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會不會死?”


    第九個月,龍舟內,兩條金光連在一起,貫穿一條丈半殘龍。


    盧通氣息變得十分微弱,除了心髒、眉心、殘缺不全的髒腑外,其餘地方隻剩下帶血的白骨。


    萬喜躺在肋骨上,輕輕撫摸著盧通的心髒。


    血肉如玉。


    近三千滴血靈,裹著遊軀血氣、血種等,全部匯聚在心髒和眉心,仿佛兩顆籠罩在金光中的仙果。


    金光好比果皮,已經撥開一角,露出了鮮紅軟嫩的果肉。


    “嗯~”


    萬喜湊過去舔了一口,剮下一層血肉,頓時十分舒爽地閉上雙眼,喃喃道:“這才是夫君的味道。”


    盞茶後,萬喜看著近在眼前的“美味”,忍不住再次湊過去。


    “呼!”


    血肉蠕動。


    一絲細微法力傳出,響起一個聲音:“真的要殺我?”


    盧通終於忍不住開口。


    渾身上下的妖獸印記沒了,可是身軀也沒了,僅憑剩餘部分,無力掙脫麒麟印記。


    萬喜再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不久後真的會死。


    萬喜動作一停,托住心髒,貼近剝開的血肉,道:“夫君怕死?”


    “怕。”


    “我也不想夫君死,可是誰讓你不理我,還把血靈都藏起來。”


    “我給。”


    “真的?”


    萬喜有些驚喜,也十分懷疑。


    金光的缺口處,一絲絲極細微的血線匯聚,形成一層水光,接著水光堆積,十分緩慢地滲出鮮血。


    萬喜伸出舌頭等了一盞茶,血靈還是沒有落下,終於忍耐不住,收回舌頭,看著水光咽了下喉嚨。


    “夫君反悔了?”


    “我答應過的事,從不反悔。撤去陣法,給我一炷香時間療傷,我給你五百滴血靈。”


    萬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變得有些失落,道:“原來伱也怕死。”


    “所有人都怕死。”


    “可是你不能!你應該無所畏懼,哪怕被吃了,也還是不屑一顧!”


    萬喜突然大叫。


    盧通立即閉口。


    生死一線。


    他可以被吃,但必須血靈、遊軀血氣、神魂一起被吃,不能像之前那樣一口一口的吃。


    “萬喜!”


    前方響起一個聲音。


    觀慧盤坐在蒲團上,捧著廣法晶盤,道:“盧上師不能死。”


    除了盧通外,萬喜還嚇到了不少人。


    其中以雲傲最警惕。


    兩個月前,特意派出觀慧守在殿前,以防萬喜一時“貪口”,真的吃了盧通。


    “我們的事,和你沒關係!”


    萬喜更加惱怒。


    觀慧毫不理會,打出法力,散出一朵朵白蓮,推開萬喜,道:“盧上師,我鬆開一枚印記,給你一炷香時間恢複身軀。”


    眉心的麒麟印記逐漸變暗,最後隻剩下薄薄一層。幾息後,隻剩下身後一道金光,從尾巴一路向上,籠罩住每個角落。


    盧通心神稍動,思索了一會兒,血靈緩緩流動。


    心髒恢複、脖頸痊愈,眼睛、舌頭等也一一長出,不過龍爪、鱗甲、髒腑等,沒有任何變化。


    他默默體會了一下,心中又是一歎。


    血種幾乎廢了。


    修煉血種,需要吞噬海量的血靈、法力、天材地寶等,尤其神龍血種,還吞噬了近百條遊血蛭。


    最後才有了如此強橫的,鱗甲、爪牙、血肉、筋骨……


    這次傷了根基,近百年底蘊全被萬喜吃了。


    新長出的血肉、鱗甲等,遠遠不如之前。


    盧通看向萬喜,道:“過來。”


    萬喜有些疑惑。


    他張口吐出一滴血靈,道:“我答應過的事,從不反悔,這是你的血靈。”


    萬喜剛邁出一步。


    幾朵白蓮飛過,攔下萬喜,並且把血靈送到萬喜麵前。


    觀慧道:“上師,請安心養傷。”


    盧通心頭一沉,麵上卻不露分毫,咧嘴笑了下,道:“我們從未有過仇怨,師妹何必故意為難為兄。”


    觀慧沒有理會。


    盧通默默運起邪法,遊軀血氣順著脖頸,遊走到眉心處。


    機會難得,必須一試。


    他繼續道:“我們夫妻分開近一年,還請師妹開恩,留一炷香時間,讓我們敘敘舊。”


    “上師請自重。”


