奧維嚇了一跳。


    驕縱蠻橫的少爺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貼住潔白的牆壁。


    門裏的醫護人員們魚貫而出,奧維來不及走,落在人群最後的南序也即將要走出那扇門。


    但南序的腳步沒有要停下的信號,徑直經過了奧維,要往走廊深處走去。


    “南序?”奧維忍不住生氣,大聲說,“你聾了還是瞎了?怎麽又不理人。”


    他快步地跑到南序麵前,攔住南序要離開的腳步。


    他才發現今天南序換下諾伊斯的製度,換上了醫院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寬寬大大、空空蕩蕩的,脆弱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會吹跑。


    探進走廊的陽光投射到窗戶的玻璃再映照得人滿頭滿身,南序不適地眯起眼睛,回答說:“你也知道我不想理人。”


    奧維不經意間溢出的雀躍凍結在眉梢,他僵硬地偏了偏頭。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以為南序至少應該會叫一聲他的名字作為回應。


    他攥緊口袋裏那支祛疤膏。


    他以為那天在球場南序給了他祛疤膏是一個信號。


    可以和平相處的、可以把過去的衝突一筆勾銷的信號。


    “你給我的祛疤膏是什麽廉價貨。”奧維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他的長相明豔,稍微一揚眉就會顯露出張揚的咄咄逼人,“我這裏有點別的藥膏,聯邦最新技術,如果你……”


    南序打斷他的話:“那就丟了吧。”


    奧維啞口無言,半晌他結結巴巴說:“你特意送我的,也不至於……”


    南序認真道:“不是特意,不是送你,一物換一物的交易而已。”


    就算是會錯了意,可隻要南序順著他的話承認祛疤膏是專門送給他的,他就也可以順從某種心意和南序把從前的事情抹平。他在學院裏的地位不低,得到他的庇佑,南序的學院生活一定會比現在好過一百倍。


    是個聰明人一定會這樣選擇。


    明明隻要一句話。


    奧維的心跳漸漸沉寂下來,聲線凍結起來:“你什麽意思?”


    可南序沒有任何停頓地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奧維眼神錯也不錯地盯住南序。


    光線模糊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和視線,他依舊能窺見南序因為休息好而豐盈了些的瑩潤麵龐上在說話時殘存著對其他人的幾分柔軟笑意。


    笑意在麵對他時沒有消散,漂亮輕快得讓奧維連嫉妒或者破壞欲都沒辦法升起來。


    帶著少年氣,帶著幾分遊刃有餘的了然。


    南序連假裝著哄他一聲都不願意。


    “南序!”奧維提高聲音。


    不等南序開口,去而複返的護士長阿姨已經擋到南序身前:“同學,這是醫院,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南序。”奧維維持著膠水糊住一般拙劣掛在臉上的麵具,惡狠狠地、一字一頓地說,“你別後悔。”


    他重重踹了一腳走廊等待的椅子。


    連排的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震顫了十幾秒,驚飛外頭停歇在樹梢的鳥雀。


    南序朝神色嚴峻的護士長微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按住那排座椅直至它們不再震顫,才轉身繼續走回病房。


