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門,江檀心第一眼就看到放在他和周翊拖鞋中間的拖鞋。


    爸爸媽媽的鞋放在左右,他的鞋要放在中間,很注重細節。但周小池看起來已經習以為常,換好鞋轉頭見他媽沒動,“咋了老媽?”


    “還餓嗎?”江檀心摸摸他的頭說,“待會讓爸爸給你下麵吃。”他和周翊都沒在霍家晚宴吃什麽東西,原本打算回來隨便吃點。


    脫下來的鞋子隨意丟在玄關,周小池人已經在去客廳的路上,超大聲,“吃!”


    “我先接個電話。”周翊彎腰將兒子的鞋放好。


    江檀心接過他臂彎中的西裝掛起來,回房間換了身居家服,在中島台前拉開高腳凳坐下,他剛好打完電話。


    周翊看了眼亂七八糟倒在沙發上的糟心好大兒,才說:“過兩天有空帶小池去辦戶口。”


    “嗯。”江檀心琢磨片刻,“我記得,秦知遇現在是崇英的校董。”


    周翊還沒反應過來,“是。”


    江檀心靜靜看著他,兩秒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心中一喜,“送他去上學。”太好了是學校,他們的性生活有救了。


    周小池從沙發上支起耳朵,“上學?上什麽學???”


    “十五歲剛好是上高一的年紀。”周翊喜滋滋說,“正好崇英這兩天開學,把他塞過去。”


    周小池坐起來了,“????”


    “秦知遇他弟估計也會去崇英,是叫秦渡吧?”他爹繼續說,“聽他說弟弟狀態最近不太好,正好讓小池去陪陪他,他也可以幫小池熟悉熟悉這個時代。”


    周小池壓根沒在意名字,坐到他媽身邊抗議,“拒絕包辦!!!”


    “駁回。”周翊得意說。


    周小池沒聽到剛才他爸說過兩天就帶他去辦戶口,趴在中島台上嘟嘟囔囔,“我還是個黑戶呢,上不了……”


    他玩兒得正開心呢,以為穿到現在就不用上學了,沒想到還是躲不過。


    周翊說,“你現在才高一,還有三年才畢業,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又穿回去了?讓你秦叔叔給你掛個名就行了。”


    “可我每天都要練舞!”


    “下午三點放學,學校有專業練舞室和老師,不滿意?”


    “……媽——!你看爸爸!!qaq”


    “我和爸爸都忙,陪不了你多久,正好秦渡和你是同齡人。”江檀心將他額前的頭發捋順,這確實是實話,不是隨便找的借口,“乖寶一個人不會覺得孤單嗎?”


    這句話要讓他爸來說,周小池才不會信,但他媽一開口他就跟昏了頭一樣,喪眉搭眼說,“好吧。”


    其實他沒好意思說穿過來這麽久他一次都沒想起之前的那些朋友,光顧著見到年輕版爸媽的興奮和研究這個時代的“古董”玩意兒的新鮮感了。


    被江檀心提醒,周小池才想起幾個好友,頓時有些心虛,心說絕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注意到他爸媽說起秦渡的名字,支棱起來,“哎,秦渡?!!”


    “怎麽了?”


    “秦渡蟬聯了好幾屆奧運冠軍,特別厲害!”周小池想起在新聞報道和奧運會上看到的男人,眼睛亮晶晶,“我真的能見到他嗎?”


    “當然可以。”江檀心奇怪低頭問,“小池之前沒見過他嗎?”


    秦渡遊泳有天賦,被選進了國家隊。他和秦家的關係有點複雜,但不算差,以秦家和周、江兩家的關係,就算以後秦渡成了奧運冠軍,周小池也不會沒見過他。


    出乎意料,周小池搖了搖頭,否認,“沒有啊,我隻在網上看到過他的照片,隻看過他們扒出了和秦家的關係,還有……”


    周小池抿了抿唇。


    “怎麽了?”


    “我看他們說,秦渡剛進國家隊的時候出過一次意外,差點就被開除了,是他的教練把他保下來的。”周小池說,“但是網上搜不到出過什麽意外,感覺是被封鎖了。”


    他想起剛才父母話裏的意思,“這個意外是不是已經發生了?”


    “嗯。”周翊說,“車禍。秦家封鎖消息了。”


    “為什麽?”周小池納悶,普通車禍的話沒必要封鎖消息啊?


    “貨車側翻,司機和車上另外一個人當場死亡,隻有秦渡活下來。”江檀心說,“另一個是秦渡的哥哥。他們是雙胞胎。聽說出院後秦渡就不太好,具體的我和你爸爸也不清楚。”


    “那。”周小池撓了撓頭,“他和秦家什麽關係啊?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他。我可以知道嗎?”


    “知道就知道唄。”周翊將煎好的荷包蛋盛出來,輕描淡寫道,“又不是多大的秘密。秦渡不是秦家的孩子。”


    “啊?”


    “很俗套的一個故事。”周翊說,“當年秦渡和秦家的孩子被抱錯,一直沒被發現。秦家被抱錯的那個孩子有心髒病,八歲的時候病發,秦渡的親生父母才發現兩個孩子不是異卵雙胞胎。”


    周小池眨眨眼睛,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套狗血棄養的故事,卻不料:“秦渡的父母在給陳玉蕤治了病,等他徹底好轉之後才來找的秦渡。”


    “秦渡親生父母很有錢嗎?”


    “不算。”


    “那他們沒問秦家要治病的錢嗎?”


    “沒有。”


    “為什麽呢?”


