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看著麵色慘白的沐雲書,一陣莫名心虛,總覺得虧欠了他似的。


    他抱持著這種愧疚一直到早朝結束,人都走完了,這才敢去找沐雲書談談心。


    ……說是談心其實也不妥,畢竟他早上剛做了跟逼宮差不多的事情,估計快把人好感給刷到負了。若想順利通關,怎麽也得做做樣子的去亡羊補牢、搶救一下不是?否則他以後是別想安穩過好日子了。


    結果路走到一半,係統跑出來嘲他:“你對目標‘沐雲書’的好感度+20。”


    沐羽對它這突然跑出來覺得很詫異,問道:“有什麽問題?”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凡事別太代入自己。”係統道,“你這會兒的正確做法應該是什麽都不做,打道回府。免得到時候他覺得你人挺好的,舍不得下黑手了怎麽辦?”


    “……沒提醒過,謝謝。”沐羽說,“而且你不覺得這個提醒站著說話不腰疼嗎?”


    “怎麽?”係統好奇道。


    “又要我刷100好感,又要我對他態度差點。”沐羽冷漠道,“你要求太多了,我拒收成嗎?”


    係統仔細一想好像也是,頓覺十分對不起沐羽。馬上道:“既然這樣,那我送你個任務好不好!”


    沐羽現在簡直一聽到係統所謂的“送任務”就腿軟,趕緊拒絕:“不要不要,就主線那兩個我覺得挺好的。你千萬別再給我加任務了!”


    “抗議駁回,我這麽善良的係統一向樂於聽取宿主的建議和意見。^_^”係統高興道,“既然你這麽識趣,那我就給你發個福利吧!”


    說著,係統的提示音就跳了出來:


    「支線任務:


    獲得蘭盈的滿好感度,完成獎勵500功德值,失敗扣除500功德值。


    目標人物:蘭盈(好感值:60)」


    沐羽當即一陣“……”的表情,簡直要給這辣雞係統跪下來。


    他敢打包票,這貨發任務出來的時候,絕對是抱著不折騰死他不罷休的心態來發布的。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其他頒布如此故意惡心人的任務究竟所圖為何了。


    當然,也有可能純粹隻是它個人的惡趣味而已。


    總之,莫名其妙背了個新任務在身的沐羽簡直崩潰。隻是他還不能就這麽撒手曠工不幹,因為那個辣雞係統明顯知道他軟肋在哪兒,所以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欺負人。到底試了好幾個世界了,這破係統不傻,很聰明地會踩著他的底線搞事情。


    沐羽十分窩火地滾去新政殿,繼續為了完成任務出賣苦力。


    他到新政殿的時候,通報時卻看見了蘭妃宮裏的侍女在外候著。明顯這母子倆正待在一起抱團取暖、互相安慰呢,不由就覺得很尷尬。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直接走比較好。畢竟他早上才做了落井下石的事情,搞得和逼迫人孤兒寡母似的,這會兒又跑來耀武揚威,確實不太好。


    沐羽正想著一會兒見了這母子倆,自己該說些什麽,免得到時候場麵尷尬不好收場。但裏麵的人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片刻之後,通傳的人就跑了進來,對沐羽說可以進去了。


    謝了那個通傳的侍女,沐羽歎了口氣走進新政殿內,自覺又是一樁麻煩事。果不其然,待到他見到沐雲書與蘭妃的時候,隻見蘭妃眼圈兒通紅,正用帕拭淚。看他進來了,抱著沐雲書怒道:“你若從開始便未曾誠心幫本宮母子,又何必開始說的那麽好聽!如今欺負孤兒寡母的,你不覺得良心不安,愧對先帝在天之靈嗎?!”


