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警視廳。


    八田昭彥看著坐在對麵的津生,表情無比古怪。


    “荒板神官,沒記錯的話,上次你來警視廳協助調查,還是不到半個月前的事情吧?”


    津生尷尬地諾動了一下屁股,點點頭。


    “嗯,不到兩個星期。”


    當那個頭頂雙包鬼拿出手機說自己要報警的時候,津生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拜托,他是鬼誒,鬼要報警?別逗了好嗎?


    然而事實就是那個頭頂雙包鬼真的撥了110——沒錯日本報警電話也是這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津生感覺有那麽點魔幻。


    接到報警的日本警察很快趕到,詢問了津生和那兩個鬼後,便將他們帶回了警局。


    接著就是一通詢問,然後這件案子不知道怎麽的被轉到了上級,再然後不知道怎麽的就交到了警視廳手上,最後變成了由八田昭彥所在的警視廳搜查一課第三特殊犯搜查-特殊犯搜查第5係負責。


    然後坐在津生麵前負責審訊他的就變成了八田昭彥。


    八田昭彥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案件卷宗,歎了口氣。


    “荒板神官,我必須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事實,今天你又要曠課了。”


    見津生想要說話,他立即抬起手打斷。


    “和上次不一樣,這次我可沒辦法以協助調查的名義替你向學校方麵請假,因為你是案件當事人,並且已經有明確的證據證明你的確做出了傷害行為。”


    “他是鬼……”


    “我當然知道他是鬼。”八田昭彥再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津生。“可是這不是你隨便傷害他的理由。荒板神官,我必須提醒你,你對其中一名鬼造成的傷害差點兒就要了他的命。”


    津生皺眉看著神情極為嚴肅的八田昭彥,有些搞不明白他的態度。


    這位八田警部,應該並不是會這樣維護鬼怪的人吧?


    不然的話,上次津生利用茅原千穗引誘出牛骨力那兩名小妖怪的時候,他就不會那麽配合。


    說起來,津生認識八田昭彥也不短時間了,今天才是第一次知道他原來是搜查一課第三特殊犯搜查-特殊犯搜查第5係的警部。


    見鬼的第三特殊犯搜查-特殊犯搜查第5係。


    在原來那個世界,東京警視廳的搜查一課有第一、第二特殊犯搜查,有特殊範搜查1-4係,但是壓根沒有第三特殊犯搜查第5係這麽個機構好嘛。


    毫無疑問,這又是這個世界和原世界不同的地方。


    其實這個區別倒也說得過去,剛才八田昭彥向津生做最正式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明了他這個部門主要的工作就是負責和怪異相關的案件。


    原世界沒有怪異,自然就沒有這麽個機構。


    因為津生相關的這起案件受害者主體是兩個鬼,於是這起案件就被轉到了這裏來。


    “其實這隻是個小案子,而且從結果來說,隻是一起很簡單的故意傷害案件。就算受害人是兩個鬼,一般來說也不會由我來負責。”


    說到這裏,八田昭彥看向津生的目光變得古怪起來。


    “但是誰讓你這個家夥動用術法了呢?喂,荒板神官,教你神道術法的神官沒有告訴過你,除非必要,不要隨意使用神術攻擊他人嗎?尤其是不要攻擊妖鬼之類的目標?”


    “沒有。”津生很幹脆地搖頭。“他死得早。”


    “……”


    八田昭彥呆了一下,向津生舉手示意。


    “抱歉,我忘記了,森田神官他……”


    “沒關係。”津生微笑搖頭,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森田真一死之前欠下了歌舞伎町幾家夜總會加起來27萬円的消費債務,津生穿越過來後繼承了荒草神社,也就順帶繼承了這份債務。


    穿越過來後光是搞清楚狀況,適應這個新世界就讓津生很頭疼了,又多出這樣一份債務需要償還,更是讓他忙得焦頭爛額,當然不會對森田真一抱有多少好感。


    “咳,說回正題。總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作為一名神官,你如果和那兩名鬼發生衝突,在不是必要的情況下,請盡量不要使用術法攻擊,因為那樣會很麻煩。”


    看到八田昭彥一臉認真的模樣,津生很奇怪。


    “不用術法用什麽?那個家夥那麽壯,我可不覺得自己打得過他。”


    “你可以用槍。”


    “……”


    津生瞪著八田昭彥,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八田警部,作為警官,你開這樣的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我沒開玩笑。”


    八田昭彥搖了搖頭,表情上的確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樣子。


    “你如果打了他們一槍,讓他們失去行動力,那最多也就是一個故意傷害,隻要你沒有殺了他,一切都好解釋。更重要的是,這樣整件事都會在我們警方能夠控製的範圍內。但是……”


    說到這裏,八田昭彥逼緊了津生一些,加重語氣。


    “但是你動用了術法,那麽這件事的性質就變成了發生在神官和鬼眾之間的衝突,我雖然是專職負責怪異事件處理的警察,在很多地方恐怕也幫不上你。”


    津生忍不住皺眉。


    他大概明白了八田昭彥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八田昭彥這幫警察隻能管得到發生在普通人類之間的事情,發生在神官和鬼眾之間的事情他卻基本是無能為力。


    這就把津生搞不懂了。


    “八田警部,上回對付那兩個妖的時候,怎麽沒這麽麻煩?北川前輩當時差一點就殺掉他們,也沒見你反應這麽大啊?難道說鬼和妖還不一樣?”