    秦家不是不講理的,陳家不惜砸鍋賣鐵也要救秦家孩子的命,如果他們要錢他們不會不同意。


    但秦渡父母都是高中老師,見他們的孩子享受了原本屬於陳玉蕤的資源,反倒是覺得占了便宜,對不起秦家和陳玉蕤,而秦家因為陳家救過陳玉蕤,在兩個孩子換回去之後兩家一直保持著來往,兩個孩子也都沒把姓改回來。


    “這才是正常人,”周翊將煮好的麵放在江檀心麵前,然後才對周小池說,“少看點狗血小說和電視劇。”


    周小池不高興地癟了癟嘴,“要你管,老爸你爹味怎麽這麽重。”


    “陳家和秦家的四個孩子關係一直都不錯,特別是陳家的兩個孩子,可能因為是雙胞胎。所以秦渡現在心裏不好受。”江檀心將麵放到周小池麵前,“爸爸剛才說讓你陪他是開玩笑,送你去學校是想有人陪你。”


    他把杯子遞給周翊,讓他倒水,“如果秦渡讓你感覺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自己,知道嗎?”


    “嗯嗯嗯!!”周小池低頭吃麵,特別乖。


    過了會兒,他說,“可是秦渡最後還是會走出來的。”然後代表國家參加奧運會,奪得冠軍。


    江檀心說,“嗯。”


    “那我明天就去學校嗎?”周小池繼續說,“我練功服和舞鞋都還沒買呢……不過我沒有偷懶哦,我每天晚上都有好好拉伸!”


    江檀心誇他,“小池好棒。”


    周小池:“嘿嘿qvq。”


    “不急去學校。”周翊將做好的另一碗麵放在江檀心麵前,對周小池說,“明天跟我們回江家。”


    “好啊好啊。”周小池連忙吞掉麵條,歡喜說,“我有點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


    江檀心撐著下頜看著周翊,輕輕勾起唇角,周翊對他眨眼睛。


    晚上,各回各的房間。


    周翊確定門被反鎖好了之後才進洗漱間,從背後擁住江檀心。江檀心放好牙刷,偏頭和他接了個吻,周翊嚐到了他嘴裏的牙膏味。


    “我去洗澡。”江檀心從他懷中出來,當著他的麵脫衣服進浴室。


    周翊聽著他洗澡的熱水聲,叼著牙刷將被江檀心隨意放起來的毛巾好好翻過來,圖案朝外掛好。


    ——完美。


    等江檀心出來時,周翊已經出去了。他低頭,在浴室門口的藍色地毯上蹭幹淨腳底的水。


    這塊地毯是周翊特意在網上買的,三個字加一個問號,他即使閉著眼也知道是這幾個字是什麽:“做愛嗎?”


    特意放在浴室門口,不過今晚兩人都沒多大性趣。


    江檀心沒意識到這條地毯把他和周翊的兒子嚇得直接躥了出去,經過洗漱台時看了眼,見周翊又把牙刷和他的頭對頭挨在一起放,因為他說這樣才像情侶。


    毛巾也按照他的方法掛好。


    他推門出去。


    房間大燈沒開,隻開了床頭燈,周翊在外麵浴室洗過了,已經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聽見他出來,掀開被子拍拍身邊,“來。”


    “在看什麽?”


    江檀心躺上去,周翊主動給他看手機,是購物頁麵,都是黑絲。


    在給他挑。


    衣櫃裏的都穿過了,需要進點新貨。


    “購物車挑了幾款,看看?”周翊說。


    江檀心瞥他一眼,還是點開了購物車,款式都不一樣,連體的,大腿襪,甚至還有開檔的。蕾絲,油光。


    “這款適合穿緊一點的。”周翊摟著他指著其中一款說,“你大腿有肉。”穿緊一點會擠出一圈肉嘟嘟的腿肉。


    “不是寡婦嗎?”江檀心說著拍開在他腿上亂摸的手,“穿這麽騷?”


    “你去看老公當然要這麽穿。”周翊眼神飄忽,開始晃他的肩,“你穿好看,不穿我就死不瞑目。穿不穿?穿不穿?老婆,穿不穿?”


    “穿,穿!我穿!”江檀心被搖得頭暈,“你買就穿。”


    周翊吭哧吭哧笑。


    周翊的購物車基本都是給他挑的東西,江檀心下滑,還看到了條狐狸尾巴。和衣櫃裏的貓尾巴不一樣,貓尾巴可以隻掛在腰上,但這條狐狸尾巴要放在裏麵。


    又加了幾個東西,江檀心一起下單了,把手機還給他。


    周翊下床拿吹風給他吹頭發。


    江檀心閉著眼躺在他腿上,忽然聽見他說,“前兩天我去特殊兒童福利院做公益,學了兩句手語。”


    被他邊按摩頭皮邊吹頭發,江檀心有點昏昏欲睡,聲音也軟綿綿的,“嗯?”


    “我突然想起來我小時候自學過一句手語,還教給過你。”周翊說,“你那個時候不愛說話。”


    “?”江檀心睜開眼,隱隱對他說的事有點印象。


    周翊:“你還打我。”


    江檀心想起來了,小時候自閉傾向最嚴重的時候不愛和人交流,連父母都拿他沒轍,隻有周翊天天來煩他,纏著他要他叫哥哥,說要保護他,後來有次硬要教他手語,把他煩得不行。


    “不說話,但會打人。”周翊說,“教你學你不樂意,惹到你了就給我一拳,剛好打我腎上,疼了三天沒下來床。”


    江檀心笑著翻了個身,彎著眼睛從下至上看他,柔順長發順著他的大腿披在床上,兩人親昵貼在一起細細碎語,“那你還在我麵前逞強說一點感覺也沒有。”


    明明痛得臉都白了。


    後來他才知道他那天是扶著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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