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不動聲色地坐下,看著專心吃飯的餘逢春,邵逾白等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從沒見過你。”


    餘逢春笑了:“末城太大了,見不到也正常。”


    正常嗎?


    邵逾白一挑眉,忽然問道:“昨天晚上你在哪裏?”


    坐在他對麵的人肩膀抖了一下,餘逢春抬起頭,表情很疑惑。


    “邵先生,為什麽這麽問?”


    邵逾白直說:“看你很眼熟,總覺得見過。”


    “啊,可能是意外吧。”餘逢春鬆了口氣,“我昨天去參加了一場宴會。”


    “然後呢?”


    “然後我很快就離開了。”


    邵逾白:“為什麽?”


    餘逢春默了片刻才道:“我剛到沒多久,一個好像很有名的大人物就暈倒了,場麵有些亂……”


    他有些忸捏,好像為自己的答案感到不好意思。


    “……”


    邵逾白望著那雙貌似在慌亂躲閃的眼睛。


    謊話。他心想。


    至少有一部分隱瞞。


    時至此刻,邵逾白已經很確定江秋就是昨天夜裏與自己對視的那個人,而自己的昏迷,也和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今天的意外,或許也不是意外。


    不然怎麽就會這麽巧,一天二十四小時,末城幾千幾萬條路,餘逢春偏偏撞上他的車。


    邵逾白不相信巧合,他直覺這一定跟三年前的那場意外有關。


    隻是他還沒想明白。


    所以麵對江秋的躲閃,邵逾白一言不發,任由他按照自己的意思將事情含糊了過去。


    ……


    吃完飯以後,確定心理診所已經關門,餘逢春自告奮勇,要送邵逾白回去。


    坐上車後,餘逢春的第一個動作是要打火,然而他突然想起來,他其實不該知道邵逾白住在哪裏,所以去摸鑰匙的手臨時一轉,拽了拽那顆毛茸茸的白色小球。


    “邵先生,你住在哪兒?”


    邵逾白看完了全程,自然也注意到了餘逢春突兀的改變。


    他報出一個地址。


    餘逢春愣了一秒,他不記得邵逾白之前的房產裏有這個地方。


    可能是後麵新買的吧。


    餘逢春在導航裏輸入地址,發現位置有點偏,已經是接近末城郊區。


    0166冒出來:[他是不是想對你%##+]


    後麵的話被係統自動屏蔽,可見0166嘴裏沒什麽好東西。


    餘逢春相信這個什麽都不記得的邵逾白的為人,讓0166把它的臭嘴閉上。


    發動汽車,一路上邵逾白都保持著清醒,餘逢春得以順暢安心地把人帶到房子前。


    等到了,餘逢春才發現邵逾白買的這套房子不一般。


    郊區附近開的地盤,大多都會以寬敞作為賣點之一,邵逾白的這套房產,中間住的地方倒是其次,就是很正常普通的三層別墅,隻是在別墅周圍有很大一片地,全被種上了花。


    車輛駛過,邊上柔弱的花枝一搖一晃,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春天。


    餘逢春堪稱震驚地望著這一幕。


    “這是你種的?”


    邵逾白下車,很欣賞地看著麵前大片的花海。


    聽見餘逢春的問題,他點點頭。


    現在不是花朵盛開的時節,要造出如此花團錦簇的場景,必定是要堆很多的錢和很多的心血。


    餘逢春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氣,下車關門,和邵逾白一起看花海搖曳。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餘逢春總覺得當看到那些花朵的時候,邵逾白整個人的氣質都溫和了一些。


    “好不好看?”邵逾白問他。


    餘逢春無話可說,隻能連連點頭。


    邵逾白笑了,眉眼俊逸溫柔。


    “我也覺得很好看,”他說,“住在這裏,向外看時,好像永遠都是春天。”


    餘逢春沉默地注視著他無知無覺的側臉,忽然很想知道邵逾白是在怎樣的契機下,愛上了春天。


    是夜夜噩夢纏身,終於找到了自救之路。


    還是某天一睜眼,忽然想著春光明媚,應該永永遠遠地見到。


    ……


    邵逾白邀請餘逢春進去喝杯水。


    一般情況下,肇事者和受害者之間不該有這麽多友好親切的交流,但既然飯都吃了,那喝杯水也沒什麽。


    況且邵逾白也不是傻子,大概能猜出餘逢春不是無意撞到他的。


    所以隻思考了半秒鍾不到,餘逢春就點頭同意。


    然而剛踏進門廊,餘逢春就看到別墅門口蹲著一個人。


    門口隻開著一盞小燈,總體黑漆漆的,那個人就蹲在門口,看著有點嚇人。


    邵逾白也看到了,眉毛擰成一個疙瘩,麵色冷淡下去。


    他向前一步,擋在餘逢春麵前。


    這時,蹲在門口的那個人腦袋動了動,被聲音吵醒,他抬起頭。


    一瞬間,一聲大喊穿進餘逢春的耳朵。


    “邵先生!你回來了!”


    聲音不熟悉,但態度很熟悉。


    餘逢春仔細一看,那個蹲在門口的人果然就是安曉。


    走廊裏燈光很暗,安曉還沒有發現餘逢春,晃晃蹲麻了的腿,笑著跑過來。


    “邵先生,你果然來這裏了!”


    邵逾白臉色冷淡,聽他這麽說,問:“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安曉回答:“是老夫人告訴我的,她說你心情不好,讓我來看看你。”


    哇偶。


    餘逢春去看邵逾白的表情。


    也正是這個時候,安曉終於發現邵先生身後還跟這個人。


    他反應很大地喊道:“你是誰!”


    他的姿態很有敵意,好像餘逢春是某種手持利刃的歹徒,正準備一把刀捅死邵逾白。


    本著不想被誤會的心態,餘逢春解釋:“你好,我叫江秋。邵先生的車被我撞了,所以我負責把他送回來。”


    “這樣。”


    安曉仍然用一種異常警惕的眼神看著餘逢春,片刻後道:“那你已經送到了,可以走了。”


    這個嘛——


    餘逢春沒有回答,等邵逾白的反應。


    而邵逾白的反應是上前一步打開門,讓餘逢春先進去,然後對身後的安曉說:“看過了,你可以走了。”


    此話一出,安曉的眼圈頓時紅了。


    餘逢春隔著門縫仍然看得相當清楚,兩滴碩大的淚就凝在安曉的眼眶裏,眼瞧著要滴下來。


    “我、我是擔心你……”


    他顫抖著說,仿佛邵逾白說了多過分的話。


    “老夫人讓我跟著你的,”他再次重複,“邵先生,老夫人那麽關心你,她不會害你的……”


    餘逢春看得歎為觀止,很難想象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嘴裏冒出這種話。


    邵逾白都多大的人了,還拿他媽壓他,這對嗎?


    而且……


    餘逢春再次看向安曉,發現他已經哭了,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還時不時用飽含淚水的眼睛去看邵逾白。


    0166再次上線:[像一朵在狂風暴雨中無助的白花。]


    餘逢春:“……閉嘴。”


    另一邊,邵逾白異常冷淡,聽見安曉這麽說,隻道:“那你去母親那裏吧。”


    說完他就走進別墅,關上了門。


    安曉就這麽被關在門外。


    夜風陣陣,把安曉臉上的淚吹幹,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知道邵逾白不可能開門讓他進去,安曉抽噎一聲,慢慢離開別墅,路過花圃的時候還泄憤一樣往裏頭用力踹了兩腳。


    電話鈴聲忽然響起,安曉擦幹淨眼淚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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