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盡管對這位皇子殿下的舉動有些意外,時驚弦也還是坦然地接受了。況且,這也都是季軒然該得的東西。


    唯一讓他有些不適應的,還是藍洛海環在他腰側的兩隻手臂。


    馬匹隻能由異能者驅使,時驚弦坐在前麵,後麵駕馬的藍洛海牽著韁繩,手臂自然要挨在他腰側。


    季軒然的側腰很敏感,疼痛暫且還能忍受,這種無意之間的擦蹭卻很是難熬。時驚弦挺直了幾次腰,都沒能避開身側的無意騷擾。再加上兩人距離極近,藍洛海身上那種淡淡的薄香傳過來,簡直就像是細密漁網一般,將人困縛其中,無法逃脫。


    大庭廣眾之下,時驚弦又不可能回過頭去和藍洛海提意見,一直等到隊伍進入皇宮,眾人紛紛下馬,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右腳的傷口其實已經沒什麽大礙,但藍洛海堅持說不能讓其他人覺得皇室怠慢,最終,時驚弦還是被人從馬上抱了下來。


    站穩的時候,時驚弦忍不住握住了藍洛海的手腕。


    “……謝謝殿下。”他不動聲色地把人的手拉開了一點。


    別碰那裏,癢。


    藍洛海卻像是完全沒察覺這件事一樣,視線停在被時驚弦握住的手腕上。


    時驚弦鬆手,坐在了守衛推來了輪椅上。


    藍洛海又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一會,才拒絕了守衛,自己推起了輪椅。


    戰後的論功行賞很是關鍵,但對時驚弦來說,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沒有和隊伍一起麵見國王,他直接去了皇宮.內部的實驗室,和等在那裏的德斯一行人一起,開始了裂齒果解毒劑的製作。


    盡管裂齒果種子數量充足,但解毒劑所需的其他原料卻很是昂貴,再加上這種藥劑隻有高階藥劑師能做,藥劑的成本就在無形中有了急劇的增高。


    核心國能調動來的所有高階藥劑師一同上陣,耗時足有一周左右,他們才終於製作完成了足夠治療傷者的藥劑。


    清剿裂齒果的行動由核心國發起,所以這次藥劑製作成功之後,也是核心國以標準的市場價收.購了所有解毒劑。在此行中受傷的參與者,無論是核心國還是其他國家的人,都能得到免費發放的藥劑。


    忙於製藥,時驚弦一整周都沒能怎麽休息。等他終於有空離開研究室時,就聽到了一個有關解毒劑的新消息。


    隨之而來的,還有係統的提示音。


    【滴——任務修複進度,55%】


    死性不改,本性難移,對這件事,時驚弦早有預料。


    當初季軒然透支昏迷後醒來,失去了所有能力。對他態度大變的不隻有源逍,還有一些同樣中毒的異能者。


    本以為覺.醒了神奇能力的季軒然可以幫他們解毒,沒想到,對方隻治療了兩個人就不治了。盡管所有人都得到了核心國分發的補償,卻依然有人把一切歸罪於季軒然,對他不依不饒。


    在刻意的煽動下,有關季軒然的謠言越演越烈。有說他故意不肯救治的,也有說他沒能力還謊稱覺.醒的,幾個心思不正的異能者打著受害者的旗號,召集了一幫被煽動的人,堂而皇之地逼上門來,非要讓季軒然拿出大量的中階解毒劑做代替。


    季軒然做的所有藥劑都在源逍手裏,他又失去了製藥能力,又怎麽來回應這種無理的要求?他原本就因為失去能力而情緒不穩,又這麽被公然語言暴力,曾經一度陷入絕望,無法自拔。


