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實……有些意外。


    ……


    好似認出攬著自己的是誰,路驍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席、席昭……抑製劑……”


    然後他就聽見了某人冷酷無情的回答。


    “普通抑製劑沒用,忍著,我待會給你找解除劑。”


    討……討厭……為什麽不給我抑製劑……


    已經快失去理智的alpha鼻頭一酸,莫名有點委屈,煩躁熱氣在身體裏橫衝直撞,熱得他張嘴就朝身邊存在感最強的“物體”咬去


    席昭毫無意外掐住了這招“餓虎撲食”,手掌微微發力,路驍臉頰都被掐得嘟起,唇縫微張,露出尖利犬齒還有深處殷紅濕熱的舌尖。


    扭頭“溫和”一笑,黑發少年聲線低啞慵懶,清淺呼吸頗為危險地落在耳畔:


    “敢咬我,你這口牙就別想要了。”


    聞聲路驍莫名喘息得更加厲害了,眼尾都燒出紅來,額頭滲滿熱汗,下顎手掌撤離時他向前一栽,渾身重量都壓在了席昭肩頭,不知淚水還是汗水的液體迅速濡濕布料,暈開濃鬱暗色。


    堪稱煎熬的熱度裏,耳邊似乎還傳來模糊音節,像是某種誇讚,又像一個稱呼。


    可究竟是什麽……


    他實在聽不清了。


    第18章 且迎之罪


    世間真理,你是無法和一個陷入易感期的alpha講道理的,畢竟他們瘋起來連自己都咬。


    強撐著衝出影廳顯然已經耗光路驍所有理智,席昭把人帶進雜物倉庫,重新製住下顎,不讓這家夥撲過來咬人,對視之中,泛紅的琥珀眼瞳越發暴戾凶狠。


    alpha掙紮無果,隻能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裏盡是野獸進攻前的低吼。


    斂住自己的信息素不讓它再衝出來和龍舌蘭酒打架,席昭“嘖”了一聲,黑眸閃過意味不明的暗芒:“我就該順路給你買個止咬器。”


    專治大型瘋狗的那種。


    說著“哢噠”一聲,直接卸掉了路驍的下頜骨。


    修長指尖從旁抽了塊幹淨紗布,抵著布料擦過犬齒,易感期時,這地方敏感得要命,路驍渾身一顫,嗚嗚咽咽著,卻沒法合上嘴巴,生理性的淚水很快就從眼角滾落,眼神竟有些哀求,連掙紮都弱了幾分。


    不過席昭知道,這些都是假象,是猛獸在麵對危險時的狡猾計謀,但凡他鬆了手,這家夥又會狠狠撲咬上來,“新仇舊恨”一起結算。


    冷酷無視掉那點淚花,紗布一點一點被塞進口腔深處,最後alpha兩邊腮幫子都被堵得微微鼓起,哭都哭不出來了。


    脫臼本質上是骨關節錯位,時間長了對身體不好,確認路驍不會瘋到“咬舌自盡”,席昭又熟練地將下頜骨接了回去,再用毛巾把人雙手反綁到身後。


    倒不是不可以直接打昏,就是被他打昏後的下場,一般都不太美妙。


    比如地麵上一瓶礦泉水潑醒的秦文洲,一睜開眼睛就捂著喉嚨不停幹嘔,神情驚恐到仿佛死過一次。


    “秦文洲,你騙我去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嗎?”


    秦文洲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看來,但該說不愧政客家族培養出來的麽?表情急速變幻後竟然還能擠出一絲體麵:“席,席昭,我們之間絕對有些誤會,是不是那個路驍對你說了什麽奇怪的話?你隻要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他真不是什麽好人,你忘了當初是我主動來問你要不要”


    “我都記得,”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像是看夠了笑話,席昭淡淡打斷這出滑稽,“從你接近我的第一天起,到我幫你付的每一筆錢,哦,對了,還有你對其他人說‘g班那個傻子’,‘姓席的就是個蠢貨’之類的話,我也全都記得,之前你問的時候,我說沒有聽到”


    席昭笑容不減:“那都是騙你的。”


