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殿。


    盧通盤坐半空,運起《大契書·白金篇》,渾身上下散出一抹濃鬱的白金光芒。


    又取出一尊寶瓶。


    寶瓶打開,一股濃鬱法氣升騰而起,觸碰到白金光芒之後,法氣迅速融入其中,順著光線鑽向光芒的源頭。


    滾滾法氣煉入元嬰。


    刺眼的白金光芒穿透紫氣殿,覆蓋住方圓近千丈。


    盧通感覺元嬰逐漸沉凝。


    好似一根雨後春筍,已經破開了土壤,一邊大肆吞噬養分,一邊朝天上瘋狂生長。


    許久之後一人進入殿內。


    盧通睜開雙眼。


    “夫君。”


    爵華照站在門口,神色有些羞澀,也有些拘謹。


    “呼~”


    盧通收起寶瓶,深吸一口氣,把法氣、白金光芒一起斂入體內,道:“怎麽了?”


    “快正午了。”


    他緩緩落下,朝殿門口走去,道:“準備好了?”


    “嗯,禮殿的車輦也來了。”


    “走吧。”


    承台外,一個四方大輦飄在空中,前麵是百獸拉車,其中有鐵喙鶴、六青鳥、一丈猴、青獅等等。


    百妖輦,徐陵入主禮殿,請步家煉製的飛輦,拉車的百妖正是各山的妖獸。


    盧通進入輦內。


    爵華照身著一襲錦衣,朝侍女擺了下手,道:“走吧,回廉道山。”


    ……


    廉道山,山靈水秀。


    暖洋洋的春日下,一座座青翠山頭好似幾十根嫩筍,其中一座山頭上站了許多人影。


    遠處出現百妖輦的影子。


    山頭上的人影趕忙飛起,打起幡旗、散出涼風,排在一起等候。


    “拜見國主!”


    百妖輦停下,一行人紛紛行禮。


    盧通走出大輦,看著爵天牛、爵名峰等一行人,微微頷首道:“早聽說廉道山景色一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國主請,我帶國主好好遊覽一番。”


    “好。”


    盧通、爵天牛一起離開,爵華照則走向幾個相貌年長的婦人。


    一座小山的山巔,爵天牛指向一處布滿雲霧的山穀,道:“國主,那裏便是騰雲穀,穀中水汽濃鬱,與地下水脈相通,早年曾是寶煉宗的一處破丹靈地。”


    “不錯。”


    盧通掃了一眼,沒有太多興趣。


    最近事務繁雜,專門抽出時間帶上爵華照一起回爵家,不是為了遊覽山水,而是為了讓爵家安心。


    爵天牛看出了盧通興趣不多,道:“國主,騰雲穀外有一處卷簾瀑布,那裏風景雅致,適宜靜坐品茶。”


    “去看看。”


    “是。”


    百丈瀑布,水流十分輕盈,好似一匹銀緞隨風飄落,墜入雲霧中,響起一聲聲十分細微的窸窣水聲。


    瀑布背後是一口洞穴,寬十餘丈,深三五丈,形似一張鴨子嘴。


    “不錯。”


    盧通掃了一眼,緩緩點頭,徑直走向一張床榻形狀的大青石。


    青石上長滿了苔蘚。


    他伸手摸了一把。


    苔蘚蓬鬆、柔軟,不潮濕,像一層棉布。


    爵天牛趕忙介紹道:“國主但坐無妨,這是小蔥苔,可以承載千斤之力,專門養在此地的。”


    “不愧是爵家,果然底蘊深厚。”


    爵天牛神色瞬變,道:“我這便命人送去元象城。”


    盧通愣了下,笑著擺了下手,道:“行了,我是陪華照回來省親的,不是來搜刮錢財的。有什麽稀罕茶葉,叫人泡一壺送過來吧。”


    “狐灌山有一株古茶樹,上麵存有三片老茶葉,我這就去摘下來。”


    “去吧。”


    爵天牛迅速退走。


    盧通搖了搖頭,取出一摞書冊、信函,開始一一翻看。


    國事繁多。


    一國人口數百萬,每個人都有事情,一萬個人出一個麻煩,那就是幾百個麻煩事。


    而良妖正國一邊仍在交手,另一邊剛吞下大片國土,麻煩事遠不止幾百件。


    看完一本關於安置血煉國遺民的冊子。


    爵天牛遠遠走來,放下一個茶壺,道:“國主,請品茶。”


    “嗯。”


    盧通應了一聲,繼續看向連舟山送來的信函。


    此番大勝後,吞並了大片沿湖土地,連舟山邀請北上,輔左術國吞並幾處水穴,還有一片蒼鷲棲居的礁林。


    他看完之後,察覺爵天牛還沒有走,問道:“什麽事?”