    第62章 成為攝政王(八)


    沐羽沒回答她的話。


    他覺得蘭妃和他實在是半斤八兩, 誰也別指責誰的那種。她堂而皇之地爬了牆生了個別人的兒子給榮帝添堵,他也沒好到哪兒去,臨死前還騙了一把榮帝。要是對方真有什麽在天之靈, 肯定恨不得把他倆這對狗男女一勺燴了丟出去喂豬。


    蘭妃被沐羽看得頭皮發麻,硬氣了一小會兒便潰敗下來,不敢再直視沐羽。不過她對待男人向來很有一手,見沐羽並不吃她剛剛那套,馬上又放軟了語氣開始流淚埋怨。


    沐羽向來看不得妹子哭, 不免一陣頭疼。好在沐雲書沒在這會兒掉鏈子,對蘭妃說了幾句話, 像是讓她離開的意思。


    蘭妃看看沐羽, 又看看自己兒子,十分不情願地離開了新政殿。


    待她走後,沐雲書拘謹地朝沐羽笑了笑,說:“皇叔怎麽想起來這裏看我了?快坐吧。”


    “是‘朕’。”沐羽糾正他道。


    說完這句, 他依言坐了下來。卻見沐雲書像是不知該如何待他一樣,緊張得連手腳都放不規整了, 忍不住歎氣問道:“陛下很懼怕臣嗎?”


    “朕……”沐雲書欲言又止,在接觸到沐羽溫和的目光之後,微微鼓起了些勇氣來,“以前一直以為皇叔是很溫柔的人,如今朕發現皇叔卻與朕想象的有一些區別, 所以難免產生了些落差……”


    “什麽落差?”沐羽問他。


    “……嚴厲許多。”沐雲書道,“朕很不習慣。”


    捫心自問,沐羽自覺已經挺溫柔了,不僅沒說過重話,也隻在榮帝駕崩那天稍微逼過對方一次。他是不動緣何對方會覺得他嚴厲, 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話題:“今日之事,陛下可是生氣了?”


    沐雲書愣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利弊。過後笑道:“皇叔多慮,朕亦覺得諸卿說的很在理。確實,朕尚年少,即便有母後垂簾協助也難免會出現錯漏之處。如今有皇叔在旁協助,朕可算安下心來,安心向王太傅學習治國之道了。”


    不用想也知道沐雲書這番話肯定是拿出來敷衍他的,沐羽也無心與他分辯。他隻說:“若陛下能不計較早朝之事是最好的,若陛下因此對臣生出幾分怒氣,臣亦是無可奈何。但關於請辭一事,確實乃真心實意,並無半分作偽。”


    沐雲書一滯,問:“朕並未聽說匈人有南下入侵的意向……”


    “防患於未然罷了。”沐羽道,“若是等匈人有所動向後才開始準備,怕是為時已晚。”


    沐雲書聞言,惆悵道:“朕果然是個沒天分之人……”


    “天分為何物?不過是他人品評的借口而已。”沐羽道,“他們未曾走過陛下走過的路,亦不知會有何等如履薄冰之感。還望陛下切莫妄自菲薄才是。”


    “可是朕常常有力不從心之感。”沐雲書仍舊消沉不已,“反觀父皇,朕卻從未見過父皇流露出過半分疲態……”


    乍提及榮帝,一時間沐羽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此話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堅持以刷好感度為主的一百年不動搖的政策,對沐雲書說:“皇兄榮登大寶時,陛下都已經會走路了。非要和皇兄作比的話,您還小呢。”


    似是“小”這個字戳到了沐雲書的痛腳,他眉毛瞬間揪了起來,一臉不高興地反駁道:“朕不小了,再過幾年就能成婚了,皇叔說什麽呢。”


    話罷,係統提示沐羽:「沐雲書對你的好感度+5」


    見沐雲書已經脫離了由早朝引起的變故產生的尷尬,甚至還給漲了點好感度,沐羽終於鬆了口氣。再怎麽說沐雲書是他的第一任務目標,在現階段就產生了隔閡的,之後的任務實在難做。沐雲書能自己想開是最好不過的,否則他還得再多費一些力氣才成。


    到了這一步,沐羽也算是看明白了:指望蘭妃的智商是不靠譜的,指望還什麽都不太懂的沐雲書就更不靠譜了。以後但凡做事,須得自己想的麵麵俱到才成,不然就又得走現今的老路,真是慘不忍睹。


