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起秋言紅紅的耳朵,大腦袋壓在交疊的前爪上,垂眸看森林蔓延。他的家在懸崖上,山洞口有個凸出的小平台,趴在這裏可以居高臨下地看到山腳的森林。


    但也僅限於此了。


    獸人的視線再好,也沒辦法穿過重重樹葉看到小亞獸的身影。


    不過能看到一部分的院落。


    院落裏的石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的白。


    黑豹看了會兒,閉上眼睛在平台上打了個滾,腦袋無精打采地墜在邊緣。


    維持這個姿勢一會兒,他又把自己滾回了平台上。


    腦子裏全是那微紅的耳朵。


    秋為什麽會紅耳朵?


    不舒服嗎?


    還有……


    那沾滿秋言氣味的毛巾。


    為什麽會給他用?


    黎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他從沒有見過哪個亞獸人會對著伴侶紅耳朵的,但秋言那麽不一樣,或許這方麵也有些不太一樣的特征呢?


    尤其他的皮膚那麽白,幾乎和剛出生的小幼崽差不多了。


    ·


    太陽接替了月亮。


    秋言洗漱完,做好了早餐,還是沒有見到向來早早就到的黎。


    他不由朝著山上的方向看了眼。


    是還沒有睡醒嗎?


    就在秋言琢磨要不要上山去找黎的時候,雄性獸人就緩慢地出現在了視野裏。


    ?


    “黎?”


    秋言不解地側了下頭。


    黎在院門口不著痕跡地停頓了下,低低地應了聲秋言的呼喚,他背在身後的手抓得有些緊,還沒有到秋言的麵前就緊張地將手伸了出來,“我下山的時候看見的,帶給你看看。”


    他選擇了最日常的話語,想讓送花這個行為也變得尋常,緊張的聲音卻暴露了他一切的心思。


    秋言愣住。


    他抬頭,視線在黎的麵上掃過,各種小細節都在告訴他,這個人很緊張。


    他笑了。


    白皙的手指握住花稈,“謝謝,我很喜歡。”


    黎心裏鬆了口氣,又有些糾結地蹙起眉。秋知道送花的意思嗎?會不會像邀請他吃飯那樣,送花也不能代表追求?


    看著糾結的雄性獸人,秋言轉過身的時候,隨手撥動了兩下花瓣。


    大饞豹子居然還真動了心思。


    察覺到這一點的秋言很是稀奇,他一直以為黎對他的‘喜歡’,來源主要是因著他的手藝。


    或許一開始確實是。


    但看黎現在的態度,好像已經不全是了。


    要現在和黎說在一起的事情嗎?


    才收到花,好像有些太快了,黎聽到會不會很茫然?


    思索了會兒,秋言還是決定找個更正式的時候跟黎說,他找了個長短合適的罐子將花放進去,對著看著花出神的黎道:“快吃飯吧,今天吃肉麵。”


    “嗯。”


    黎點頭。


    坐在桌邊,第一次吃飯食不知味。


    他視線總是不受控製地看向旁邊裝著花的罐子,咽下嘴裏的麵條,黎道:“這樣放著還挺好看的,以後我都帶幾朵花過來放著好不好?”


    聽到他的話,秋言不由又一次紅了耳朵,他垂眼夾了一筷子的麵,含糊道:“可以啊,確實挺好看的。”


    黎的視線又挪到了秋言的耳朵上。


    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麽,黎憨憨地笑了下,抓抓頭發,低下頭認真吃飯。


    今天的麵是肉剁成泥之後,跟麵混在一起揉成麵團,然後擀平刀切出來的寬麵,跟常吃的麵條味道不太一樣。沒有拉的麵條那麽筋道,夾起來甚至會隨機從一個地方斷開,但肉的美味填補了這微不足道的缺點。


    囤糧的時間裏,消耗量很大,尤其黎出去捕獵還會使用巨獸態。光吃一碗麵當然是吃不飽的,秋言還做了好些餅,用一個大菜碗裝著,當菜一樣放在中間。


    ——本來是中間的。


    放下裝著花的木罐時,秋言順手調整了下菜碗的位置,他現在跟黎的中間毫無阻隔。甚至不用抬眼,就能輕鬆捕捉到對方的動作。


    秋言咬了一口餅,切的細細的臘肉掉了些在碗裏,鹹香微辣,吃起來還不錯,就是有香獸肉做的麵珠玉在前,顯得這臘肉餡餅味道有些一般了。


    飯後,黎去捕獵。


    秋言收拾完碗筷,經過飯桌時,沒忍住用指腹碰了碰那幾朵花。


    那花確實很漂亮,是夢幻的馬卡龍色係,紅的粉的藍的,花瓣邊緣的顏色稍微深一些,就像是畫筆落下的勾邊,漂亮得像是一幅畫卷。


    指腹劃過柔軟的花瓣,秋言將花抽出來,舀了點水放到罐子裏,花枝尾端切出斜口插回去。


    他也就會這點插花的知識了,適不適用於所有花都不知道。


    簡單收拾了花,切下來的花枝丟到花椒樹根部,秋言進山洞取出了昨天放著發酵的麵,打開木塞後沒聞到奇怪的臭味,麵上麵也有了大小不一的氣孔,看著發酵成功了。


    秋言終於放下心來,放了點麵粉進去養著酵母,蓋好木塞將其重新放回架子上。


    接連兩天的手工活讓秋言有些上癮,他在家裏轉了一圈,又拖了一根木頭過來。先做點碗筷勺子之類的熟悉一下手感,然後削了根手臂長的木頭,仔細修整成表麵平滑的圓柱體,這就是他的新擀麵杖了。