    住院療養日程的最後一天,南序在下午辦理了出院手續。


    醫生瘋狂暗示南序還可以再續幾天,畢竟目前看來外麵的那些人暫時還沒有泯滅人性,把手伸到醫院裏來,醫院算是一個安全區。


    南序謝過了他們的好意。


    但他本就知識貧瘠的大腦不可以再雪上加霜下去,有些知識還得靠聽課才能掌握。


    諾伊斯學院斥巨資請來了名師,不可能把錢花在刀刃上,純粹學術型的學者一般不會成為授課的教師,對他們進行教學的那些老師博學多識且擅長點撥,對學生們的啟發很大。


    周日的東區教學樓人跡少見,大多數學生會集中到西區開派對或者參加社團活動。


    南序回了趟教室打算看一看桌子抽屜裏會不會留有這一周的試卷。


    陪伴他上課的書桌可謂命途多舛。


    經過過雜物叢生、汙水橫流還有七零八落、橫七豎八,竟然還能堅挺地在教室裏存活。


    可能因為桌子的主人本周住院,書桌表麵上保持著南序住院以前的整潔。


    桌洞裏被塞得滿滿當當,南序從前喜歡在桌洞裏放些巧克力、非常清淡的草木氣息的香薰還有目前為止他尚不能完全解開的練習本。


    其他人則喜歡往裏麵放垃圾或者一些蠕動的蟲子。


    南序第一次發現蟲子的時候就淡定地把它們用紙殼攏到多餘的紙盒裏,放在他旁邊的窗台上。


    他們的教室位於一樓,諾伊斯的生態實在太好,旁邊的草叢裏時不時會有一群跳動的雀鳥。


    不過多時,它們就發現了招呼它們的大餐,呼啦啦停駐在窗邊啄食。


    連著幾天這群小鳥們定點覓食,形成了習慣。


    等到其他人意識到南序並不怕蟲子不再忍著惡心往課桌裏丟之後,它們仍然在某節自習課翩然落在南序的左手窗邊。


    為首的那隻小雀綠豆大一樣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歪頭“咕”了一下,意識到今天並沒有加餐,不滿地用小小的尖喙啄擊窗戶的玻璃表示不滿。


    其他小鳥見狀連連效仿。


    南序撐著頭偏過臉,瞧著它們的憤怒,覺得很可愛,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安靜的教室響起“哢嚓”的很清晰的聲音。


    忘記關掉攝像模式的照相聲。


    全班人的筆尖仿佛都在那一瞬間尷尬地停滯了。


    更寂靜的環境中,南序仍然在用指尖隔著玻璃去逗弄化身“啄木鳥”的小鳥。


    見南序沒有在意,馬上有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班上有些同學莫名其妙的,而且似乎經常很難控製住自己大起大落的情緒,不過他的同班同學相比於班外其他的人,實在算不上惡霸,能夠相安無事地繼續當同學,南序通常不會把他們一些奇怪的舉動放在心上。


    南序坐在座位上,簡單翻找了這幾天發下來的簇新試卷,準備抽出來按照科目來整理。


    他的手忽然頓住,難得有些發愣。


    但是手上的感覺沒有騙人,冰涼滑膩的觸感從他的指尖慢慢纏繞到他的手腕。


    南序從桌洞裏伸出手,盤在他腕間的一條小黑蛇用小小圓圓、幽藍的眼睛和南序對視,嘶嘶吐了下信子,露出尖尖的獠牙。


    南序麵無表情地精準捏住它的七寸。


    小黑蛇立刻乖乖僵立。


    不懂哪個缺心眼的同學拿這種毫無攻擊力的寵物無毒蛇來嚇人。


    南序繼續收拾,把有用的習題塞到包裏,打算帶回宿舍寫完。


    小黑蛇用尾巴尖拍南序的手臂。


    南序不理會,任由它盤旋在手腕上,拉好書包拉鏈走出教室。


    教學樓旁邊綠意蔥蘢,再往深處走有一處僻靜的池塘,南序就地取材用紙盒子、撿來的樹枝、綠植簡易製作了個躲避屋,把這條小蛇放進去。


    “別亂爬,小心被別人打死。”南序蹲下身,低聲認真和它對話。


    小蛇安安靜靜地盤旋在紙盒子裏。


    南序上輩子什麽都養過,當然也包括了蛇。可他現在自顧不暇,沒辦法再養些什麽小動物,隻能隨緣放生。


    學院的占地麵積很大,除了人之外,自成一個小型的生物鏈,放生一條無毒的小蛇不會產生什麽影響。


    小小的風波就此過去,南序在回宿舍挑燈夜讀以後立刻把這件事情翻篇,在清晨太陽初升的時候晨練完照常上課。


    晨間本就是容易昏昏欲睡的時候,十月底,諾伊斯的室內已經開始初步供暖,加劇了大家的困意。


    南序把書包塞進抽屜裏,幾秒後輕輕歎了一聲氣。


    熟悉的觸感。


    那條小蛇也不特意張牙舞爪的直立起來嚇人了,直接熟門熟路地盤上南序的左手,剛好繞手腕兩圈,冰冰涼涼的,很提神醒腦。


    南序開始懷疑這是誰的碰瓷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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