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你體內燃燒的火種交予我,由這具[不朽]的身軀為你承載生命的熔爐。”


    荒笛有些詫異,巨大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確定的光芒。


    “龍裔…你願意將它們帶往新世界?”


    丹恒聲音沉穩而可靠:


    “空洞的承諾,恐怕不是你想要的回答。讓我試著從另一個角度作出回答吧。”


    他話語中蘊含著對道途的理解:


    “[不朽]是龍的道途,[永恒]是生命至深的渴望。”


    “你若將大地的生靈托付予我,它們定將與我血脈中的本能共生。”


    “以此身為舟,我會代你將它們送往明天。那裏不是翁法羅斯的西風盡頭……”


    “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


    “星海……”荒笛若有所思。


    “沒錯。”丹恒聲音帶著信念:


    “那是由眾生並肩[開拓]的未來,而非一座將[記憶]用作耗材的牢籠。”


    荒笛正色道:


    “嗬,是我錯估了你的決心。我明白…何為唯一的選擇。”


    “看吧,我胸中燃燒的,這顆誕自[大地]的火種。”


    “它是生命萌芽的紅土,萬物的熔爐……”


    “它告訴我,發起最後一次僭越,將開墾荒土、守望大陸的重任交予天外的[開拓]……”


    “如此,將生生不息者——帶向遠方。”


    “我答應你,荒笛。”丹恒許下承諾。


    “如此便好。”荒笛釋然,巨大的頭顱微微垂下。


    “神權交替的刹那,此地定將分崩離析……”


    它最後確認:“扶大地之將傾,你可做好準備?”


    “當然。”丹恒的回答簡短有力。


    得到肯定的答複,荒笛便邁動沉重而遲緩的步伐,向著丹恒緩緩移來,地麵隨之微微震動。


    “那便解放吾之殘軀,贈予你這枚背離逐火之火吧——”


    “我身為半神的職責,就於此刻將其卸下。”


    它抬起頭,仰天長歎,聲音中充滿了釋然。


    荒笛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大地,眼中最後一絲執念終於散去。


    它的龐大身軀散發出溫和波動,如同即將熄滅的星辰。


    胸口處,一點熾熱的光芒越來越亮,仿佛凝聚了它全部的生命與意誌。


    一枚火種緩緩浮現,脫離了它的身軀,輕盈地、卻又帶著千鈞重量般飄向丹恒。


    在火種落入丹恒手心的刹那,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荒笛那如同山嶽般的殘軀,迅速化作金色塵埃,如同被風拂過的沙畫,無聲瓦解。


    隻留下一道歎息,在洞穴中久久回蕩。


    “但願父親那久違的胸膛,能接受我的回歸……”


    失去了維係的地心空間,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顫動。


    仿佛整個翁法羅斯的根基都在哀鳴、崩塌。


    巨大岩石從頭頂轟然墜落,砸在翻湧的熔岩河中濺起滔天金浪。


    下方那如同大地血脈般的金色熔岩河,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般瘋狂咆哮、漫溢。


    就在這天地傾覆的時刻,丹恒手中那枚火種,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


    那光芒如同強有力的心跳般律動,瞬間將丹恒完全包裹,形成一個光芒奪目的繭。


    一股厚重如大地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大地]之力與他體內源自[不朽]的龍裔血脈激烈碰撞、摩擦,隨即又在某種更高層麵的意誌下交融。


    那對青碧色的龍角再次顯現,角身之上浮現出如同天然金石般的玄奧紋路,閃爍著厚重而內斂的光澤。


    他的身形似乎也變得更加挺拔、堅實,僅僅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一種如同亙古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沉穩。


    周身原本縈繞的雲吟水汽,此刻也仿佛融入了大地的深沉脈動,變得更加沉凝厚重。


    水光中隱約有金色的星塵在其中閃爍流轉。


    一股磅礴氣息,從丹恒身上迸發而出,如同新生的神隻降臨。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與那對威嚴的龍角一同被渲染了上金色。


    “……”


    有了對[大地]權柄的掌控,感知並鎖定仍在這片土地上的顏歡與長夜月,變得不再困難。


    丹楓的虛影站在一旁,靜靜地望著丹恒身上發生的變化。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如果那位半神心懷不軌,或誓死不從……”


    “你會將槍尖指向它,親手剜出這枚火種麽?”


    丹恒那金色瞳孔依舊平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映不出絲毫波瀾。


    “討論[如果]沒有意義。但,我很慶幸,結局終究沒有落到那一步。”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無論如何,我都會試著以身入局,成為[再創世]的一部分。”


    “唯有如此,我才能對夥伴,還有這個世界,做到問心無愧。”


    有了[大地]權柄的天然庇護,周圍洶湧的憶潮對丹恒的影響也減弱了些許。


    丹楓的虛影隨之微微變淡,身形若隱若現。


    “既已了卻過去,那就該是你我道別的時刻了。”


    他的聲音帶著釋然與飄遠:


    “就讓我留下的一切因果,盡數消散。邁向屬於你的[不朽]吧……”


    丹楓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他太多執念的現世,留下一句囑托:


    “至於如何馴服它,將是你的問題。”


    “謝謝。”丹恒應了一聲。


    周圍的憶質隨著丹楓的消散而逐漸平息,那青碧色的虛影最終化作點點流光,徹底消失無蹤……


    海瑟音站在一旁,望著荒笛最終消散的位置,眼眸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她輕聲開口,仿佛在為一位老友送行:


    “[大地]的最後一次反叛,是為世間生靈插上[開拓]的羽翼……”


    “對荒笛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寬慰。


    緊接著,海瑟音收斂心緒,望向不遠處的巨大熔洞口。


    “那道傷痕背後,就是它口中的[至深之地]。熱氣告訴我,救世主就在其中……”


    她仔細感知著:“但此刻,他正陷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漩渦。”


    丹恒上前一步,與海瑟音並肩,凝視著那片熔洞,沉聲道:


    “今時不同往日,層岩…已盡在我的掌心。”


    “隻需要打開一絲縫隙,我相信,他一定能再度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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