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隋玉原本要去教師辦公樓給老師做個匯報,望見附近的銀杏樹林,忽然想起了什麽,抬腳走向了裏麵的鵝卵石小道——正是迎新晚會那天他回宿舍的路。


    “宿主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嗎?”腦海裏幫迪繼續問。


    “你不是說原劇情裏沒有這事麽,既然沒影響任務,我何必和一個小說世界的角色計較。”


    而且,方才那個色情視頻有一個片頭做緩衝——可能是在給他留餘地,也可能目的未必是讓他出醜。


    幫迪:“宿主果然情緒穩定,適合完成任務。”


    沈隋玉沒再答複。他瞧見了道路前方長椅上坐著的人,彎起唇角坐了過去。


    男生頓了下敲擊鍵盤的動作,瞥過來一眼,繼續低頭。


    冷著臉明顯不悅。


    “你叫什麽名字?我之前來計算機係怎麽沒見過你?”沈隋玉姿態放鬆地把手肘搭在椅背上,長腿交疊,望向男生俊美的側臉。


    他完成任務之餘都在忙著上課做實驗,劇情無關的人大多會自動過濾。今天把那些零碎的消息串起來,才反應過來這位就是計算機係那個天才少年,也是他那天晚上在這條小道上撞見的,帶著筆記本電腦的男生。


    上次足球場碰到還以為是個體育生。


    “你又不是來找我的。我的名字重要嗎?”對方冷淡道。


    沈隋玉能猜到他在不爽什麽。


    “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不等對方回答,他溫聲解釋,“我心裏大概有數。就不一定非要去證實了。”


    他用手撐著腦袋,“相比之下,你的名字重要得多。”


    敲擊的手指再次停下,男生轉過了頭,眸光沉沉地盯著他。半晌:“隨你。”


    還是沒說名字。


    沈隋玉不再問,也沒覺得被排斥。撿起一片銀杏葉在指尖轉著玩,他歪頭枕在手肘上看男生敲代碼,對方就由著他看。


    代碼沈隋玉不懂,但他發現對方連和疑似甲方的聊天都不避著他,總算意識到了不合適。


    這小孩還真像傳說的那樣厲害。就是有點沒戒心。


    “咳,你頭疼是不是真的?”目光再次移向對方的臉,沈隋玉拿葉片的莖戳自己的太陽穴,“我第一次碰到你,你好像……”


    “現在不疼了。”男生反問,“你的腦震蕩怎麽樣。”


    “……都說了沒有腦震蕩。”沈隋玉抿了抿唇,故作生氣,“你看不起我這個醫學生?”


    對方的唇角短促地勾了一下。


    “那,足球隊的邀請你答應了嗎?”


    “我很忙。”他說。


    “哦,我隻是好奇問一問,你不必有壓力……”


    “商量了當替補,偶爾踢一場。”男生補充了後半句。


    旁邊沒有了聲音。


    他偏過頭,看到了沈隋玉鏡片後微微彎起的眼眸。澄黃的銀杏襯著深棕色的瞳孔,像清透的琥珀。


    “……你笑什麽。”男生狠狠皺眉,嗓音一沉。


    沈隋玉不答。手裏轉著樹葉,又想起一件事,“你是提前錄取的,那還是男高的年紀——”


    他輕嘖一聲,自言自語,“給你上今天的課有點早。”


    對方沉默了片刻,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他身體轉過來,手肘也搭在了椅背上:“為什麽。”


    這哪有什麽為什麽。


    “男高不好麽?”他垂著眼問。


    沈隋玉略一揚眉。


    難道這小孩其實挺介意自己的年齡比周圍人都要小?


    也對,天才都容易孤獨。何況他這個不愛搭理人的性格,很難在大學這樣開放主動的環境裏交到什麽朋友。


    “當然好了。”沈隋玉溫和道,“上次我在足球場外看到你,就想到了我自己高中那會兒。特別青春特別美好,很容易心生向往。”


    男生偏薄的雙唇似乎動了動,沒說話。


    於是他繼續耐心地補充:“我剛才的意思是,年紀太小了不適合做.愛。”


    對方終於抬眸掃了他一眼。


    他睫毛濃長,像縱橫交錯的水草,眉眼弧度鋒銳,眼簾垂著都無法削弱這張臉的侵略性,反倒有一種輕慢的痞氣:


    “你怎麽知道不適合?”


    “……”


    沈隋玉推眼鏡的動作僵住了。


    他見好就收,悠悠移開了視線:“那要什麽時候才可以。”


    這個問題總算能回答了。


    “至少要正常上大一的年紀。”他說。


    “哦。”對方淡淡應了一聲,坐了回去,“知道了,沈老師。”


    第7章 受歡迎的校草大人


    新一屆學生會的選拔和重組全部塵埃落定後,照例來了個大團建,所有新人和部長都會參加。


    沈隋玉有實驗來遲了,錯過了晚餐,直接趕往了第二階段的ktv。


    “沈哥!”“校草!”“會長你來啦!等你好久了!”