    “國主,剛才華照說,今天不回去,在廉道山住一晚,敢問國主是不是也一起留下?”


    “嗯。”


    盧通點了下頭。


    走一趟、住一晚,不需要多說什麽,良妖正國上上下下都會明白爵家的地位。


    爵天牛瞬間雙目生光,臉上泛起笑意,道:“國主先品茶,我去後山挖幾根龍骨筍,再去水脈裏抓一條寒鯉。”


    “看來今天有口福了。”


    “爵家就算傾家蕩產,也一定讓國主滿意。”


    爵天牛終於放心了。


    盧通也卸下一塊心事,拿出地圖,開始尋找連舟山說過的幾個地方。


    連舟山的邀請、庸慵的求見、田地的分配、法門的傳授、墟國的結盟、商會的……


    一樁樁事情看過,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晚。


    爵華照提著燈籠走了,臉頰紅潤,道:“夫君,該用飯了。”


    “好。”


    二人順著小徑,走下山腰,進入不遠處的一座幽靜院落。


    “國主,請。”


    一張直徑近丈的大桌,桌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盤子,爵天牛、爵名峰站在桌邊,後麵站了一排侍女。


    盧通帶著爵華照過去坐下,道:“坐吧。”


    “謝國主。”


    幾人分別坐下。


    爵天牛朝爵華照使了眼色,爵華照站起來,夾起一根細骨狀的紫筍,道:“夫君,嚐嚐龍骨筍,聽說它是筍中之絕。”


    旁邊,爵天牛、爵名峰對視一眼,眼神全都十分驚詫。


    夫君?


    他們知道國主有好幾個女人,但是沒有一個人以“夫君”相稱。


    盧通神色平澹,接過紫筍,道:“你沒有吃過?”


    “龍骨筍很少,平時不會挖。”


    “嚐嚐。”


    盧通夾起紫筍,朝爵華照嘴邊送去。


    爵華照愣了下,臉色迅速泛紅,側目看向爵天牛、爵名峰,卻見二人全都低著頭,好似不知道周圍的狀況。


    “謝夫君。”


    爵華照咬住紫筍,一下下地細細咀嚼。


    “怎麽樣?”


    “嗯,很鮮。”


    盧通笑了下,看向一條鋪在冰上的黑鯉,道:“那是寒鯉?”


    “嗯。”


    “吃過嗎?”


    “沒有,寒鯉長得很慢。”


    “嚐嚐。”


    一頓晚飯,桌上的每個人都心滿意足。


    深夜,臥房內。


    爵華照仰麵躺在床上,臉頰紅潤,眸子中泛著一層水光,看起來很害羞,又帶著一些期待。


    盧通一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緩緩從爵華照的臉頰上撫過。


    爵華照立即閉上眼睛,本就紅潤的臉頰頓時更紅了。


    他勾起嘴角,心中又添了幾分興趣。


    爵華照不太一樣。


    她會害羞。


    而九夫人、金無諒、典四兒、萬喜等,似乎沒有一個人有過羞澀。


    爵華照等了一會兒,細長睫毛開始微微抖動。


    盧通喜色更濃,湊過去吹了一口熱氣,道:“等不及了?”


    一股醉人芬芳飄出。


    爵華照渾身一熱,嘴唇分開一絲,發出一聲似呻似吟的呼喚。


    “夫君~”


    ……


    第二天。


    盧通返回紫氣殿,剛剛坐下,章橋立即求見。


    “什麽事?”


    “國主,這是我和劇黍、劉寄心等人一起整理出的‘良妖書’,請國主查閱。”


    章橋遞過一本裝訂精美的厚書。


    盧通本來有些心不在焉,聽到是章橋、劇黍等人一起協力而成,立即精神一震,接過“良妖書”。


    書很厚,翻開第一頁是四個詞:


    良妖之器、良妖之製、良妖之風、良妖之心。


    盧通蹙了下眉頭。


    章橋道:“國主,國與國的分別,不在國名,而在於器物、國製、風俗、心神,隻有此四者一成,良妖正國才可以真的稱為一國。”


    “難道現在不是國?”


    盧通抬手示意章橋坐下,一邊向後翻看,一邊詢問。


    章橋坐下道:“敢問國主,良妖正國的百姓和血煉國的百姓有什麽分別?”


    “我們的人大多修行《非人非妖經》。”


    “除此之外呢?”