    秦文洲終於褪去臉上最後一分血色。


    “從前我腦子不太清醒,思考不了太多東西,隻能任你欺騙,不過也多虧你利用我去下藥,被那種藥劑刺激後,我反而真正醒過來了,所以說,我還要謝謝你啊,”一字一句,席昭慢慢念出那個嘲諷至極的稱呼,“我的朋友。”


    多好笑的朋友。


    ……


    和一個傻子“交朋友”,秦文洲表麵裝得再溫文爾雅,私下也免不了諷刺嘲笑幾句,這人簡直將“偽善”兩個字發揮到了極致,一邊貪圖原主帶給自己的便利,一邊又瞧不起甚至是妒恨原主一個“傻子”憑什麽如此財大氣粗,還能跟他們這樣的“精英”一起在裏斯克林念書。


    一次背後議論時不小心被原主聽到了,秦文洲起先還有些慌亂,發現原主不知是不是聽不懂,所以沒什麽反應後,行徑就肆無忌憚起來。


    原主真的聽不懂嗎?更多是在騙自己聽不懂罷了。


    人類好像不喜歡自私和斤斤計較的人,所以他就無私,他就奉獻,壓抑著所有陰暗麵,以為這樣就能從這片孤獨深海裏尋到一份救贖,獲得名為“友誼”的報酬。


    可鏡花水月就是鏡花水月,虛妄謊騙也成不了慈悲真言。


    記憶又回到醒來後被秦文洲追問有沒有拍下視頻照片的那天,席昭說手機壞了,但其實原主有拍到一些東西從進入器材室裏噴灑藥劑,到路驍開門瀕臨失控,原主完完整整拍下了自己的“罪證”。


    五歲起便渾渾噩噩的腦子,難得生出清晰無比的念頭,他知道,他被他的“朋友”放棄了,或許還在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所以明明有機會從器材室裏逃出,原主還是留下了。


    “他”想留下贖罪。


    與此同時,內心所有嘈雜的、混沌的、痛苦的聲音全部消失,“他”垂眸沉默,想著,我不需要“朋友”了


    失控的路驍自身前撲來。


    席昭睜開了眼睛。


    來迎接他的“罪”。


    ……


    ……


    看著滿眼畏懼的秦文洲,心中不屬於自己的空洞終於全部消失,席昭不再和他廢話:“解除劑在哪?”


    聞聲秦文洲好似才注意到一旁陷入易感期的路驍,他看了看,竟然從狼狽中恢複一絲鎮定,甚至是快意:“沒有解除劑,你要不就讓他在這裏熬著,要不就報警把他送去醫院,嗬嗬……alpha在公共場合進入易感期,我就不信這次還能被輕易掀過去!”


    席昭綁人時已經盡可能避開容易受傷的地方,但路驍手腕處還是被毛巾磨出了道道血痕,整個人狂躁到極點。


    這次秦文洲明顯加大了藥劑用量,就這麽生生熬過去路驍得沒半條命,但也正如他所說,“alpha在公共場合進入易感期”是極為惡性的治安事件,尤其路驍還是頂級alpha,很有可能就此被裏斯克林退學或者在學籍檔案裏留下重大汙點。


    秦文洲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想到這裏,他姿態都變得輕鬆起來:“知道是我下藥又怎麽樣,報警讓稽查司來抓我又怎麽樣?能讓路小少爺給我陪葬,我也算是值了。”


    看他那一副“以身戮惡”的滿足模樣,席昭承認,自己已經很久沒被這麽惡心過了,不得不拿出一支藥劑瓶打斷秦文洲的“自我感動”。


    “知道我為什麽要選這個倉庫嗎?”


    認出那是藏在身上的“易感催化劑”,秦文洲臉色一變,心中頓時生出不妙預感。


    “你,你想幹什麽?”


    席昭沒回答,在那錯愕目光中走向倉庫的通風管道口,輕易就卸下了擋板:“這種藥劑揮發成氣體後才能最大生效,這裏的通風管道又連接著整個商場的通風係統,”黑眸彎了彎,“你說,我要是把它倒進去會怎麽樣?”


