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一噎,剛想再說什麽,就和程喬的目光撞上。


    程喬的目光平靜中含著不容忽視的冷銳,就這麽看著她。


    侯夫人則飛快把鳳綿攬住,小心檢查他的手,確定鳳綿的手沒事後,抬頭掃了侍女一眼,眼中的冷厲可比程喬直接多了,幾乎能把侍女洞穿。


    侍女嚇得後退了一步,不敢再吭聲。


    侯夫人掃完人,這才含著歉意對蘇語柔道:“語柔,真是對不住,乖寶今日可能是有些累了才會這樣,我代他向你道歉。”


    蘇語柔搖搖頭,她並沒有怪鳳綿,“怪我不該在這裏喝藥,這藥味確實太苦了,連大人聞了都難受,何況是綿哥兒。”


    陸夫人也不覺得鳳綿是故意搗亂,“綿哥兒一向乖巧懂事,今日許是被這藥味刺激到了,誤以為這是什麽不好的東西。”


    大家都看向鳳綿,卻見鳳綿一直低頭看著藥汁,過了一會兒他從侯夫人的懷裏離開,腳步微微搖晃著,幾步走到了蘇語柔麵前,神情分外認真地仰頭看著蘇語柔。


    蘇語柔微微驚訝:“綿哥兒?”


    鳳綿聲音雖然奶呼呼,但語氣很堅定道:“蘇嬸嬸不要喝呀,這藥壞呀!”


    蘇語柔不知為何,聽了鳳綿這話,隻覺得心口微微一跳,耐心解釋道:“綿哥兒,這是給嬸嬸治病的藥,隻是有些苦而已,良藥苦口,並不是壞的。”


    鳳綿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壞呀,信窩呀……”


    鳳綿心裏很著急,但是他答應過爹爹不能暴露自己的事,而且他也隱約覺得不太對,蘇語柔是陸家的大少夫人,她喝的藥裏怎麽會有毒呢,又是誰要害她?


    這人是不是就在侯府裏?敢害蘇語柔的人又會是什麽人呢?


    鳳綿隻能極力告訴蘇語柔,這藥不能喝。


    然而他實在太小了,才一歲多而已,在大人眼裏也就是個走路一搖三晃,說話尚且含糊不清的小不點,自然沒有把他的話當真。


    蘇語柔猜測鳳綿是因為藥苦才會這麽說,見他這麽認真地看著自己,眼神裏都是擔憂和關心,心裏也是陣陣發暖,不忍心鳳綿擔心,就安慰他道:“真的呀?好,蘇嬸嬸都聽你的,以後都不喝了。”


    鳳綿驚喜:“真呀?”


    蘇語柔點頭:“當然。”


    蘇語柔的侍女欲言又止:“大少夫人……”


    一個小孩子的話而已,大少夫人怎麽能當真呢,這藥可是給大少夫人治肚子的,喝了才能懷上孩子,這麽重要的事,難道大少夫人真要因為一個孩子就放棄?


    蘇語柔涼涼掃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


    屋內的大人此刻也都大概猜到蘇語柔是想要哄鳳綿,所以才這麽說。


    陸夫人也笑著說道:“綿哥兒說得對,這藥苦,咱們不喝了,還是綿哥兒聰明。”


    鳳綿聽陸夫人也這麽說了,還以為蘇語柔和陸夫人真的答應了,心裏鬆了口氣。


    程喬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濕掉的鞋子,“乖寶,你的鞋子都濕,還是趕緊把鞋子和褲子都換了,免得著涼了。”


    陸夫人:“到旁邊的廂房換吧,裏頭更暖和些。”


    程喬點點頭,抱起鳳綿,和秋蓮一起進了旁邊的廂房,給鳳綿換褲子和鞋子。


    侯夫人也想跟過去,但想到剛才的事,還是留下來寬慰了蘇語柔幾句。


    陸夫人看了蘇語柔一眼,也暗暗歎口氣,說道:“那藥確實也太苦了,俗話說是藥三分毒,我看你今日臉色也不是太好,就停兩天吧。”


    陸夫人確實有些心急抱孫子,可蘇語柔和陸琛成親也才兩年,蘇語柔和陸琛都還很年輕,她再著急也還沒急到要逼著媳婦喝藥不可的份上。


    蘇語柔猶豫起來。


    一直沒敢再吭聲的侍女神色倒是有些著急,“可是大夫說了,這藥要一直喝才有效果,這突然斷掉,大少夫人之前喝的那些藥就白喝了。”


    蘇語柔聞言,便對陸夫人道:“多謝母親體恤,我還能堅持住。”


    陸夫人見她堅持,反倒不好說什麽了,這萬一真就因為停了藥沒有效用,反而是她這個婆母好心辦了壞事。


    侯夫人在旁邊看著,也知道這種事自己不好插手,想了想道:“我認識一位婦科聖手,若是你不嫌棄的話,回去我便讓人去請他明年開春後進京一趟。”


    陸夫人好奇道:“這位大夫很厲害嗎?”


