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大理寺天牢。


    燭火熄滅了大半,昏暗之下,獄卒快步帶著人往最深處的牢房走。


    一路上,看著牢房簡陋的環境,蘇燁心都揪了起來。


    父親錦衣玉食多年,哪裏受過這樣的折辱,必然難以接受,不知人都成什麽樣子了。


    前兩次用銀子疏通,每次都隻讓一個人進來探望。


    第一次是祖母,回去就病得更重了,這會兒是出氣多,進氣少,估摸著也沒多少日子了。


    第二次是梁氏,回去後明麵上說父親的情況還不錯,交代他們要守好永安侯府,可暗地裏,梁氏已經在悄悄的變賣田產鋪子了。


    無一不在說明,這一次,父親在劫難逃了。


    父親通敵賣國的罪名一旦落實,整個永安侯府就完了。


    不知今夜父親為什麽急著要見他,但他想,大抵是要交代後事了。


    “蘇大少爺,侯爺就在最裏麵的牢房內,小的在此望風,您快些去吧,抓緊些。”獄卒在通往最後幾間牢房的台階前停下來腳步。


    “多謝。”蘇燁塞了幾顆碎銀給獄卒,道了謝就匆匆往下走。


    其他牢房裏都沒有關押犯人,隻有一間亮著微弱的燈光,隻是太過微弱,牢房門上有什麽東西,蘇燁看不清楚。


    “燁兒,為父在這!”


    聽到永安侯急切的呼喚聲,蘇燁才知扒在牢門上的是永安侯。


    他從未見過父親這樣急切的樣子,不由得腳步更快了幾分,到達牢門前,借著微光上下打量永安侯問:“父親,你可還好?”


    “為父還好,不必擔心。”永安侯沒空和蘇燁閑話家常,在他要再度開口的事先問:“這些日子你可有見過蘇芮?”


    蘇燁不知道這個時候永安侯這麽會問起蘇芮。


    是擔心她,還是埋怨?


    想了想,蘇燁搖頭道:“沒有,父親您也知曉,她記恨厭惡我,哪裏會見我。”


    永安侯鬱悶蹙眉。


    是啊,蘇芮那孽種恨蘇家每一個人。


    蘇燁看永安侯如此神色,以為他是擔心蘇芮,又添道:“不過她應該也沒什麽事,如今她是雍親王側妃,立了功又懷有身孕,這幾日估計就要臨盆了,到時地位自然穩固。”


    即便永安侯府覆滅也不會印象到她。


    可這話落在永安侯耳朵裏似個個帶刺,讓他想起在渭城被蘇芮捅那一刀和遭受的苦難。


    那孽種簡直歹毒。


    壓根不給他治傷不說,每日給他灌下去的藥也不知道是什麽毒,每日都如同一灘爛泥,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被押送進這大牢後也沒有當即就好,獄卒可不給他清理,弄得一身汙穢,惡心至極還被嗤笑。


    後背生瘡被蟲咬也弄不著,隻能在一日一日恢複中緩慢挪動緩解。


    老夫人使了銀子進來看望的時候,他還沒恢複過來,躺在稻草上隻能不斷挪動,含糊說話,嚇得老夫人當場就暈了。


    好在,梁氏來的時候他已經恢複了大半,倒是沒讓她見到狼狽的模樣,也從她那兒知曉了,上麵暫時不打算審他。


    他知曉,這是林家和雲濟還在鬥個結果。


    也是林家擔心,他手裏還握著什麽。


    畢竟之前他不能言語,問不出任何,也還沒摸清他的底,怕一旦審了,他吐出的東西牽扯到重要的。


    他們要的是萬無一失。


    但永安侯自己心裏清楚,自己一張底牌都沒有。


    一旦林家和雲濟鬥出個結果,或者摸著了自己的底,自己就必死無疑了。


    可一時之間他也沒有任何辦法破局,直到昨日隆親王府來了人,給了他一個辦法。


    隻要他能殺了蘇芮和她腹中的孩子,重擊雲濟,自己就能趁亂脫身。


    他雖不完全相信那人所言,但分析過後,這的確是機會。


    即便如今的證據都隻落在他身上,可隆親王府不是林家,還是有些許沾染的,自己倒了,下一個必然是隆親王府。


    何況唐大將軍這次幫了雲濟,便是站在了雲濟那邊,隆親王自然擔憂。


    而蘇芮,他們現在都動不得。


    明麵上動不得,暗地裏蘇芮和雲濟也會防備。


    他是最好下手的。


    以在渭城時雲濟對蘇芮都態度,那是寵愛到了骨子裏,隻要蘇芮和腹中的兩個一並死去,雲濟必然接受不了。


    蘇芮快臨盆了,林家那邊估計也摸得差不多了,他沒時間考慮太多了,隻能急匆匆將蘇燁找來。


    即便蘇芮同樣恨蘇燁,可到底他們說一母同胞的兄妹。


    “燁兒,明日就是你母親的忌日了吧?”


    聽到他母親的忌日,蘇燁就知曉指的不是梁氏,是那個女人。


    神色有些別扭道:“是後日。”


    永安侯不在乎這些,“後日正好,多一日準備!”


    “準備?什麽?”


    “準備去祭拜,蘇芮一定會去祭拜你母親,你同她一並去,到時候找機會殺了她和肚子裏那兩個孽障!”


    “什麽?”蘇燁震驚的瞪大雙眼,看著眼前急切卻眼中閃爍著陰狠的永安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父親讓他,殺了蘇芮和她腹中的孩子?


    “父親,蘇芮她即將臨盆啊。”


    “就是要趁著她還沒臨盆!”永安侯伸手從牢門的縫隙穿過來緊抓抓住蘇燁的手,鄭重道:“燁兒,這是為了救永安侯府,為父是被冤枉的,所謂通敵賣國,渭城被圍,都是雲濟自導自演的戲,蘇芮求援唐大將軍也是早就安排好的,為父是被他們算計推出來的,是蘇芮她……她不顧親情,謀害為父,拿為父,拿整個永安侯府去給雲濟做墊腳石啊!”


    蘇燁震愕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永安侯也不管他,越說越激動。


    “因著六年前的事,她恨我們,自回京以來就是為了報複的,回侯府,喚我父親,假裝乖巧,都是為了今日謀害。”


    說著,永安侯另一隻手撩開衣衫,露出傷口。“你看,這弩傷,刀傷,都是蘇芮想要殺了為父,後又對為父下毒,讓為父猶如爛泥,動彈不得,受盡屈辱,若不是回了盛京,被移交進了大理寺,為父緩慢逼毒,皇後娘娘聖明沒有讓立即審定罪名,否則,為父就要無辨獲罪了。”


    “但如今,也是晚了,他們手上偽造的證據太多,錯過了最佳時機了,唯有殺了蘇芮和肚子裏的孽障,讓雲濟分神,為父才能脫罪,燁兒,為父的性命,永安候府的生死都交到你手裏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貴女跌落神壇,佛子跪地輕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柑橘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柑橘葉並收藏貴女跌落神壇,佛子跪地輕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