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還未大亮,蘇芮就聽到了外麵有動靜。


    迷迷糊糊睜開眼,雲濟已經穿好了外衫。


    “出什麽事了?”蘇芮聲音沙啞問。


    雲濟整理著衣領,言簡意賅道:“唐大將軍來了。”


    上次來是試探猶豫,這次來……怕是決定了。


    蘇芮沒想到這麽快,昨日才和雲濟說起,今早唐大將軍就來了,還是天還未明之際,這是唯恐在趕不上雲濟在府上的時候?


    “是不是隆親王那邊有動靜了?”


    雲濟點頭,“昨夜隆親王便啟程回京了。”


    待隆親王回京,渭城為圍困的事就要有個結果了,唐俞橦和二皇子的婚事也同樣,所以,唐大將軍沒有再猶豫的時間了。


    蘇芮不能出門,隻能將雲濟送出裏屋,坐在窗前等。


    雲濟一路快步趕到正堂,唐大將軍已經坐在裏麵了,見雲濟到,起身行禮。


    “大將軍不必多禮。”雲濟坐上上首,開門見山問:“今日大將軍清早前來,想必是已經有了決斷。”


    唐大將軍沉默片刻,終是開口道:“是,王爺說得對,我想要獨善其身是癡心妄想,所以我今日前來,是有兩個不情之請。”


    “將軍但說無妨。”


    “一,解除小女同二皇子之間的婚約,二,日後放隆親王府一條生路。”


    “第一個,本王可以答應大將軍,但第二個,不可。”


    “為何?”唐大將軍不明白,雖是敵對,但若雲濟得勝,給隆親王府一條生路並不是壞事,若反之,便也不用他放這一手了。


    他可以為了橦橦,選擇雲濟,站在隆親王府的對立麵,但卻不能看著隆親王府數百人全然不顧。


    即便困難,他也想有一個兩全之法,即便這樣的兩全並不多。


    雲濟沒有直接回答唐大將軍,而是將帶來的信件親手遞給他。


    唐大將軍疑惑接過,當打開的一瞬間,瞳孔就震動了。


    掃過一封又一封信,唐大將軍從最初的震驚到憤怒再到雙手發抖。


    大哥的筆跡,他最是認得,即便這信上的筆跡刻意換了寫法,可他依舊能一眼就認出來。


    而且,他知曉,這不是大哥和戎狄依舊東月最初的通信,因為最初兩方必然是謹慎試探的,需要用真實的字跡互相拿捏,這應是中後期的了。


    雖信上沒有明確的寫明勾結,可唐大將軍鎮守漠北十年,最是了解其中,就從書信上寫的在結合時間,就能知曉發生了什麽。


    甚至,不必說他也知曉,這隻是書信的一小部分。


    隆親王通敵叛國的罪名已是板上釘釘,且不止隆親王,還有手下許多唐家人。


    整個唐家,早已經爛穿了。


    雖知曉隆親王做過通敵,殘殺同胞,魚肉百姓的事,可到底沒有證據,一母同胞,即便唐大將軍同其割袍斷義,但任由期望,期望隆親王所做錯事不多,期望他和唐家還有一條生路。


    可結果,誰也保不住,也沒必要保。


    雲濟如今才給他看這信,是給他機會。


    顫抖的手將信放下,唐大將軍站起身,聲音哽咽得沙啞道:“橦橦還在睡,辰時我將她送來,日後請蘇側妃多多照顧。”


    雲濟應下,給唐大將軍時間去處理他該處理的事。


    將唐俞橦送進了雍親王後,唐大將軍便再無了後顧之憂,大刀闊斧的斷絕自己和隆親王府之間的一切聯係,連帶著和隆親王府合並的大將軍府都拆了。


    隆親王趕回盛京的時候隻看到一片廢墟,氣得發絲都立了起來,一路衝進王府內,朝著長寧的院子奔去。


    “你在府上做什麽吃得,你二叔如此做你便就看著?”進院門隆親王就咆哮起來,可沒人出來,也沒有任何回應。


    隆親王怒上心頭,以為長寧又和那些男寵混賬得不知天昏地暗了,加快腳步就要往門裏去。


    “祖父!”


    身後傳來狼崽子的喊聲。


    沒等回頭,狼崽子已經快跑到了隆親王跟前,伸開雙臂攔住他道:“祖父,不是母親不想阻攔唐大將軍,是母親沒法阻攔。”


    隆親王對眼前這個野種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隻是長寧的病症需要擋箭牌,而她挺喜歡這野種,當個玩意也無所謂,而且這野種倒是機靈,隆親王便也放任幾分,日後是唐家人,也許能起作用。


    但如今,他竟擋著自己的路,自也是沒好氣的,伸手就直接把人掀開。


    可即便被掀翻在地,摔得頭暈眼花,嘴角還破了血,狼崽子還是撲過來抓住隆親王的腿哭喊道:“祖父別!別這樣闖進去,會嚇到母親的,母親她……母親她瘋了。”


    瘋了?


    隆親王不相信長寧居然會瘋,抬腳拖著抓住自己的狼崽子就推開門邁步進門去。


    “啊!”


    一聲驚聲尖叫,隆親王迅速就找到了躲在角落,隻穿著一襲寢衣,披頭散發,赤裸雙足,雙眸畏恐,渾身發抖,手中緊握著桃木劍對著自己的長寧。


    這還是他那高傲如鳳的女兒?


    “寧兒?”隆親王喚她。


    長寧一哆嗦,不斷揮舞手中桃木劍嘶吼道:“滾開!滾開!我不要!不要吃我!不是我害的你們,不是!滾啊!”


    隆親王被震住。


    還沒反應,長寧忽然哭起來,跪地哀求道:“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的。”


    “學狗叫?我可以的!”


    說著長寧就趴下去,學著狗的樣子爬過來汪汪叫。


    “不夠?我脫衣服,我脫!”說著長寧就要去身上都寢衣脫下。


    “母親,不可啊!”狼崽子撲上去,死死抓住長寧的衣服,哭求道:“母親,是祖父啊,是祖父回來了,沒事了。”


    長寧卻聽不見,不斷要脫衣服,被阻攔後朝著狼崽子嘶吼著伸手推開他。


    就在拉起寢衣,已經露出大腿的時候,隆親王伸手一劈,將長寧劈暈過去。


    看著她這模樣問:“這是怎麽回事?”


    “孫兒也不知,突然有一日母親就說府上有鬼,說兗州軍的冤魂要生啖了她,請了不少神婆道士來,可情況越來越嚴重,突然一日夜裏就瘋了,太醫來過幾次,都束手無策。”


    隆親王不曾想自己才出門一趟,變故就如此之大。


    正頭疼,近衛跑進來小聲說了什麽。


    顧不得瘋了的長寧,隆親王立即返身往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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