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麽可能?!”


    凱妮斯立刻衝到會場中央,環顧周圍觀眾席上的公民,瞪大眼睛: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


    就算民意真的偏向[逐火之旅],那元老院自己的人也不可能投對方吧,怎麽可能全票呢?


    “不出所料。”觀眾席上,那刻夏緩緩起身,不屑道:


    “我早就預見了這樣的結果,凱妮斯,你做的太過火了。”


    “什麽意思?”凱妮斯怔怔的看向那刻夏,“別忘了你我共同籌劃的願景,阿那克薩戈拉斯!”


    “你究竟知曉些什麽,為什麽不上報元老院?!”


    “因為毫無意義。”那刻夏神情冷漠。


    “就算你此刻意識到什麽,但散場後,又會再度遺忘。”


    “這場公民大會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在即將到來的危機麵前……”


    見狀,那刻夏緩緩走下台階,來到會場中央。


    與此同時,所有公民的目光恢複清明,甚至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


    “怎麽回事?”


    “票已經投完了……?”


    無視了那些炮灰,那刻夏看向同樣懵逼的白厄,沉聲道:


    “你幹得很好,白厄。”


    “在那種形勢下,用激烈的言論激發起情緒是一步妙招。”


    “但可惜這是凱妮斯玩剩下的伎倆,與多年身居高位的她相比,能做到這樣已經是你的極限了,不必自責。”


    “老師……”白厄緩過神來。


    “難道,這才是阿格萊雅女士敢讓我上台的理由?”


    “誰知道那個瘋女人怎麽想。”那刻夏皺眉:


    “你還有話要說嗎,輪到我投票了。”


    事到如今,那刻夏這一票顯然毫無意義。


    但來古士還是恭敬的說道:


    “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您是最後一位投票者,請慎重思考吧。”


    “您的莊嚴一票,將打破這尷尬的局麵。”


    “當然。”那刻夏麵無表情。


    高台上,所有公民好似被下了魔咒,完全沒有對自己的投票感到絲毫的不合理。


    隻覺得是巧合。


    但縱使如此,白厄與在場保持清醒的其他人,也依舊好奇那刻夏最終的決斷。


    他的身份太過複雜,黃金裔、學者、七賢人之一、樹庭最後生還者、瑟希斯繼任者……


    “感謝諸位耐心等待。”


    手握陶片的那刻夏察覺到投射於自己身上的目光,淡笑道:


    “我阿那克薩戈拉斯,謹代表神悟樹庭七賢人與全體學者,投下莊嚴一票。”


    “或許對最後的結果而言不會有什麽影響,但在這裏,我想替廣大公民們向[金織]女士提問!”


    那刻夏望著麵無表情的阿格萊雅,沉聲道:


    “請你告訴我:你確實如白厄所說,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扞衛本次大會莊嚴的決議麽?”


    阿格萊雅沉默片刻,緩緩回答:


    “為公平起見…我不會向你做出任何承諾,以免幹擾你的判斷。”


    “嗬…事到如今還談什麽公平,你們雙方都是半斤八兩。”那刻夏嗤笑:


    “不過,還是感謝您的肺腑之言。”


    見那刻夏又與黃金裔交談,凱妮斯感到更加不妙,遂大喊道:


    “那刻夏閣下,別忘了……!”


    “第一。”那刻夏愣愣瞥了凱妮斯一眼,“別叫我那刻夏!”


    “第二,別打斷我!”


    隨後,他看向身邊的瑟希斯:


    “吾師瑟希斯,亦或卡呂普索,最後陪我走一趟吧。”


    那刻夏的發紫的臉色愈發腫脹。


    “到冥界去——去看看她將如何給你的提問、我的抉擇,帶來完美的證明。”


    “隻要,循著潮聲……”


    人在將死時,靈魂便會來到冥河,隨著水路順流而下。


    昏暗的冥河中,此時一同淌水的亡靈們緩緩邁動腳步,向著冥界趕去。


    那刻夏站在水裏,望著從身邊經過的亡靈們,不由有了些許猜測。


    早些時間來的時候,這些亡靈隻是漫無目的的徘徊,但現在卻像趕著去買菜的老太婆一樣,有了目標……


    “很好,孩子。”忽的,有人拍了拍那刻夏的肩膀。


    那刻夏轉頭望去,發現那是一個熟悉的老者。


    恩貝多克利斯此時身披鬥篷,也在淌水的隊伍中。


    “一切我都看到了,我早就說過,你會有大作為的……”


    “吾師?”那刻夏有些意外。


    沒想到,在這地府還能碰到熟人。


    恩貝多克利斯依舊笑著。


    “真是奇妙的際遇啊……”


    “[敬拜學派]教出了一名瀆神者,簡直就像是小毛驢,吸幹了媽媽的奶,反倒踹了媽媽一腳。”


    聞言,那刻夏不由解釋道:


    “我敬愛你,老師。但你明白……”


    “知道,你更加愛真理。”


    恩貝多克利斯試圖坐下,但當他臉頰沉入冥河時,水麵頓時冒出氣泡。


    ‘咕嚕咕嚕咕嚕……’


    那刻夏:“……”


    “老師,你還是站著說吧,這裏沒有椅子。”


    “咕嚕…好。”


    恩貝多克利斯盡量挺直佝僂的身板,正色道:


    “所以,孩子,不必為我所承受的非議感到遺憾,別讓那些噪音阻攔你前進的步伐。”


    “作為[敬拜學派]的賢人,世俗要求我不能認同你。”


    “但是,作為阿那克薩戈拉斯的友人與導師,我會說……”


    “去做吧,真理已經盡在你手中了。”


    “好了,前進吧,孩子。”恩貝多克利斯推了推那刻夏的胳膊,催促道:


    “你孤獨的求索將迎來新的起點——”


    “而當你抵達其盡頭時,願我們在真理前相會。”


    “嗯。”暗紫色的水麵上,那刻夏鄭重點頭:


    “我向你保證,老師。願瑟希斯扞衛你的思想。”


    “……”


    “我該,出發了……”


    “願我們在真理前相會,吾師。”


    那刻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淌過河流,穿過橋梁,登上城池,步過庭院……


    最終,他來到了花海外圍。


    “嗯?你這就死了?”


    坐在石頭上的顏歡看到那刻夏,頓感好奇。


    “你在這做什麽?遐蝶呢。”那刻夏問。


    ……


    一段時間後。


    會場中央。


    “你還在等什麽,快投票啊——!”不明真相的公民大喊。


    “墨跡死了……”


    此時,那刻夏正站在陶罐前,一副奄奄一息之色。


    他睜開眼睛,“噓,都安靜!”


    隨後看向身側。


    “看吧,瑟希斯——此刻,在世界的中心,我將寫下最後一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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