    最後,還是源逍出麵給了一批中階解毒劑,才將人轟走。為此,季軒然還對源逍很是感激。


    他並不知道,那些解毒劑還是之前他自己製作的。


    事情並未就此結束,這些帶頭的煽動者拿到藥劑之後,卻並未如約分給同樣中毒的其他人。而是將藥劑霸為己有,甚至還將藥劑販賣到了黑市上。


    當時核心國皇城聚集了不少中毒的異能者,正規藥劑店供應不足,他們也隻能在黑市上高價購.買。最終,等季軒然被害死時,這幾個異能者還在靠訛來的解毒劑生龍活虎,甚至斂下了大筆橫財。


    這件事時驚弦一直記得,所以等真正立竿見影的裂齒果解毒劑剛開始製作時,他就特意找過藍洛海,讓對方注意藥劑分發的狀況。


    這些對症下.藥的解毒劑由核心國統一購.買,但是在分發時卻控製很嚴格,需要傷員當場使用,不得帶走。有了預先的準備,他們果然抓.住了一批意圖倒賣藥劑的異能者。


    時驚弦看過那些異能者的資料,和季軒然記憶裏的幾個人完全吻合。


    事無偶然,絕大多數意外都是必然會發生的結果。就像是即使有了裂齒果解毒劑,這群人也一樣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倒賣者被發現之後,軍隊當場收回了他們的藥劑,直接將他們趕了出去。因為惡意的倒賣行為,得到消息的藥劑師協會直接剝奪了這群人在藥劑商鋪的購.買權。


    他們的毒還沒解,為了活命,就不得不去黑市上高價購.買可以代替的其他解毒劑。自食其果,罪有應得,所以時驚弦才收到了新的任務恢複進度。


    不過這些都隻是小打小鬧,時驚弦真正關注的,還是逃脫之後杳無音信的源逍。


    回皇城時,藍洛海曾經說過自己有辦法把人引出來,如今一周過去,論功行賞幾乎已經接近尾聲,這位難得露麵的皇子殿下,卻是著實罕見地參加了不少慶功會和采訪。


    有這麽一副惹眼的相貌,藍洛海在哪裏都是焦點。再加上這次的赫赫戰功,各路人馬隻恨藍洛海的露麵太少。除了國宴,每次藍洛海一出現,都會被人群如同眾星拱月般圍攏。但次數多了,人們卻漸漸發現,真正能調動這位皇子殿下談興的,隻有一種方法。


    ——就是提起那位被他在各種場合大加讚賞的高階藥劑師,季軒然。


    對於這位隻在迎接慶典上露過麵的藥劑師,眾人其實也非常關注,隻是神藥師忙於製藥,始終沒有時間接受采訪。


    事實上,倒不是時驚弦忙得連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隻是季軒然喜靜,除非必要,他對各種社交敬謝不敏,時驚弦才決定推掉了這些露麵機會。


    神藥師不出來,大家就隻能從皇子殿下那裏打聽,恰好藍洛海又對他讚不絕口,所以每次露麵,都會有不少人追著問他。


    因為這位藥劑師,皇子殿下已經破了不知多少例,除了皇室成員,這也是大家第一次看到藍洛海對人這麽熱情。


    所以當藍洛海再次稱讚起這位神藥師時,就有人忍不住問他——


    “皇子殿下,請問您現在是否有意,讓季軒然神藥師成為您的專屬藥劑師?”


    第19章


    這次采訪是公共采訪,來的記者少說也有一二十個,藍洛海本來在回答另一個人的問題,一聽見這句,當即就轉向了那位記者所站的方位。


    見狀,各處的鏡頭也連忙挪了過去,打光師調整燈光,一排話筒也配合著迅速轉換了主次,就等著皇子殿下的回答。


    藍洛海停頓一瞬,隨即認真說:“有。”


    記者們唰唰唰奮筆疾書。


    而藍洛海接下來回答的信息量也的確沒有讓他們失望。


    “不過這隻是我的個人想法,還沒有和神藥師提起過。”


    一聽這個,就有人忍不住問:“所以這還隻是殿下單方麵的意願,對嗎?”


