壟山泉。


    一條條山丘匍匐在地上,泉眼位於山巔,泉水湧出,順著山脊、山體流淌而下,形成一麵麵八字形的水簾。


    泉水匯聚在河穀中,變成一條條大河向北流去。


    可惜連番大戰後,泉眼毀壞、山脊折斷、山體崩坍、河道堵塞,渾濁泉水朝四麵八方漫溢。


    盧通縱身掠過。


    下方,一片片金光十分奪目,數萬頭金毛駱駝,馱著公豪國的修士,手持金弓,一路向東進軍。


    金毛駱駝,公豪國的國獸。


    風金長弓,公豪國最有名的法寶,尋常一箭就可以射出三百多丈。


    人群中,還有幾尊數十丈長的巨弩“一片金”,一次可以射出千根箭矢。


    水泉外,一隊隊修士正踩著淤水狼狽逃竄。


    雙方一個追,一個逃,卻沒有爆發任何衝突。


    盧通從天上飛過。


    “鍾鼎!”


    鍾鼎縱身飛去,道:“拜見國主。”


    “為什麽逃?”


    “公豪國的國主親自出手,屬下與他殺了一場,無力抵擋,隻好帶人退走。”


    “哈哈哈!”


    鍾鼎說話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一個身披金衣的黃臉老人走過來,道:“盧通,你來了。”


    “金亢。”


    盧通側目看去。


    金亢,公豪國的國主,以前並不起眼。


    鑒澤國尚在時,曾向西進攻,千泉、公豪等為了自保,不得不一起結盟。


    幾經波折,盧通在東邊翻雲覆雨,攪出了天大的風浪,公豪國趁著沒人理睬,豪取巧奪占了很多便宜。


    金亢帶著一頭金毛駱駝、一隻三尺金猴,笑道:“承讓,壟山泉歸我了。”


    “你拿得住嗎?”


    盧通翻手取出掃光拂塵。


    金亢拍了拍袖子,摸出一把金棋子,每枚棋子之間都有金絲牽連,好似一團巢穴中的鳥卵。


    “早聽說你實力強橫,總算有機會試試真假了。”


    “好。”


    盧通點了點頭,道:“鍾鼎,我回來之前,奪回壟山泉。”


    “猴兒,我回來之前,再向東七十裏,奪下奇花林。”


    二人對視一眼,一起縱身飛起。


    天盡頭。


    盧通化作血雲,卷起龍鱗、半鳳、金蛟等一起圍殺過去。


    金亢丟出棋子。


    棋子迅速閃過,拖著一道道金光,在金亢周圍布下一個涵蓋上下、左右、前後的四方棋盤。其中一共有金棋二百一十六枚,金絲一百四十四根。


    龍麟一拳砸入。


    紫火拳印碰到金絲,金絲立即繃緊,牽動一枚枚棋子。略作僵持後,隨著金亢輕輕揮手,附近數十枚棋子同時射出一道金光,一起圍向龍麟。


    “碎!”


    半鳳縱身飛出,抖出一叢火羽,化作一枚枚火焰飛劍攔向棋子。


    金光迸濺。


    火焰飛舞。


    火羽擊潰棋子,羽絨全部消散,剩下一根根光禿禿的赤紅羽軸繼續刺向棋子。


    “哼!”


    金亢翻手取出一柄金劍,揮手一斬,數百道劍光閃過,殘存火羽瞬間灰飛煙滅。


    盧通立即停下。


    棋盤變了。


    內部劍光縱橫,每枚棋子都是一柄劍,向下吐出丈長劍刃。每個金絲都是一抹劍光,朝周圍吐出四道劍刃。


    “請吧。”


    金亢神色自若。


    盧通看了一息,取出天錯圖,祭出卷軸朝棋盤裹去。


    “囊天括地!”


    棋盤迅速膨脹,眨眼間棋盤長寬變成了五裏大小。


    卷軸裹住棋盤一角,吐出一道道裂痕,隨著各色光芒閃過,劍光迅速消散,裂痕中吐出一叢叢綠火,順著金絲蔓延。


    金亢祭出金劍。


    “定天地!”


    金劍懸在棋盤中央,抖出二百餘道分身,依次沒入棋子,下一瞬金光大變,棋盤內滿是金光,仿佛一整塊金石。


    天錯圖遲遲無法侵入。


    二人僵持幾息,金亢再次道:“盧通,人人都說伱命硬,有種闖進來試試,看是你的命硬,還是我的劍利!”


    “好。”


    龍麟、金蛟、鐵瘤蛟、銀冠蛟,分別散向四方,接著半鳳扇動羽翅,卷起血雲朝下方墜去。


    “盧通!”


