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校醫院的醫生很有水準,藥片吃完,當晚南序就睡了一個沒有夢的好覺。


    那次爆發的激烈衝突仿佛落進海裏的一顆小石子,沒有後續的動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淩信守承諾真的出聲約束了奧維,還是奧維嫌丟人不肯聲張,奧維竟然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


    南序全身心投入了考試複習之中。


    圖書館人滿為患、同學低聲快速探討題目的聲音、窗外鴿子盤旋在教堂濃霧環繞的塔尖,他有時會一恍惚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哪個時空。


    再一恍惚,他就坐到了考場上。


    事實證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再怎麽認真複習也沒什麽用,南序掃完試卷立刻就判斷出哪些是他能力範圍內可以拿到分數,刷刷寫完。


    巡考的老師馬上注意到這位學生,和進入這間考場的所有人一樣,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角落的少年。


    和那些顏狗學生不一樣,從老師的角度來說,南序長著一張很會考試的臉。


    老師特意繞到南序的身後,瞥了眼他的試卷。


    唉,年紀大了,看走眼了!


    卷麵比這個學生的衣領都要幹淨,能猜的全才猜上了,沒法猜的解題過程一片空白。


    老師忍不住瞪了幾眼南序的後腦勺。


    結束的鈴聲結束了一場考試的煎熬。


    南序被收好卷子的老師留住吹胡子瞪眼問他怎麽都不會。


    南序老實回答:“還沒學到。”


    老師被南序“別管,我有自己的學習計劃”的模樣氣到,又因為南序凝視他時安靜明亮的瞳孔而心軟,扛不住南序賣乖,揮手說:“算了快回去休息,等你學到了再來問我。”


    南序乖乖地“嗯”了一聲。


    考完的學生正熙熙攘攘地向外走。除了大型的慶典、聚會以外,這是學院人潮最洶湧的時刻之一。從高空上俯視,黑壓壓的一片人群,每個人都穿著學院定製的製服,帶著年少特有的意氣風發,英氣挺拔。


    南序塞上了耳機企圖抱佛腳挽回明天的意語聽力,路過他身邊的人三三兩兩,從他的身後刻意加快步伐,等到和南序並肩時又會慢慢放緩,微微側過臉觀察不遠處盛開的一叢風信子,磨磨蹭蹭地超過南序。


    隻是南序太過專注於耳朵裏磨耳朵的聽力,並沒有注意到。


    最後一門終結的時候,南序感覺佛列倫州變幻莫測的天氣都變得非常可愛。


    幾天的暖陽令人心情放鬆,老師們也效率極高地批改出了等級評定。


    諾伊斯最接地氣的一點就是會以張貼光榮榜的形式公布學院的考核成績。


    特招生自然會在榜上占據一席之地,南序在經過時聽見了很熟悉的聲音。


    “逸塵,你考得真好!”舒逸塵身邊的同伴高興地拍他肩膀。


    舒逸塵失落地搖搖頭,無比沮喪:“還是……”


    還是輸了。


    季淩的成績在他之上,他輸掉了和季淩打賭讓特招生擺脫困境的賭局。


    “沒關係。”他的朋友們紛紛安慰他,“什麽賭局都隻是那些特權階級的借口而已,贏了這個他們也會找別的理由針對我們的。”


    舒逸塵不希望朋友們擔心,提起精神轉移話題:“嶼哥真厲害,是第一名。”


    他的目光從第一名“裴嶼”的名字轉頭仰望身邊的男生,眼裏滿是崇拜。


    男生比舒逸塵高了快一個頭,極為清俊的外貌,修眉俊眼,薄唇挺鼻,疏離淡漠的氣質,低低“嗯”了一聲。


    舒逸塵的視線不經意間瞥到了路過的身影,舌尖吐出了音節:“南序……”


    他身旁的人紛紛望過去。


    南序沒有轉頭。


    不用望過去都知道那些人可能是誰。


    主角受肯定擁有很多朋友,其中關係最好的,同樣也是主角攻候選人之一的,是主角受的竹馬,裴嶼。


    清冷學霸型人設,在競爭激烈的諾伊斯仍然名列前茅,盡管家境清寒,依舊吸引來不少狂蜂浪蝶,但他的心裏始終隻在意自己的小竹馬,默默收斂自己的愛意守護對方,以新貴的身份走進名利場中廝殺。


    離得太遠了,再加上不想和劇情扯上什麽交集,南序頭也沒抬,當作沒聽見。


    舒逸塵的同伴嘀咕:“切,傲什麽?論壇上把他的嘴臉扒得一幹二淨,背地裏跪舔季淩跪得很開心嘛,現在裝起來了。”


    舒逸塵連忙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多話。


    同伴不服氣,但礙於舒逸塵的麵子閉嘴,又不甘心地說:“你就是太好心了,連嶼哥都不喜歡他。”


    裴嶼沒有反駁這句話,他掃過一眼南序,從側臉到手腕上顯眼的傷口,帶著幾分審視,很快又收了回來,對舒逸塵說:“下午一起去做實驗嗎?“


    舒逸塵眼睛亮起來,開心地點頭。


    全校的成績單例行整理送到學生會。


    溫斐以當之無愧的高票當選諾伊斯的學生會長,但現在坐在辦公桌前的卻是反客為主的季淩大少爺,毫不客氣地架著長腿,倚靠壓在座椅上的力滑動著椅子底下的滾輪,鬆鬆垮垮的頹廢姿態。