    這個問題問得略顯狡猾。雖然聽起來似乎很正常,但細想一下,卻像是在說這位皇子單方麵倒貼一樣。


    這個記者是皇城娛樂報的骨幹,習慣了從各種角度挖掘明星熱點。雖然藍洛海之前少有露麵,但因為出色的相貌和氣質,他在民眾中的人氣卻長期居高不下,所以這個記者才會過來,還用習慣性設套的方式提出了問題。


    這要是個咖位大一點的明星,聽出隱藏的貶低之後,說不定當場就會翻臉走人。但藍洛海卻不一樣。


    “對,神藥師對此並不知情。”


    藍洛海不僅承認了,還主動表示:“季軒然神藥師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藥劑師,他很有可能不想被專屬藥劑師的位置束縛。但這並不影響我對他的欽佩,如果神藥師真的有意尋找專屬異能者,我一定會第一個自薦。”


    記者們一邊記錄,一邊隱隱生出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剩下的後半場采訪過程中,藍洛海幾乎沒有再回答過其它問題。他的所有發言都圍繞在季軒然身上,把對方的年輕有為、才華橫溢,和之前在清剿裂齒果時的臨危不懼、智勇大氣描述得淋漓盡致、細致入微。


    記者們:“……”


    大意了,又把采訪變成了聆聽英雄事跡匯報。


    臨近結束之前,藍洛海還提了一句。


    “這些天來,季神藥師一直在日夜不休地忙著解毒劑的事,他很辛苦,我也希望大家暫時先不要去打擾他。”


    隨之發到記者們通訊器上的,還有幾張季軒然的舊照。


    這些天來,有關季軒然的所有報道用的都是統一提供的圖片數據,不管是多麽出格博眼球的媒體,都沒去偷.拍過這位神藥師。


    頭號迷弟就是八階異能的皇子殿下,誰還有膽量敢去招惹這位神藥師?


    不過在采訪結束之後,不少記者卻覺得越想越不對勁。


    雖然公眾的確因為清剿裂齒果的事對季軒然很是敬慕。但相比之下,大眾還是對關注了近二.十.年的皇子殿下更加熟悉。可現在看來,皇子殿下對這位神藥師的態度未免也有些太過熱情——他對於專屬藥劑師那個問題的回答,幾乎是擺明了要把自己放在季軒然追求者的位置上。


    有一些按捺不住的記者,就這個問題去采訪了核心國的皇室。聽到這些傳聞,一向寬和溫婉的王.後隻是笑了笑,表示:王子的事情,他會自己決定。皇室不會幹涉,隻會祝福。


    這一說法無疑讓大家對藍洛海和季軒然之間的事越發好奇。就在輿論愈演愈烈時,另一位當事人終於露麵了。


    盡管季軒然並沒有公開接受采訪,但這些天來的報道,無疑為他增加了不少熱度。於是,在裂齒果清剿勝利後的第十天,一場由藥劑師協會主辦的發布會,就吸引了前所未有的各方關注。


    藥劑師協會會不定期舉辦各種發布會,宣布包括藥劑的供應狀況、協會的新條令、違法者的處罰之類的決議。而這次發布會的主題,正是對源逍的處罰。


    季軒然是在發布會宣布第一條重磅消息時露麵的。他與源逍的婚姻關係被正式公告解除。除了早在半月前就已經蓋章的離婚協議,藥劑師協會還公布了季軒然的驗傷報告,以及他結婚五年以來的藥劑生產數量及報酬所得。


    為方便管理,中階及以上藥劑的晶瓶都由藥劑師協會統一編號發放,所以季軒然的工作量完全有跡可循。盡管有不少異能者和藥劑師結成的伴侶不會在藥劑報酬上計算太清楚,但像季軒然這樣龐大的工作量和這麽低的報酬,卻是著實罕見。