    會長大人的人氣不是蓋的,沈隋玉一推開包間的門,原本有些沉寂的局瞬間就再次活躍了起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今天全部我請客。副會長記得回去找我報銷。”


    他對大家笑了笑,餘光瞥見某個本想要離開的人放下了背包,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了他。


    沈隋玉犯起了難。


    上次之後,林歡辭對他的態度主動了不少,包括但不限於打招呼會回應,願意接受他的好意和幫助,以及經常用目光示意他過來——就像現在,他知道自己最好順著這個目光到林歡辭身邊去,可那邊蔣征站起來招呼他了。


    明麵上他和蔣征更熟,而且蔣大少爺最近挺乖,除了上課和去琴房練琴,基本都呆在宿舍裏好好養傷,沒出來惹事生非。


    糾結之時,楊思雨走過來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和蔣征中間,還推給他一塊精致漂亮的小蛋糕。


    “會長還沒吃飯吧?這個我剛點的,你先墊墊肚子吧。”


    沈隋玉對她道了謝,拿起桌上的熱毛巾擦幹淨手。


    “等等。”蔣征把蛋糕舉起來仔細瞅了兩眼,又推還給了楊思雨,“這個他不能吃,裏麵有堅果。”


    “呀,會長不能吃堅果啊?”


    “他過敏,而且不喜歡吃甜的,喜歡酸的,比起奶茶更喜歡什麽都不加的咖啡……但他很容易低血糖,你說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楊思雨:“哈哈哈,這個我知道。”


    沈隋玉:“……”


    他眯起眼眸,偏頭看向對這些如數家珍的蔣征。


    “我給你叫過外賣了,馬上就到。”蔣征以為他是餓了,隨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丟給他,像哄小孩。


    慢慢地把沾著白色酸粉的橘子味硬糖放進嘴裏,味道太過熟悉,沈隋玉的腦海中像過了電。那股在醫務室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奇異的感覺再次蔓延,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朝蔣征寬大的工裝褲口袋伸手:“你還裝了什麽,給我看看。”


    靠近他的左邊先掏了掏,沈隋玉摸到了一本便簽本,降噪耳機,小小的卡祖笛,和便攜校音器。


    是蔣征自己的東西。


    他探身,繼續往另一邊的口袋摸了過去。


    “我靠你幹嘛啊!”


    蔣征無語地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由著這人歪在自己大腿上摸來摸去,周圍時不時飄來幾道視線,他尷尬地撓了撓頭。


    額。該怎麽和漂亮學妹們解釋這隻是他好哥們呢?


    消毒濕巾,眼藥水,糖果,還有……


    沈隋玉拿出來一支銀白色的管狀物,上麵繪著莖葉細長的黃色花朵。


    “真服了,要護手霜你就說啊,嚇老子一跳。”


    蔣征認為厚厚的繭子和粗糙的雙手是拉琴人的勳章,對自己的手從來都是放任。但沈隋玉有輕微潔癖,經常洗手洗到脫皮,他就隨時在口袋裏放了一支護手霜。


    見他垂著眼不動彈,蔣征幹脆拉過他的手,擠出來一點在手背上,然後兩隻手掌啪啪一合,熟練地揉搓。


    繭子很硬,加上動作不溫柔,就像密實的鬃毛梳蹭過沈隋玉的皮膚,很癢。


    忍冬花香隨之彌散,如同一張浸染著記憶溫度的絲網將他輕輕包裹。


    凝神盯了對方許久,沈隋玉輕聲說出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句話:“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蔣征:“神經。你哪個朋友我沒見過。”


    沈隋玉失笑。剛想把話題帶過——那股能將他整個劈開的疼痛驟然襲來!如同一隻手攥住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捏碎,再生生嵌進血肉。


    林歡辭一直在看著他。


    身軀忍痛彎下來,唇瓣一下子咬出了血跡。沈隋玉艱難地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間。”


    .


    用冷水潑了好幾遍臉頰,身體裏的不適才徹底消退。


    戴上眼鏡,沈隋玉拇指下意識摩挲著右手腕骨,平靜地望向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耳邊是幫迪嚴肅的告誡:


    “ktv這一段都屬於劇情點,宿主所有表現都會被讀者進行評價,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懲罰。”


    剛剛有不少彈幕批判他【不守男德,和發小過於曖昧】了。


    沈隋玉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


    “我有一個問題。”抄了抄額前被冷汗沾濕的碎發,他最後衝了一遍手,忍冬花的氣味就順著從指尖一點點淌進下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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