    “是的,就是不一樣。”


    出乎津生的意料,八田昭彥竟然直接點了點頭。


    “鬼和妖雖然都屬於怪異,但他們的確還是有區別的。”


    “區別在哪兒?”津生很納悶。


    “鬼之前是人,而妖不是。”


    津生愣住,這算是什麽奇怪的理由。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有些道理……


    “這其實是一個很複雜的涉及到曆史和社會的問題,我沒辦法在這裏向你短時間內解釋清楚。”


    大概是想要讓津生以後不犯同樣的錯誤,八田昭彥繼續解釋。


    “你隻需要記住一點,鬼之前是人類,他們就算變成了鬼,也不意味著他們會直接脫離所有社會關係。


    “這一點和妖不同。妖的出生……或者說產生至今沒有定論,但可以確定的是,絕大多數妖都沒有獲得足夠穩定的社會關係。


    “所以盡管現代社會的法律明確規定了妖和鬼擁有和人類基本等同的人身權利,但在實際執行的時候,就會出現不小的差距。


    “比如說,如果那天襲擊你和茅原小姐的是兩個鬼,就算是北川神官,也不太可能會那麽毫無顧忌地出手教訓他們。”


    津生琢磨了一下八田昭彥這段話,忍不住皺眉。


    “那照你這麽說,瑩醬如果哪天被人殺了怎麽辦?我連用法律武器為她報仇都不行嗎?”


    “不至於。”八田昭彥笑了起來。“如果瑩醬出了什麽事,你願意出麵為她報案,至少我們部門會接,這也就是我這個部門存在的最大意義。”


    “那如果是瑩醬被鬼抓走了呢?”津生問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


    “那我依然會受理這個案件,但具體解決嘛……”


    八田昭彥攤開手,擺出一個愛莫能助的手勢。


    “我覺得你去找北川神官幫忙,說不定比找我更有效。”


    津生緊皺眉頭,盯著八田昭彥看了一會兒,然後問他。


    “那個……八田警部,我有一個可能會有些冒犯的問題,你所在的這個部門……到底是幹嘛的?”


    八田昭彥搖搖頭,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實話就是……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是幹嘛的。”


    津生瞪著他。


    “八田警部,你又在逗我。”


    八田昭彥又歎了口氣,擺擺手沒有回應這句話。


    “算了,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告訴我,你昨天為什麽會大半夜跑到那麽遠的地方,然後和那兩個家夥發生衝突的?”


    見八田昭彥的確沒有繼續討論的意思,津生也就不再追問,但是他也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


    “不用管它,隻是個擺設。”八田昭彥向津生擺擺手。


    津生忍不住笑。


    “你們警視廳的攝像頭都是假的嗎?”


    “不,隻是在需要的時候會讓它們閉上眼睛而已。”八田昭彥微微一笑,向津生示意。“說吧,我需要了解情況,然後才能決定該怎麽向外麵那個律師解釋。”


    “律師?”


    “是的。那兩個鬼請到了一個律師,那個家夥正準備以故意傷害罪和危害社會安全罪對你提出起訴,所以如果你不認真應對,先不說會不會坐牢,至少你需要做應訴的準備。”


    說到這裏,八田昭彥臉上的表情迅速變得嚴肅起來。


    “那個律師我打過幾次交道,是很麻煩的一個家夥,我建議你最好不要真的上法庭。”


    聽完八田昭彥的話,津生有些莫名奇妙。


    “故意傷害罪也就算了,危害社會安全罪是什麽鬼啊?我就算真的殺了他們,也不至於會被起訴這麽誇張的罪名吧?”


    “誰讓你用術法打傷了那個鬼呢?”八田昭彥向津生聳肩。“別看我,他的確可以以這個罪名起訴你。”


    津生隻能搓牙。


    “總之先告訴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八田昭彥問。


    津生想了一下,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大概講了一下,重點放在了自己最後和那兩個鬼的簡短交手,表示是他們先動的手。


    “……我必須要說清楚,是那個家夥先動的手啊,我隻是正當防衛。”津生最後強調。


    但是對麵的八田昭彥卻好像根本沒聽到他這句話,而是雙眉緊皺,陷入了深思。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起身,示意津生稍等,然後轉身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他的手上多出了一個文件袋。


    在津生麵前坐下的時候,他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照片丟了過來。


    “看一下,這上麵是不是你說的那個房子?”


    津生拿過照片,發現上麵是一個顯然經過嚴重火災的房屋,從照片上隻能看到殘留了一個破破爛爛的框架,根本連房屋本來的樣子都看不出來。


    “給我看這個幹什麽?”津生納悶地問八田昭彥。


    “因為這上麵的房子,就是你昨天晚上去的地方。”八田昭彥沉聲回答。“也就是中井一家的自宅。”


    津生頓時一驚。


    他重新認真打量照片上那棟燒得麵目全非的房子。


    從房子本身當然看不出任何跡象,但是旁邊幾家受到影響不大的房子卻讓他有些印象,仔細想了想,的確就是中井家的鄰居。


    “這是七搜那邊拿來的東西,他們說這起火災就發生在今天淩晨,算一下時間的話,大概就在你和那兩個家夥一起被帶回警局之後沒多久。”


    八田昭彥敲了敲桌子,皺眉問津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間房子裏一定藏著什麽東西,也應該和那兩個家夥有關。荒板,你是不是在裏麵發現了什麽?”


    津生盯著照片上那個被完全燒毀的房屋,沉默片刻,然後抬頭看著八田昭彥,眯起眼睛。


    “八田警部,如果我告訴你,我在那個房間裏發現的東西,和你之前告訴我的那些玩意有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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