    “你瘋了?!!”秦文洲怒吼著想要撲過來,可卻被繩索緊緊縛住,臉上再也沒有一點從容,“席昭你冷靜點!!嗬嗬,我知道你是在故意威脅我的對吧?我不會上當的,嗬嗬,我不會在意的,我不會上當的,不會上當……”


    席昭不做理會,繼續構想著,語氣隨意到像在評價今天的午餐好不好吃:“周末商場人流量很大,alpha數量稀少,但怎麽也會有十來個吧,等他們全部陷入易感期,會造成多少傷亡?秦同學,這藥劑是你買的,你應該最清楚了吧?”


    秦文洲止不住地驚恐搖頭,理智告訴自己這是席昭使出的陽謀,是在逼他說出解除劑的位置,腦中卻無可避免地想象著藥劑從通風管道裏擴散出去會有什麽後果。


    那藥劑有多恐怖他再清楚不過了,當初他為了實驗隻吸了小小一口,險些都爆發失控,如果整個商場的alpha都因此陷入暴動……


    鮮血、尖叫、奔逃……甚至是……


    死亡。


    瞳孔渙散,秦文洲開始發抖。


    “不,不,你不能這樣做……”


    席昭嗤笑一聲:“我為什麽不能?不是你說沒有解除劑的嗎?秦文洲,這些痛苦都要算在你的身上”


    “你才是,那個最大的罪人。”


    砰


    瓶口擰開,清澈透明的藥水一滴不剩全部灑入通風管道內,試劑瓶墜地的那一刻,響聲清脆至極。頭頂燈光透過玻璃折射出異常好看的七彩光暈,無數飛濺的碎片上,統統映出一張崩潰到極點的臉。


    “影廳外的儲物櫃!!!解除劑在那裏!還來得及!席昭,你去拿過來!!還來得及!!都還來得及!!!”


    涕泗橫流,秦文洲不停尖叫嘶吼著,驚慌、恐懼、憤怒……無數情緒混雜進胸腔,額頭上青筋暴起,眼淚糊滿了整張臉。


    幾步之外,席昭漠然看著地麵上那灘扭曲怪誕又狼狽不堪的影子,如同神明站立雲端之上,冷眼俯瞰地獄苦海中的鬼哭,手腕一動,竟然是一支完好無損的藥劑。


    剛剛被摔碎的,隻不過是他從洗手間裏拿來的香薰劑罷了。


    修長身影離去,秦文洲的臉色一片灰敗,身體轟然軟癱在地,仿佛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瘋子……


    他眼神空洞地想。


    瘋子。


    ……


    ……


    *


    秦文洲這樣的人,席昭見過太多了,自尊自傲且高度自我中心,他不斷壓製著對路驍的妒恨,心中那些黑色泥濘早就混著血肉炸成一鍋爛湯,卻還自持“上等人”的身份,“作惡”都能被自我美化成某種“殉道”。


    他覺得“以身為餌”,除掉自己心中的“反派”是件偉大勇敢的事,可一旦事件的惡劣程度超出想象,最先被心理壓力擊潰的還是他們自己。


    說是“惡人”都侮辱“惡人”這個詞了,頂多就是一個醜態百出的小人。


    ……


    拿到解除劑給路驍服下,棕發少年的狀態明顯緩和下來,確定他不會再失控弄傷自己,席昭解開毛巾還給他簡單處理了下手腕處的傷口。


    軟癱在角落裏的秦文洲沉默看著,忽然開口:“你這麽幫他,以為他就是什麽好人了嗎?”


    席昭表情不變:“我倒是好奇,你們都是用什麽標準來評價一個人的‘好壞’,做了有利於你的事就算‘好人’,做了不利於你的事就成了‘壞人’?如果按照這個標準,他在我這裏算個好人。”


    至少原著那些劇情還未發生前,路驍本質上並沒有做什麽危及席昭利益的事,他倆暫且還算個同盟。


    秦文洲隻是笑,偏執又怨毒地笑:“他毀了我的人生!”


    哦,席昭心中沒有半點波瀾,經典的“苦衷”環節,按照起承轉合的節奏,也的確該到煽情上價值的時候了。


    雖然這真的很“小說”。


    隨手拍拍路驍的臉,席昭語氣平靜:“喂,醒醒,起來聽他為什麽要針對你了。”


    醞釀感情正準備來一番剖白的秦文洲:……


    才剛緩過來腦子還暈著的路驍:……


    勉強支起身體,路驍揉揉發脹額角,表情複雜地看了席昭一眼,像是頭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煽情過敏”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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