    不客氣的說,這和剝削也沒什麽差別。再加上那明晃晃的驗傷報告,消息剛一宣布,就引發了一片嘩然。


    除了解除婚姻關係,藥劑師協會還公布了對源逍的處罰——禁止他在藥劑師協會下轄商鋪中購.買藥劑。這個處罰可不僅僅是針對源逍個人,包括以他名義注冊的商業團體和政治團體,都會被囊括在禁令之內。


    這種處罰的力度著實罕見,但發布會召開之後,卻沒有聲音替源逍不滿。倒是有一些藥劑師提出過抗議,覺得處罰還是太輕。


    而對另一位當事者,公眾的主要態度更傾向於同情,不過這種態度在聽說季軒然神藥師已經開始對裂齒果和其他高階植物展開新的研究之後,就都轉變成了深深的敬意。


    緊接著,皇室也召開發布會,公布了裂齒果清剿一戰中的整個過程。雖然各種細節有所模糊,但源逍坑害異能者的事卻都被詳盡地公布了出來。


    核心國皇室隨即通過外交渠道對a國提出了嚴正抗議,並要求a國將失蹤逃匿的源逍交出來。


    至此,源逍的名聲一落千丈。但凡這個名字被提起,不是責罵就是鄙夷。因為戰役過程的公布和核心國施加的壓力,連a國都沒人再公開為他說話。


    這種比當初季軒然失去能力後更加強勢的聲討和指責,讓任務的修複進度又一次提升,變為了60%。


    相比於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源逍,藍洛海在公眾麵前的形象無疑是另一種完全相反的極端。他仍然繼續著公開表示自己仰慕之情的做法,還頗為高調地與季軒然神藥師一起同進同出。


    時間一長,那些總是被拉著聽演講會的記者們也忍不住開始暗自吐槽。


    好不容易抓.住了皇子殿下願意接受采訪的機會,可無論采訪什麽問題,最後總能被拐帶到同一個主題——季神藥師的一百八十種花式誇獎。


    到後來,還有媒體直接把皇子殿下在各種場合誇獎神藥師的發言剪成了合.集。這麽一整合他們才發現,皇子殿下的語言天賦居然如此出彩,以前他太冷漠不喜多言,現在真的聊起來,他居然能連續誇人這麽多次都不帶重樣的。


    簡直讓人歎為觀止。


    誇也就誇了,偏偏皇室還不允許他們往獵奇的方向寫。每篇稿子審查三遍才給發,一點偏激的導向都不能有。


    他們是真的不想聽皇子殿下誇人了,采訪裏就不能聊點別的嗎——比如,怎麽把逃匿的源逍抓拿歸案?


    等季軒然的才華在核心國路人皆知,藍洛海對他的誇讚掛滿了所有主流媒體的重要版麵之後,事情終於迎來了新的進展。


    源逍出現了。


    當時已近深夜,時驚弦正在皇室的研究室裏,藍洛海則在頂樓等他。而源逍則直接出現在了頂樓。


    察覺兩生花的異動之後,時驚弦就提前結束了工作,送走了研究室內其他成員。從源逍的氣息一出現,他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這個明令通緝的逃犯居然就這麽明晃晃地出現在了皇宮附近,卻匪夷所思地沒有驚動任何守衛。


    現在已經沒辦法聯絡藍洛海,時驚弦隻能通知了藍洛海的部下,部下倒像是對此早有準備,還安慰時驚弦不用擔心。


    不過,報複源逍畢竟是時驚弦的任務,掛斷通訊之後,時驚弦還是獨自前去了頂樓。


    因著兩生花的掩護,時驚弦成功躲過了源逍的異能防禦和探查,頂樓天台上燈光昏暗,也正好方便了他的隱匿,讓他得以安全藏在了一堵磚牆的後麵。


    夜幕之下,源逍正在和藍洛海交談。近一月未出現,他的聲音明顯變得沙啞,落在耳中宛若砂紙磨牆,格外刺耳。


    而當源逍用這種聲音對藍洛海表白時,那些深情的言語就在無形中增添了一種扭曲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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