    棋盤中射出萬道金光。


    鐵瘤蛟展開蛟域,金蛟、銀冠蛟同時祭出掃光拂塵、天錯圖,龍麟踏出一步,渾身燃起百丈紫火,一把抓住棋盤一角。


    “金亢,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闖過去!”


    “分南北!”


    棋盤一分為二,中間吐出一道燦金劍光。


    一束黑光落下。


    龍麟一拳打入光中,大片空間崩滅,連帶著劍光一起吞噬。


    “金亢,不夠!”


    “巡山河!”


    棋盤拖出一道金光,試圖繞開四頭妖身。


    龍麟運起《入真宮》,踏碎一片片玉階,始終攔在正麵,道:“金亢,你的劍不夠利!”


    “找死!”


    棋盤散開,二百餘柄金劍一起殺向。


    龍麟展開手臂,金蛟、銀蛟分別盤上雙臂,鐵瘤蛟纏到腰上,全力展開蛟域。


    金劍刺入蛟域,立即開始歪扭。


    “叮!叮……”


    連綿脆響中,金蛟、銀蛟掃開大片金劍。


    其間,金蛟掃出一道黑光,龍麟緊隨其中砸出一拳,這次空間沒有崩裂,反而傳出一聲震耳轟鳴。


    “咚!”


    黝黑鐵拳碾碎大片金光,砸出一柄暗金長劍。


    龍麟吼道:“金亢,你的小貓膩瞞不過我的四雙眼睛!”


    金亢把長劍藏在群劍中,看似沒有分別,可是在龍麟、蛟龍的眼睛內,二者之間的差別猶如純金和爛銅。


    天上廝殺時,地上也是一片混亂。


    半鳳席卷而下。


    鍾鼎、懷嬰,還有飛陽、守正、豐泰、好妖四家商會請來的元嬰境供奉,六人攔在一片樹林外,擋住了公豪國的修士。


    “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半鳳徑直殺入。


    三尺金猴縱身飛起,手持六尺長劍,絞出一片清冷劍光。


    “滾!”


    半鳳掃出血雲,把金猴裹入雲中,雷龍、寐鯢、戴月猴梟從四麵八方鑽出,一瞬間數十道攻擊落下。


    “嘖、嘖!”


    金猴神色慌張,發出幾聲急叫,立即蛻下渾身金毛,卷起狂風,化作一道裹著無數金針的龍卷狂風。


    “嘖嘖……”


    金猴接連驚叫求助。


    金毛駱駝、公豪國一眾元嬰真人,紛紛來援。


    鍾鼎祭出一個手帕。


    四方手帕,展開足有一人高,上麵繡著一套拳腳招式。


    鍾鼎點出一指,手帕內飛出一道紮步頂肘的人影,又點出一指,手帕內飛出一個擄手彈踢的人影。


    半個呼吸的功夫,一連幾十個人影飛出,把一眾元嬰真人、真妖全部攔下。


    “諸位,國主在此,還請全力出手。”


    眾多供奉們互相對視了一番,陸續取出法寶,各自撿了一個對手帶走。


    公豪國仍有三位真人。


    鍾鼎輕吸一口氣,正準備動手時,遠處的血雲散開,接著一道銅人般的三尺身影飛來。


    “鍾鼎,殺了他!”


    半鳳淩空而立,死死盯著鍾鼎。


    鍾鼎瞳孔一縮,一瞬間背後竄過幾道寒意,立即一掌印在手帕,手帕化作百丈大小,裹住光禿禿的金猴。


    各種招式一起飛出,幾息間金猴被打成一灘肉泥。


    “國,國主。”


    半鳳收回眼神,看向其餘修士,道:“金猴已經伏誅,下一個誰來!”


    公豪國的真人、真妖紛紛躲避對視。


    半鳳盯住一個氣質淡雅的女真人,道:“你來!”


    說完化作一群妖獸衝殺過去。


    “救我!”


    女真人轉身便逃,所過之處,無論人、妖全部遠遠避開。


    女真人兜了半圈,沒有找到援手,不敢再繼續逗留,轉頭朝公豪國飛去。


    半鳳轉頭殺向另外一人。


    “你還不走,難道找死不成!”


    一個個真人、真妖退回公豪國。


    半鳳站在天上,深吸一口氣,看著下方的數萬修士,道:“鍾鼎,立即奪回壟山泉!”


    “遵命。”


    鍾鼎心神難安。


    自從鍾鼎鎮守西南,和公豪國一直有個默契,下麵人隨便打殺,上麵人隻比高低、不分生死。


    現在默契被打破,以後的日子難了。


    半鳳沒有理睬下方,縱身飛起,返回天盡頭。


    天上廝殺仍在繼續。


    “衝日月!”