    盧通抬了下眼皮,搖頭道:“沒了。”


    章橋道:“所以這一次血煉國敗了,有許多百姓暗中逃向我國。有朝一日我們敗了,我們的百姓也會逃去別國。”


    】


    “強者生、弱者死,棄弱投強本來就是人的本性。”


    “不然。”


    章橋直接否決,道:“棄弱投強是獸之本性,而且隻有同類的妖獸才會互相投靠,人乃是萬獸之一,我們所要做的就是讓良妖正國的人成為另一種妖獸。”


    盧通神色一凝,聽出了背後真意,突然覺得手中書本變得十分厚重。


    章橋道:“器物是皮,無物不包,讓人一看便知良妖正國與別國不同。國製是骨,連接上下,自成一體。風俗是肉,既可以團結百姓,又可以區分內外。”


    盧通隨手翻了幾頁。


    良妖書中幾乎無所不包,小到建築裝飾、衣著,大到舉國大慶、書籍、律法等。


    章橋繼續道:“心神最難,隻能長期孕養,不過此者一成,即便良妖正國滅亡了,良妖正國的百姓也仍然是國主的百姓。”


    盧通緩緩點頭,道:“什麽時候開始?”


    “還有一件事。器物易改、國製已成,當務之急是立下風俗,風俗的根本是《非人非妖經》及化妖之變。現在法門由強武樓、經殿分別執掌,國主此前說過,強武樓要分派給蕭龍庭,可是蕭山主仍在征戰。”


    “此事先不急,強武樓仍有囚陰殿執掌。”


    “是。”


    “還有什麽事?”


    章橋略作猶豫,道:“我們商議出了兩個大節慶,一是春天的‘討子節’,二是冬天的‘爭武節’。若想讓百姓盡快融入,還需要國主做出表率。”


    盧通神色一頓,道:“什麽表率?”


    章橋的臉色更加為難,道:“就是親自出手,參與冬天的爭武。還有就是帶頭‘討子’,順應天道,多多繁衍。”


    盧通眨了下眼。


    繁衍很容易,但是教孩子很難,讓百姓生是為了強盛國力,至於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道:“有理。傳令下去,各殿、各塔、各池,還有各山,必須參加爭武,還有多多繁衍。”


    章橋臉皮抖了一下。


    “是。”


    “還有什麽事?”


    “沒,沒了。”


    ……


    “九兒?”


    “嗯……”


    經殿後麵的陣法內,九夫人四仰八叉的躺在水麵上,沒有一絲羞色。


    盧通坐在池邊,沉默了一會兒,道:“你想不想生個孩子?”


    “嗯?”


    九夫人仰起頭,道:“你說什麽?”


    “生個孩子。”


    盧通重複了一遍,道:“有人不想生,要是我生了,殿主、山主、池主也得生,他們都生了,下麵的百姓也會跟著生。”


    九夫人神色閃爍,似乎有些心動。


    盧通跳下水池,遊過去,道:“怎麽了?”


    九夫人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從來沒有想過,不知道……不知道還能不能生。”


    “試試?”


    “你輕點。”


    ……


    彌河以西。


    草木繁盛、百花盛開、蜂蝶起霧、鳥獸成群,入目所及之處,每個角落都充滿了生機。


    盧通經過一片花叢時。


    一捧粉色花粉揚起,變成一個人頭、鹿身、蝴蝶翅膀的神靈,輕聲道:“國主,請隨我來。”


    “好。”


    繼續向西,離開花叢、進入樹林,走到一株極其繁茂的參天大樹下。


    “國主,神王就在樹上。”


    神靈重新散成花粉,隨著一陣輕風遠去。


    盧通飛上樹冠。


    庸慵從一根樹杈上飛起,道:“盧兄,請。”


    盧通過去坐下,看向西方。


    數裏外就是原本的幼狐國,廣袤無邊的土地上,毒瘴之氣彌漫,濟國、魔眾、良妖正國仍然在裏麵廝殺。


    “最近如何?”


    “很難。濟國人太多了,我們耗不過,魔族多半也耗不過。不過濟國似乎傾向於占據魔土,短期內威脅不到我們。”


    “嗯。”


    盧通從遠處收回視線,道:“庸兄約我前來,有什麽事情?”


    “這一次擴充了許多國土。”


    “嗯。”


    “能不能讓出幾座山、幾條河,拿來點化神靈,孕養神性?”


    盧通沒有回應。


    神靈很雞肋。


    占據了大片山河,不能繁衍百姓,也不能耕種秧苗,花費大代價孕養的神靈可以守土,但是進攻十分乏力。


    “哎。”


    庸慵歎了口氣,道:“盧兄曾進入過神界,可知道神界的玄妙?”


    “所知不多。”


    “神界,凡在此界內,一切盡在掌握。遵天神界就是一方大無邊際的世界,我們可以贈與盧兄一個小神界。”


    “哦?”


    盧通挑了下眉頭,道:“你們要什麽?”


    “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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