    侯夫人笑說:“他家曾經出了兩名禦醫,都是看婦科病的。二十幾年前因為一些事從禦醫退下來了,搬去江南居住了。現在太醫院的張禦醫,就是他的師弟。”


    張禦醫就是專門給宮裏娘娘們看病的,醫術高超。


    要不是不方便,陸夫人早就想請張禦醫給蘇語柔瞧瞧身子了。


    這會兒聽了侯夫人的話,自然是十分欣喜,“那真是太好了,那就有勞侯夫人幫我們這個忙了,這筆恩情我們定記在心上。”


    侯夫人:“你說這個就見外了,在清風縣和康南府多虧了你幫著關照我的女兒和外孫,這點小忙也是我們應該幫的。”


    蘇語柔在旁邊聽著,心裏也升起了一些期待來。


    若是能找到更好的大夫來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她也不是喜歡喝那些苦藥的人。


    這幾人都沒有注意到,蘇語柔的侍女聽了以後,在旁邊露出了一點點著急神色。


    鳳綿換了鞋子和褲子後,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小崽子了,蹦蹦跳跳出來。


    有了他在,侯夫人她們的話題也轉移到了好吃的好玩的事上。


    等到鳳綿露出了一點點困意時,侯夫人和程喬才起身告辭。


    離開陸府前,陸夫人送了鳳綿一大束含苞欲放的紅梅。


    鳳綿高興地朝陸夫人道謝,“謝謝陸奶奶呀……”


    陸夫人摸摸他的小臉:“可惜年前忙起來不能去侯府多陪陪綿哥兒了,綿哥兒有空閑了一定要來找陸奶奶玩。”


    ·


    第184章 章告訴陸明(2更)


    鳳綿朝陸夫人點點頭,奶呼呼道:“好呀……窩來陪陸奶奶呀蘇嬸嬸……”


    陪著陸夫人一起送他們出來的蘇語柔聞言,也露出了笑容。


    鳳綿看向蘇語柔,忽然朝她招招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蘇語柔好奇靠近他:“綿哥兒,想和嬸嬸說什麽?”


    鳳綿讓她附耳過來。


    蘇語柔也笑意盈盈地照辦了。


    鳳綿到底還是擔心蘇語柔會繼續喝那個藥,所以悄悄在蘇語柔的耳邊說道:“蘇嬸嬸,藥不愣喝呀……毒呀……”


    蘇語柔笑容微微一頓,毒?


    她有些吃驚鳳綿會這樣和她說,心裏一時有些驚疑。


    但那藥是她娘家給她找來的大夫開的藥,娘家人總不會害她的。


    蘇語柔轉念一想,心中有些好笑起來。


    她覺得這是鳳綿把苦苦的東西和有毒的東西等同起來了,所以才會這麽說。


    說到底也是這孩子關心她。


    所以蘇語柔聞言隻是笑容頓了一下,然後就恢複了笑意,也低聲說:“好,我記住了。”


    鳳綿放下心來,他想自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蘇嬸嬸應該知道怎麽回事了,既然知道有毒,那肯定不會再喝了。


    抱著懷裏一大束的紅梅,鳳綿朝陸夫人她們揮手道別後,就和娘親、外婆一起上了馬車,溫暖的馬車隔絕了外頭,緩緩離開了陸府門口。


    回到了侯府,鳳綿就抱著紅梅,分別給外公、大舅舅、謝循送去了紅梅。


    收到他紅梅的武安侯等人都很高興,寶貝地把紅梅插進了花瓶裏養了起來。


    謝循特意尋來的花瓶正好襯紅梅,插好以後就放在了小書房裏,以後讀書就能天天看見鳳綿送的紅梅了。


    “乖寶,這紅梅真好看,謝謝你。”謝循抱起鳳綿,蹭了一下鳳綿的臉頰。


    鳳綿習慣謝循的親近了,由著謝循蹭了幾下小臉,“不謝呀……”


    他手裏還有紅梅,除了自家客廳插放以外,還請程喬給他另外找了一個花瓶過來,把剩餘的紅梅插進花瓶裏。


    “乖寶,你這花瓶要放哪兒?”謝循想幫他把花瓶擺放起來。


    鳳綿搖頭:“窩要送爹爹呀。”


    鳳綿左思右想了一下,還是覺得蘇語柔喝的藥有毒的事應該和爹爹說說。


    事關陸府中人的安危,鳳綿覺得爹爹或許會有辦法提醒陸府的人找出那個下毒的人。


    因此鳳綿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決定去打擾一下正在溫書的爹爹。


    謝循有些驚訝:“現在過去嗎?”


    乖寶聰明懂事,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先生,這會兒怎麽會等不及要去書房呢?


    鳳綿:“窩有係和爹爹說呀……”


    謝循想了下:“那我幫你抱這個花瓶。”


    鳳綿點頭。


    一大一小來到了林清弦的書房外。


    鳳綿敲響了書房的門。


    裏頭的林清弦一聽見這個敲門聲就知道是鳳綿,同樣有些意外鳳綿這個時候過來找他,他放下書,起身去開了門,就看見鳳綿和抱著紅梅花瓶的謝循。


    鳳綿叫了一聲爹爹。


    謝循道:“先生,這是乖寶從陸府帶回來的紅梅,是特意來送到您書房的。”


    林清弦接過花瓶,讓他們進來。


    書房裏頭並不雜亂。


    林清弦把花瓶放在了窗邊,然後轉身抱起鳳綿,摸了摸他的手道:“這麽冷的天,怎麽出去外頭了?凍著沒?”


    鳳綿搖頭,“沒呀,窩穿多多呀……”


    鳳綿說完後,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林清弦:“爹爹……”


    林清弦和他目光對視了一眼,抱著他做到了書桌後,一邊對謝循說:“再過一個時辰便是晚膳時分了,乖寶在這裏陪我一會兒,你去和夫人說,今天晚膳我和你們一起吃。”


    謝循以為林清弦是多日沒有和兒子親近,今日高興了想要多陪陪兒子,也沒多想別的,隻是有些遺憾一會兒不能和鳳綿玩耍了,點了頭道:“好。”


    謝循離開後,候在外頭的張豪關上了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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