    想起香獸肉的美味,秋言琢磨著一會兒包點餛飩。


    這回的餡料也不放什麽薑蒜水了。


    鮮美的香獸肉和輕薄的麵皮,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人口齒生津。


    秋言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回來。


    才剛吃完早飯呢,現在做餛飩有些太早了。


    之前家裏的筷子勺子叉子不多,這回秋言做了不少,他看了下,幹脆又弄了個筷架子。說是筷架子,其實跟木罐子差不多的,不過是長方形,下端被秋言開了幾個瀝水孔,瀝水孔挖順手了,秋言又在三側將木板切出長方形的透氣口來。


    琢磨著跟買的筷架差不多了,秋言將其釘到了遮雨棚的木板牆上,然後把家裏的筷子勺子叉子都洗了一遍,直接放到筷架裏。


    水順著孔洞滴在下方的石子上,濺出小小的水花。


    秋言心情愉悅。


    給家裏添大件會很有成就感,添置這些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東西,就是收納的舒適感了。


    再看跟剛來時已經大變樣的家裏,秋言幸福地伸了個懶腰。


    今天其實還有一個重點,那就是做掃帚和垃圾鏟。


    這個想法在他心裏有幾天了,但一直到處都是事情根本搞不過來,拖著拖著拖到了今天。


    掃帚還要再看,秋言決定先做垃圾鏟。


    在獸人世界久了,就習慣了這邊的操作。切出一塊方方正正的木板,然後在木板上用指甲畫出垃圾鏟的形狀,用刀切出大概的形狀,然後再慢慢修整。不一會兒的時間,垃圾鏟就有了雛形。


    秋言沒忘記在垃圾鏟上留一個突出的木塊,等到做好垃圾鏟之後,他拿刀掏空了木塊的芯子,然後在孔洞中心戳出一個洞來,放入木釘,然後開始弄垃圾鏟的手柄。


    木棍削成圓柱體,表麵光滑後,在鏟體留出的銜接口比對了下大小,中間戳一個坑,對準銜接口中心的木釘,踩住木鏟用木塊敲擊手柄上端。


    仗著一身蠻力將兩者結合在一起,秋言拿刀砍掉了被砸變形的手柄頂端。


    垃圾鏟準備好了,秋言出門找能做掃帚的東西。


    印象中,以前的掃帚一般是棕樹皮,或者就是竹子的細枝。


    前者還得花時間去找,但竹子他是知道哪裏有的。


    走出林子,秋言朝著大山洞那邊去,找了個年老的獸人詢問了下砍竹子的事情。


    大家砍樹很少動采集區的東西,但族長給他送的東西裏有竹節碗,竹子應該是可以砍倒帶回來的。


    被問到的老獸人說話有些慢:“你說空空樹啊……砍那些結了果子的就好,結過果子的死得快。”


    “好的,謝謝您。”


    秋言得到滿意的答案,朝著部落外去。


    找到上次去過的竹林,秋言變出獸爪,鋒利的指甲唰唰兩下就砍斷了一根竹子,竹杆晃動,在茂密的樹冠和竹林的承托下沒有立即倒下。


    秋言試著將竹杆往上推了推,然後拖著它爬上坡,等到竹子隨著他的動作開始傾倒時,秋言扛著竹子三分之一的部分往樹林外走。


    走出這片樹林,就是采集區低矮植物的生長區,秋言挪了挪竹杆,扛著中間的部分往部落的方向走。


    長了六七十年的竹子很高,竹枝分叉也多,重不說,尾端落在地上也很不方便。


    秋言找了個地方放下竹子,將竹子從中間砍斷,然後將那些竹枝都砍了下來,取出一根最長的竹枝,將上麵的分叉左右交叉地挽好,捆住厚厚一摞的竹枝。


    東西都處理好了,秋言放心地將東西丟在原地,分兩趟將竹子給扛回了家。


    人形走得慢,今天在路上浪費了不少時間,秋言琢磨著上午過去了快一半了,他將竹子在院子邊緣攤開曬著,去洗了洗手,用毛巾擦掉身上的灰塵。


    現在,開始做餛飩!


    作為一名打工人,秋言雖然會為了省錢自己做飯,但餛飩皮這種東西,他還是沒自己搞過的。


    不過想想,餛飩皮以輕薄聞名,應該不用發酵。


    秋言直接揉麵。


    將麵揉成光滑的麵團,用碗蓋著鬆弛的時候,取出一大塊香獸肉細細剁碎,直到看不出十分明顯的顆粒時停下。肉被秋言分成了兩份,一份稍微放一點點鹽,一份什麽都不放,準備回頭分開煮,看看哪種好吃一些。


    餛飩餡準備好,用蓋子蓋住,免得樹葉飄落進去。


    將蓋在麵團上的碗拿開,秋言又揉了揉麵團,然後將其切成大小均勻的劑子,取出今天做的擀麵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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