    觀慧臉色有些不自然。


    守在這裏兩個多月,看過不少次萬喜鑽入骨骼,露出極為怪異的姿態,單是回想起了都讓人難堪。


    萬喜眼神微亮,舔了下嘴角,揮掌拍碎一朵白蓮。


    “夫君~”


    盧通看向萬喜。


    幾朵白蓮飛來。


    萬喜祭出一枚赤紅水晶,一一擊碎,幾步走到盧通麵前,再次喚道:“夫君……”


    盧通伸出舌頭,舌尖挑出一團血靈。


    萬喜張口去接。


    觀慧眼神閃躲,想閉上眼,又擔心出現變故,最後歎了口氣,揮手祭出上百朵白蓮,團團裹住二人。


    成了。


    盧通見狀,終於心中大定。


    “吱~”


    細微水聲中,血靈鑽入萬喜口中,一條猩紅龍舌也一起鑽入,經過牙齒、舌頭、咽喉,繼續朝腹內鑽入。


    萬喜不以為意,輕咬一口,牙齒洞穿龍舌,湧出幾股鮮血。


    “咕咚、咕咚……”


    萬喜一連咽了幾大口,感覺有些腫脹,可是鮮血、血靈、龍舌仍在鑽入。


    又忍耐了一息。


    萬喜張開眼睛,看見一雙幽深、清澈,另外還有一些欣喜之色的龍目對在眼前。


    下一瞬,龍目變得黯淡無光。


    一大股“血水”湧入,瞬間撕開口、舌、喉、心、肺、胃等,直入腹內。


    刺眼金光亮起。


    丈半長龍突然縮小,蛻下一層骨骼、鱗甲、血肉,擺脫金光,化作一條殘缺不全的模糊龍影,鑽入萬喜口中。


    “萬喜!”


    觀慧猛然站起,捧著萬法晶盤,踏出一步,看著金光中的骨骼、血肉等,眼神異常驚駭,道:“你、你……”


    萬喜神色呆愣。


    幾息後,緩緩低下頭,看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勾了下嘴角,發出幾聲笑聲。


    “哈,哈哈……”


    “瘋了,吃人邪修!”


    觀慧退後幾步,一邊祭出漫天白蓮,一邊取出法器傳訊。


    ……


    萬喜腹內。


    盧通運起法門,遊軀血氣迅速散開,猶如大樹生根,化出幾百道根須,紮入母胎。


    三息間,臍帶終成。


    他心頭稍鬆,運出血靈,順著臍帶流入母胎的四肢百骸。


    一盞茶後,沒有絲毫異常。


    盧通沉入神魂世界,平複神魂,開始專心運行法門。


    人有神、血、氣,神在,氣便在。


    如今隻缺血,重造肉身第一步——凝血。


    法門運行,金丹上光澤流轉,生出一道法力,法力流出神魂空間,根須開始一吞一咽,從母胎中吸取所需的一切,匯聚到腹內。


    ……


    龍舟內一片死寂。


    殘破花園內,幾個人影神色各異。


    雲傲反複打量著萬喜、典四兒,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觀慧驚魂未定。


    典四兒緊緊捏著銅蛤蟆,渾身裹著一道道煞氣。


    忘秋跪坐在一片殘鱗、斷骨中,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此外還有一條築基境的鐵瘤蛟。


    “啊!”


    萬喜突然痛叫一聲,一手按在小腹上。


    幾人紛紛看去。


    觀慧驚聲道:“他還活著!”


    一個身影突然暴起。


    忘秋單手提槍,一槍刺向萬喜的心口。


    典四兒眨了下眼,幾道煞氣化作赤劍、青劍、黑劍,一起殺出去。


    “好了。”


    雲傲抬手攔下。


    忘秋一擊不中,反手甩出一枚瑩白象牙。


    象牙一閃而過。


    雲傲揮手抓住時,牙尖已經刺破了萬喜的臉頰。


    “雲傲!”


    忘秋提槍指向雲傲,道:“你當真要與擒氣宗為敵?”


    鐵瘤蛟也走出一步。


    他本是寄住在宗門別院,替族群開辟繁衍之地,可是卻不明不白地卷入了渾水中。


    “雲傲真人,盧師叔是擒氣宗弟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此事我會向宗門稟告,也會告訴族內的老祖。”


    雲傲神色一冷,道:“我自會給擒氣宗一個交代。”


    “你拿……”


    忘秋仍要分說。


    典四兒道:“好了,你們先出去,我會替老爺討個公道。”


    忘秋看向典四兒,漸漸皺起眉頭。


    典四兒拍了下忘秋的肩膀,道:“去吧。”


    典四兒聽到消息後,為了防止雲傲一怒之下痛下殺手,專門叫上了忘秋、鐵瘤蛟。


    如今雲傲無意殺人,兩人已經有些礙事。


    幾人退走。


    雲傲走向萬喜,死死盯著小腹,道:“怎麽回事,盧通真的死了?”