    這讓他再度產生了去找蘭妃談話的念頭。


    說來也巧,沐羽方升起這個念頭,便聽沐雲書說:“今日事情將母後氣得不輕,朕實在勸不住母後。皇叔若有空閑,可否去探望一下母後?朕懂皇叔的意思,可母後卻不願意聽朕說……”


    他正有此意,從善如流地應了下來。


    應下此事後,沐羽又在新政殿呆了一陣。而沐雲書像是由於方才的好感度提升解鎖了全新的養成劇情似的,非說王太傅教的東西都是他不喜歡的,賴著讓沐羽改日給他講書。


    被他纏的半分辦法也無,沐羽隻好硬著頭皮應下來,然後逃也是的跑去了見蘭妃。


    蘭妃果然還在氣頭上,見他來了,仍舊隻會哭著控訴他是個沒良心的混蛋,欺負人孤兒寡母。沐羽看她那副樣子,簡直無奈的想給這位娘娘跪那兒——太後之尊,千金之體,您能不能自重些啊……?


    考慮到這位怎麽著也是謙王殿下的心上人,自己不能說的太過分。沐羽隻好腆著臉給她解釋:“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實非臣所願,乃被迫為之。娘娘也切勿因此事氣壞了身體,臣並無半分架空陛下的想法。”


    “本宮如何信你?你在本宮這裏可有半分信譽過?”蘭妃哭哭啼啼道,“當年你就騙了本宮,你叫本宮如何再信你。”


    ……中槍。


    沐羽聽了這番話,實在不得不心悅誠服地承認蘭盈這女子雖然在政治上傻了些,但對如何在人傷口上撒鹽這種事情簡直是萬裏挑一的個中好手,刀子一捅一個準兒。要是今天是謙王本尊站這兒,非得被她刺激得頭風病複發不可。


    他隻有做出一副隱忍又傷心的樣子來,對蘭妃道:“娘娘既不肯信任臣,臣亦無半分法子可挽救臣在娘娘處的信譽。隻是還請娘娘思考片刻,若臣想奪權,又何必等到今日……?”


    蘭妃的哭聲驟然止住,仔細想想似乎也是這麽回事兒。興許是她對沐羽的這番表態挺滿意,便丟掉了之前那副傷心欲絕的表情,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本宮冤枉你了。”


    沐羽看她翻臉翻的比翻書都快,不由一陣無語,道:“娘娘若肯如此想,是最好的。”


    “先帝駕崩未久,本宮傷心太過,以至於都糊塗了,謙王勿忘心裏去。”蘭妃顯然也有幾分尷尬,露出了想轉移話題的意思來,“既然謙王已受封與本宮共同代管朝事,王妃該如何是好?邊關之地終究苦寒,還是早日回京團聚吧。本宮與她多年不見,甚是想念。”


    聽她提起陳茵,沐羽也呆了呆。


    真別說,自他接手了這身體,謙王妃這存在感就直線下滑變作了打醬油一般的人物似的。記憶裏明明謙王和對方關係還算融洽,裝一裝樣子的話也能被人當成模範夫妻來羨慕一番。結果自打謙王接了詔書連日趕回京後,就再不見對方的丁點消息書信。這幾個月過去,沐羽也就隻接了對方一封報平安的信而已。


    這讓他不免一時語塞:“臣近日與……王妃並未聯係。”


    蘭妃露出了很是驚訝的樣子來,頗有“看到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這種表情之妙。她很開心地說:“那便叫王妃回來吧,京城富貴人家出來的女兒,總待在邊塞貧瘠之地也太苦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雖然心裏想著他那王妃聽到這消息怕是要氣哭,但沐羽也唯有認下來一途。


    蘭妃滿意地讓他滾了,順手一口氣給他加了20點好感度。


    這讓沐羽忍不住產生了一種賣妻求榮的屈辱感,深覺對不起陳茵這姑娘。明明謙王約好了帶她離開京城,好讓她獲得自由,結果卻被他又親手接回了這片囚牢裏,對方估計會恨死他。


    他不敢耽擱,一回去便連夜寫了封信,細細講明了利益要害,萬分歉疚的表示都是自己的鍋堅決不推,最後差人給還在邊關的謙王妃送了過去。


    之後一連數十天,過的無比煎熬。


    期間係統吐槽他把別人的人生過的太像自己,無意義的心裏負擔過多,早晚要遭重,並借蘭妃的事情狠狠嘲笑了一番沐羽。沐羽被丫吐槽的竟然無話可說,差點不由自主地信了係統的邪。還好在他差點誤入歧途之前被人打了岔,說謙王妃的回信到了,這才沒被係統拐入它所謂的“無我神教”。