    他第一時間翻到了自己和舒逸塵的排名。


    毫不意外的結果。


    他贏了。


    “真可惜,有位特招生失去了一次脫離苦海的機會。”季淩的語氣並不可惜,尾音上挑。


    溫斐坐在會客椅前,正在翻閱學院上一季度的財務收支報表。


    季淩伸長了腿,找溫斐聊天:


    “我上回看見舒逸塵在琴房聽你彈鋼琴,你們相處得挺融洽嘛。你那個琴房不是不喜歡別人進去嗎?”


    “剛好遇見了。”溫斐回答得很簡單。


    季淩沒意思地撇撇嘴,他這位發小總是風度溫柔,實則狡猾得跟隻狐狸一樣,什麽都套不出來。


    “傾哥怎麽還沒回來?第一名都易主被特招生的名字給占了。”他問溫斐,“上回見他還是大半個月前他母親的葬禮。”


    溫斐抬起頭:“昨天問他了,他說他母親家族那裏還有產業要交涉,得等下周。”


    “好吧。”季淩說,“希望傾哥快點回來,學院這麽多樂子,他錯過了很多。”


    溫斐露出不讚同的神色:“注意點分寸,他的母親才去世。”


    “好好好。”季淩做出縫上自己嘴巴的動作,翹著二郎腿把成績冊翻動,嘩嘩翻了好幾張紙,嗤笑出聲,“好爛的成績啊。”


    “誰?”


    “南序啊。”


    突然聽到南序的名字,溫斐有些意外,微微詫異地挑起眉。


    “你認識啊。他前幾天揍了奧維還威脅我要我管好奧維。”季淩隱去了他在天台被南序抓著要跳下去的情景,“我這麽好心,見不得同學受欺負,就答應了。”


    季淩聳聳肩:“不過打聽這位同學到底是誰的時候,別人還給我看了他手機裏的一些東西,說他喜歡我。”


    一邊是南序逼近他時冷淡的臉,一邊是手機裏陰濕、露骨妄想著和他牽手、親吻的言論,兩者很難聯係在一起。


    但手機確實就是南序的。


    因愛生恨?欲擒故縱?


    他的嘴角仍然好看地揚著,英氣的眉眼卻向下壓:


    “同性戀,怪惡心人的,我善良地忍到了月度考評結束,不打算忍了。”


    多年朋友,溫斐聽見季淩的語氣便知曉他的情緒,沉聲提醒:“阿淩,別太過火了。”


    溫斐對待小貓小狗也是這樣友善的態度,季淩見怪不怪。


    季淩笑起來,唇角咧開時尖尖的弧度,狐狸一樣狡黠:“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的。”


    和往常一樣平平無奇的教學日。


    南序在踏出寢室的那一刻就感受到它的不同尋常。


    似乎有很多人興奮地刷新著手機激烈討論著什麽,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隔岸觀火時又得知自己有火上添油機會的幸災樂禍。


    這樣的感受在走進教室的那一刻更加明顯。


    仿佛水臨近沸點時即將沸騰冒泡的氛圍,平靜、但下一秒滾出的氣泡隨時會灼傷人。


    南序的前桌叫做西澤爾,是一位謙和克製、性格非常內斂內向的男生,平時不會和南序起衝突,但也很少和南序有什麽交流。


    現在他主動對上了南序的視線,欲言又止、皺眉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南序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一張硬卡質地、鏤刻著季家家徽——鎏金獅紋的紅牌貼在了他的桌子上。


    第7章 藥膏


    匿名論壇hot版塊。


    【最新重磅消息!有人被季少貼紅牌了】


    【學校多久沒有人被罰紅牌了,連舒逸塵那麽招搖的特招生都隻得到兩三個黃牌警告,這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壯舉。】


    【黃牌被罰三個月,紅牌永久被罰直到退學,季少在學院以來發出的第一張紅牌,具有強烈的紀念意義】


    【都紅牌了就不用“有人”了,直說了吧,是南序,我親眼看見他桌子上的紅牌,也算我見過世麵了】


    【被貼紅牌的非特招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是他啊,之前膽大包天意淫那位吧,我還一直奇怪這麽久了沒有什麽動靜,要不了了之了】


    【這位破產小少爺怎麽做到比特招生還要討人厭的】


    【全校都能對他做點什麽,連特招生都可以欺負他了,祝他好運】


    ……


    罰牌製度掌控在四大家族繼承人的手中。


    隻要學生被貼上紅牌,整個學院的學生都能對他為所欲為,直到那個人畢業、主動退學,或者發牌人收回懲罰。


    之前收到紅牌的學生結果不一,要麽苦熬堅持到了畢業,要麽精神崩潰退學治療,但無一不受到了難熬的折磨。


    南序望著那張紅牌。


    不用想,隻會是季淩發出的。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穿成貴族學院的萬人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也是黃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也是黃昏並收藏穿成貴族學院的萬人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