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期知道反抗沒有任何好處,不是換來羞辱就是讓皮肉受苦,最安全的方式就是逆來順受。


    他為了苟且地活著,擺爛了幾年,中間不斷經曆被人逼問周通平是否存在腐敗問題,但楊期還是堅守了底線,死活不承認。


    好在對方並沒有動大刑的打算,好像不著急得到答案,如同貓戲老鼠一樣,等著楊期心態崩潰的一天。就這樣,雙方一直僵持到賈天華的到來。


    秦雲東聽完楊期陳述完昨晚他們二人殺了保鏢逃出來的經曆後,感覺事態比較棘手。


    如果楊期隻是長期受到軟禁,他還能向當地領事館說明情況,安排楊期回國。


    但是現在兩個人畢竟殺了人,觸犯了當地的法律,領事館是不可能幫助殺人嫌犯逃亡的。


    秦雲東又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賈天華。


    賈天華反應很快,沒有等提問就開始說起自己的經曆。


    他從主動要求替鮑乾清出手去殺掉封百川談起,一直說到自己險些被阿超滅口,最終憑借自己的機智打動了鮑乾清才活下來。


    雖然鮑乾清沒有給賈天華說前因後果,但賈天華何等聰明,通過幾個月的反複思考,自己已經得出結論。


    鮑乾清之所以對封百川起殺心,完全來自封百川為了辛普森電力收購案,用陳年舊案逼迫鮑乾清就範。


    鮑乾清最無法容忍的是局麵失控,封百川是在挑戰他的底線,這就注定封百川必死無疑。


    賈天華的口供並沒有讓秦雲東變顏變色,隻不過是證明了秦雲東判斷的準確性。


    此時武辰從遠處走來,此時已經接近中午,他是來請秦雲東去餐廳赴宴。


    秦雲東沒有關閉行李艙,而是向武辰介紹了楊期和賈天華二人。


    武辰彎腰微笑著向楊期招招手:


    “我認識楊縣長,他是我們牛肉湯館的老客戶了,我還和楊縣長一起喝過酒哩。”


    “你是老武家的人?不好意思,我沒什麽印象了。”


    楊期在臨縣十二年,結交過太多的人,出席過太多酒宴,根本記不住當時無職務權的武辰。


    武辰也不在意,他請秦雲東去吃飯,自願在這裏保護楊期和賈天華的安全。


    秦雲東搖頭道:“這樣不好,你叫我去吃飯,你又不回去,這無疑說明大巴車有問題。還是你回去吧,對他們說我睡的太死,你沒有打擾我,這樣的理由更合理。”


    “可是……秦書記……您總不能什麽也不吃硬扛到晚上吧?”


    武辰頗感為難,他是秦雲東的秘書,怎麽能讓自己的領導餓肚子。


    “你真是死腦筋,吃完飯給我帶個漢堡包什麽的,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你還真打算餓著我嗎?”


    秦雲東笑著揮揮手讓他回去。


    武辰撓撓後腦勺笑起來,他腦子隻想著保密,把給領導帶飯的正常行為也視作泄密。經過秦雲東的提醒,這才發現自己確實緊張過頭了。


    楊期看著秦雲東和武辰的狀態不像是上下級,更像是兄弟朋友,心中著實羨慕。


    他交往了那麽多人,但最終可以交心的人幾乎沒有,到頭來成了孤家寡人,連說心裏話的人都沒有。


    等武辰走後,楊期問秦雲東,他和賈天華提供的證據是否可以把鮑乾清拉下馬。


    秦雲東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我們國家向來重物證,輕口供。你們的供詞沒有物證支持,很難被采信。況且鮑乾清是高級幹部,沒有鐵證就無法啟動對他實質調查。”


    楊期和賈天華一腔熱血都瞬間變得冰冷。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如實招供,哪怕會坐牢或者被滅口,隻要能讓鮑乾清受到嚴懲,那就什麽都值得了。


    現在秦雲東的話無意是澆滅了他們的幻想。


    想想也是,楊期和賈天華的口供沒有證據支撐,隻要鮑乾清和伍東堅決否認,誰又能判斷出到底哪一方在撒謊。


    “雲東,我死也不甘心鮑乾清還能逍遙法外,你腦子好使肯定能想出法子,設局讓這個老賊嚐嚐牢獄的滋味。”


    楊期大瞪著雙眼,滿臉都寫著悲憤。


    秦雲東苦笑著擺擺手。


    “老楊,我們要對法律有敬畏之心,不能因為鮑乾清是壞人,就可以用非法手段構陷他坐牢。如果那麽做,我們和鮑乾清又有什麽分別,屠龍者如果也成為惡龍,那才是社會的悲哀。”


    秦雲東的話再次讓楊期無言以對。


    賈天華倒是對秦雲東一身正氣肅然起敬。


    鮑乾清常說,秦雲東是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者,注定是悲劇英雄的結局。


    賈天華當時是讚同鮑乾清的說法,但經過生死沉浮,賈天華的思想已經發生了巨變。


    秦雲東扞衛的是信仰,足以映射出利己主義者的猥瑣和陰暗。


    就在三人正在探討如何取得物證的時候,省城正是午夜時分。


    鮑乾清被電話鈴聲吵醒,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那是他的另一部手機,知道手機號的不超過五個人,半夜打電話就意味著絕對有大事發生。


    果不其然,電話是伍東打來的,匯報的內容猶如晴天霹靂——楊期和賈天華失蹤,看守被槍殺。


    鮑乾清憤怒地猛然坐起:“楊期和賈天華已經失蹤超過十二個小時,你為什麽現在才匯報?你的手下人不但是飯桶,而且還比豬都蠢!”


    “老板,我本來想向您匯報,但又怕您著急生氣,所以才想等把人抓回來再匯報領罪。但直到現在大衛馬爾斯和阿超都毫無頭緒,我才……”


    伍東擦著額頭的汗,怯生生地解釋。


    “我不聽你的解釋,你這是在貽誤戰機,如果楊期和賈天華對外胡說八道,我還被蒙在鼓裏,那我們就會相當被動,你懂不懂這個道理!”


    鮑乾清穿鞋下床,快步往書房走。


    沒走到書房,他的情緒已經控製下來。


    這是幾十年宦海沉浮鍛煉出來的修為,越是事態緊急,他就越能自我克製。


    “伍東,不要再廢話找理由,現在要亡羊補牢,盡快平息事態。第一步要確定楊期和賈天華的失蹤,是被外人挾持,還是主動殺人逃亡。”


    鮑乾清的語氣已經恢複到往日的勻速,語調也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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