    萬喜嘴角帶笑,一動不動地站著。


    典四兒走過去,一手撫上萬喜的小腹,道:“可以是‘死了’。”


    “哦?”


    “九個月了,老爺不在、闕玉也不在,七寶府占了大半個仙船,可是老君仍然沒有下令,你還有幾成把握?”


    雲傲眯起眼睛,掌中浮出一道白光。


    典四兒繼續道:“把萬喜給我,我把上師府給你,擒氣宗也由我去處理。”


    “盧通呢?”


    “你可以當他死了。”


    二人互相對視。


    雲傲冷笑了一下,道:“不夠。”


    典四兒已經看出來,雲傲準備放手一搏,徹底拿下整個仙船。


    “你要什麽?”


    “你,你們,從今天開始,整個盧府上下,全部替我效力,包括擒氣宗的別院。”


    “可以。”


    “此事不許外傳,萬妖商會若是因此中斷合作,你們出麵補齊,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自會吩咐。”


    ……


    神魂世界,盧通每天修行、休憩,交替輪回,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事情。


    凝血,匯聚血氣;


    兆胚,初凝胎形;


    定神,神魂入胎……


    十月懷胎,先成胚胎,再合神魂。


    而盧通神魂完好。


    無名邪法也是圍繞著神魂,開始凝血、兆胚,因此胎形一成,立即感知到肉身。


    他離開神魂世界,進入胎中。


    一片漆黑。


    目不能視,眼睛還沒有長出;手不能動,五指尚未分開;腳……


    盧通仔細感知了一下。


    根據法門,修成的應該是人腳,不過此時腳還是一團鬆散血氣,無法仔細分辨。


    停留幾息,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湧入心頭。


    他立即返回神魂空間,再次開始修行。


    ……


    盧府。


    典四兒走進杏山樓第二層,問道:“怎麽樣?”


    第二層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陣法籠罩,整層全部打通,隻留下正中央一個房間。房間內外,滾滾靈氣匯聚,化作一層白霧。


    九夫人坐在門外,道:“沒事,能吃能睡,和那些懷了孩子的一個樣,看來真把盧通當兒子了。”


    “叫疼了嗎?”


    “叫了,還自言自語,又叫盧通、又叫夫君、還叫兒子,聽得人心裏發毛。”


    “你去歇著,這裏交給我。”


    典四兒進入房間。


    萬喜躺在一條軟椅上,一手撫摸在小腹上,正在閉目休憩。


    典四兒走過去。


    萬喜慢慢醒來,道:“你來了。”


    “嗯。”


    典四兒取出一個藥瓶,道:“這是七芝交丸丹,得來不易,你快吃了。”


    萬喜彎起嘴角,看起來有幾分慈愛,道:“不用,夫君早準備好了,留了無數枚血靈。”


    “血靈再多也有耗盡的時候。”


    典四兒倒出丹藥,遞到嘴邊。


    萬喜笑意僵住,眼神突然一變,慈愛變成了怨毒,道:“你們早就算計好了!”


    典四兒心中一寒。


    萬喜張開口,一口吞下丹藥,再次閉上眼睛,道:“出去吧,別打擾我們休息。”


    “我就在外麵,有事隨時叫我。”


    ……


    大日高懸。


    微風輕拂。


    三個身影從空中掠過,靠近術書仙船後,在周圍搜尋了半個時辰,看到一艘金色龍舟,立即出手攻擊。


    一記記燦金掌印。


    一道道藍綠光束。


    三人出手,數百道攻擊同時落下。


    “誰!”


    龍舟上升起一團金霧,接住眾多攻擊,接著觀慧飛出龍舟。


    “放開我爹!”


    觀慧臉色稍變,立即取出法器傳訊,口中問道:“你們是誰?”


    三個身影,一個燦金女人、兩隻千瞳孔雀。


    其中一隻綠孔雀扇動翅膀,飛出幾丈,道:“少廢話,把我家老爺放出來,我們是金女一族的!”


    另一隻藍孔雀也道:“我家夫人正在閉關,一旦出關便是元嬰真人,現在放人還來得及!”


    觀慧趕緊再次傳訊。


    很快,雲傲帶著典四兒飛來。


    典四兒打量著燦金女人,道:“你是乘雀?”


    “是。”


    典四兒神色稍緩,道:“我見過你娘。我叫典四兒,聽說過嗎?”


    雄乘雀,翹鼻、秀眼、鵝蛋臉,除了眉毛雜亂,有些凶悍外,和金無諒幾乎一模一樣。


    “我爹呢?”


    “跟我來,這裏的事情和你聽說的不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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