    金亢匯聚所有棋子,祭出一輪日月般的金光,萬道光芒,每一道都是劍光。


    龍麟站在光中。


    無數劍光落下,鱗甲沒有一絲傷痕。


    這時半鳳返回。


    主魂、分魂迅速交換念頭,龍麟仰天大笑幾聲,吼道:“金亢,你的猴子死了,先被我扒光猴毛,又被鍾鼎打成一灘爛泥!”


    “盧通!我要你償命!”


    金亢渾身泛金,化作一尊金人,接著召回棋子,眾多棋子兩兩貼在一起,變成一百零八枚金丸。


    “死!”


    金亢化作一道金光,瞬間殺到盧通麵前,抬手打出一拳。


    盧通毫不避讓,舉拳相迎。


    “咚!”


    一道氣浪炸開,把附近煞氣吹出數裏。


    盧通穩穩借助拳頭,神色鎮定,心中卻收緊幾分。


    拳頭裏藏了東西。


    碰撞時仿佛挨了一劍,這把劍繞開了鱗甲,直接刺入血肉,順著筋脈、骨頭一路向內,鑽入五髒六腑。


    呼吸間,五髒六腑上多了一串血洞。


    與此同時,眾多金丸好似流星墜落,一起砸下。


    金蛟、銀冠蛟、鐵瘤蛟一起飛出。


    “當當當……”


    金丸內也藏著一道道暗劍。


    三條蛟龍抵擋了一個回合,鱗甲上出現許多凹陷。


    盧通收起三條蛟龍,運使血靈,恢複傷勢,道:“金亢,好手段。”


    “哼!”


    金亢冷哼一聲,毫無花哨地再次落下拳頭。


    盧通照舊接住,道:“可惜對我沒用!你膽敢勾結燧國、趙家,一起犯我邊界,此番之後一定破入公豪,討回公道!”


    “三無狗賊!你先活過今日再說大話!”


    二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聲碰撞轟鳴。


    近一盞茶後,盧通先後試過口、眼、下陰、後腦,又用過冰、雷、毒,始終沒有找出弱點,不禁心頭略急。


    今天拖不得。


    敵人不止一個,燧國沒有解決,趙家不容小覷,必須盡快逼退公豪國。


    “呼!”


    他輕吐一口氣。


    金亢打出一拳。


    拳頭落下,盧通的身形轟然潰散,化作一道血雲把金亢裹住,接著金蛟、銀冠蛟、鐵瘤蛟一起鑽出,分別纏住金亢的左臂、右臂、雙腿。


    金亢瞪大雙眼,渾身猛地一震,頂門竄出一抹金光,金光如劍,迅速繞著身子穿梭一周,洞穿三條蛟龍。


    下一瞬,隨著血雲鑽出,三條蛟龍恢複如初。


    花枝雷龍、無竅白象、蠻甲鱷等也陸續鑽出,或纏、或咬、或爪,困住金亢的各個角落。


    盧通一拳印在金亢眉心。


    “金亢,趙太尊的衡天頑石都擋不住我的拳頭,你的金身可以?”


    金亢神色一急,立即召來金丸。


    金丸飛過,如一群流星,刺入一頭頭妖獸。


    盧通毫不理會,朝金亢的眼、鼻、心口等地方落下一記記拳頭。


    “滾!”


    金亢渾身亮起一層金光,接著猛地一顫,好似鯉魚打挺,掙開一絲空隙,同時縮腿、收臂、扭腰,準備逃出圍困。


    盧通故意慢了一分,眼睜睜看著金亢逃走。


    “別走!”


    “定天地!”


    金亢再次祭出棋盤,躲在棋盤中央,化作一道金光朝西方遁去。


    盧通緊隨其後。


    很快越過壟山泉,金亢逃回公豪國,眾多真人、真妖立即迎上去。


    “國主!”


    “國主,金野死了,鍾鼎親手殺的!”


    盧通停在邊界外,一臉陰沉地盯著金亢等人,道:“鍾鼎!”


    “在。”


    “派人去請燕昆國主、萬妙純國主、溫過國主!邀請他們帶兵前來,一起共享公豪國!”


    “是!”


    鍾鼎有些疑惑。


    這些人從來沒有打過交道,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去請。不過看到對麵修士的神色,心中立即會意了一些。


    公豪國的真人、真妖全都十分警惕。


    這些年,公豪撿了不少便宜,可是論及底蘊,比良妖正國還遜色一籌,尤其缺少可以坐鎮一方的元嬰高手。


    盧通最後盯了金亢一眼,轉身離開,縱身朝東邊飛去,臨走時留下一句傳音。


    “公豪再敢來犯,先行避讓。”


    ……


    葬屋山。


    雲傲盤坐在天上,身旁開滿了水蓮,溺波在旁邊遊走,凝聚出一湖溺水。


    “趙太安沒來?”


    “剛停手。”


    盧通輕吐一口氣,看向雙廟城方向。


    一路輾轉南北、東西,總算有一個地方可以不用他親自出現解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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