    沐羽痛斥了係統慘無人道的洗腦行徑,接著拆開了謙王妃的回信。


    不出沐羽所料,謙王妃在聽到蘭妃命自己回京的消息後果然炸了。不過究其本質,謙王妃陳茵還是個體諒他人難處的好姑娘,雖然信的前半部分都是在用洋洋灑灑的文字在控訴謙王身為堂堂王爺竟然不守信用令人失望,但在發夠了脾氣之後,王妃還是表達了離開京城太久,也是時候回家看看父母姐妹們了。


    信發來後,對方也沒有半分耽擱,很快收拾東西趕回了京城見他。如此善解人意,沐羽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對比一下宮裏某位天天隻會對著他嚶嚶求幫忙的蘭妃……對比如此之強烈,當真是催人淚下。


    第63章 成為攝政王(九)


    謙王妃回來的當天, 謙王府一片敲鑼打鼓,看得沐羽一陣發懵,差點沒懷疑自己回錯了地方。夏禎把他扯回來, 說王妃回來了,讓他一回來就趕緊滾去後院見她。


    當然,夏禎語氣很溫和,並沒有絲毫涉及人身攻擊的字樣,滾是沐羽自個兒臆想出來的。


    於是他圓潤的滾去了見陳茵。


    到後院兒的時候, 陳茵正指揮人搬東西掛燈籠,院裏都是她呼來喝去的聲音, 顯出了一派沐羽獨居時絕不會有的活泛的氣息來。聽到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正正好瞅到了走進來的沐羽。


    沐羽滯了滯,一時間竟不敢再往裏麵再踏一步。


    自打被迫屈從蘭妃的命令把陳茵叫回來以後,他總對陳茵懷揣著一股油然的愧疚。雖說按理他並不虧欠對方什麽, 也是對方主動要求嫁給謙王的,全是自願, 和他完全沒關係。但話雖如此,等人到了他眼前,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覺得不敢麵對。


    興許是猜到了他心中想法,陳茵衝他撇了撇嘴,喊道:“殿下, 過來看看院子裏的燈籠?”


    “……好。”聽到她暫時沒提回京的事情,沐羽鬆了口氣,走了過去。


    “許久不見殿下,看著清減了許多。”陳茵笑盈盈道,“莫非妾身不在, 殿下開心得都消瘦了嗎?”


    沐羽:“……”莫名很冤。


    見他一副無言以對的樣子,陳茵也失了調笑的興致。不過她並不生氣,而是望著下人們掛燈籠的背影歎了口氣,道:“殿下總是如此不在意自己身體,當真是惹人擔心。”


    “我的身體我心裏有數,並無大礙。”沐羽道,“隻是此次迫於壓力令你回京,是我對不住你。”


    陳茵聞言一愣,隨後掩唇:“殿下說得什麽話,當初本就是我強求殿下來的時間,這麽久過去,怎麽也是我賺了。倒是耽誤了殿下追尋真愛,該我向殿下道歉才是。”


    沐羽搖頭。


    他心知陳茵雖是裝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但心裏到底還是覺得不高興,否則也不必寫回信來發泄脾氣。隻是如今見了麵她覺得難為情,不方便說出來罷了。


    謙王雖然對她無甚情愛感情,但是好歹相處十數年,這些小心思還是能猜得到的。


    思及至此,他對陳茵道:“雖然陛下之請不可辭,但我會盡量努力的,到時候……”


    話未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陳茵柳眉一豎,指著正幫忙掛燈籠的夏禎怒道:“我不是說了,燈籠給我掛到另一邊兒去。你掛北邊兒仨大紅燈籠是什麽意思,可勁兒惡心我呢?!快放下來!”


    接著便是夏禎忙不迭的討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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