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逢春這次徹底坐了起來,掰著邵逾白的肩膀,讓他和自己麵對麵。


    黑亮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邵逾白靜靜等著。


    片刻後,餘逢春語氣凝重:“你真的愛死我了,對不對?”


    一場會麵,擔心他在路上出事,所以自己承擔最要緊的司機位置。


    “……”


    邵逾白把人抱進懷裏,滿足於肢體最直接的接觸。失去的時間可以靠未來彌補,但心中的缺口卻需要活生生的人來填滿。


    他沒有回答,似乎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變得軟弱,但餘逢春聽見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


    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呼吸壓在肩窩,熾熱滾燙。


    向來沉默寡言的邵元帥,用心跳給餘逢春寫了首情詩。


    *


    *


    翌日清晨。


    防彈奔馳駛出別墅區時,晨霧還未散盡。邵逾白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後視鏡裏,三輛偽裝成快遞車的護衛車保持著完美間距。


    “放鬆些,”餘逢春坐在後座,手邊放著整整三遝聯絡資料,“未必真的會有人。”


    話是這麽說,可海灣區的項目一直以來都飽受關注,餘術懷企圖利用它進行多國跨境走私,而餘逢春接手後則改為協調運輸。


    從非法到合法,利益有所損耗,但仍然足夠惹人眼紅,這次秘密會麵注定引來很多關注。


    有盟友,自然也會有敵人。


    除去餘逢春會成為一個很好的破題之法。


    0166保持高度戒備,確保在意外出現的前一秒鍾精準攔截。


    車輛駛入環海公路,一路疾馳,並沒有出現任何端倪。


    餘逢春略微坐直身體,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點動,0166在他腦中播報周邊情況,三段平穩的係統音效後,前方出現隧道口。


    “也許……”也許沒事。


    爆炸聲截斷了後半句話。


    左側綠化帶突然掀起瀝青浪濤,改裝過的越野車撞破護欄直撲而來。邵逾白猛打方向盤的瞬間,子彈已在擋風玻璃上炸開蛛網紋。


    與此同時,0166迅速提醒:[七點鍾方向有狙擊手!]


    第102章


    餘逢春按下中控台紅色按鈕, 車底盤立即彈出防彈鋼板。後方的護衛車一個漂移橫擋,車頂伸出微型導彈發射器。


    邵逾白突然急刹。輪胎摩擦聲中,他單手解開安全帶, 把副駕的頭往下按:“低頭!”


    第二發**擊穿車門,擦著他後背嵌入座椅。餘逢春聞到了血腥味, 和副駕駛沒有壓住的痛呼。


    但邵逾白已經利落幹脆地掌握了駕駛權, 車輛仿佛他身體的對外延伸, 油門直接踩到底。奔馳如同受傷的野獸, 咆哮著衝進隧道。


    黑暗降臨的刹那, 餘逢春摸到了座椅下的**。隧道牆壁的應急燈將邵逾白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濺上來的血珠正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


    “計劃不變。”餘逢春聲音冷靜得可怕, 右手卻緊緊扣住邵逾白的手臂,“往前開。”


    出口亮光出現的瞬間,三架無人機如禿鷲般俯衝而下。餘逢春探出車窗連開三槍, 子彈在空中炸開藍色火花。最後一道屏障被突破時, 餘逢春看見邵逾白眼眸深處倒映的火光——


    奔馳突然九十度側立, 借著隧道壁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回旋。無人機撞上牆壁的爆燃聲中, 餘逢春借助僅剩的碎片和數據逸散, 聽清了0166的通報聲:


    [身份信息已分析完畢, 等待查閱。]


    [周圍無威脅因素。]


    與此同時, 通訊器傳來人聲:“老板, 清理幹淨了。”


    這次襲擊以突襲為主, 強調的就是一個快速出擊。如果一擊不成,那麽接下來後續無援,偷襲者必定會死傷慘重。


    餘逢春將**收回座位底下, 借著邵逾白的肩膀探身向前,抓起通訊器, 語氣冷冽:“我要活的。”


    “是,已經找到了,您放心……”


    餘逢春沒有再理會,扔下通訊器以後,他不顧副駕慘白驚懼的眼睛,在邵逾白臉上親了一口,低聲道:“真棒。”


    跟誇小狗似的。


    邵逾白沉默不語,耳尖卻悄然泛起一抹紅暈。他單手穩穩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輕輕托住餘逢春的胳膊,將他小心地送回後座。


    0166的聲音突然在餘逢春腦海中響起:[幸好開車的人是他。]


    餘逢春心下了然——在高速移動的車輛遭遇狙擊時,經驗豐富的狙擊手往往第一槍就會直取駕駛員。雖然方才那一槍落了空,但從彈道軌跡和射擊時機來看,對麵顯然是個訓練有素的高手。


    若不是此刻握著方向盤的人是邵逾白,以那樣刁鑽的角度射來的子彈,恐怕早就讓他們的車輛失控側翻,在爆炸的火光中化為灰燼了。


    ……


    盯著麵前人紅暈不散的耳尖,餘逢春手指動動,覺得鼻間還留存著無人機爆炸時的硝煙味。


    腎上腺素的短暫飆升,帶來的感覺無限接近真愛降臨。


    餘逢春深吸一口氣,默默等著那陣衝動散去。


    然而他等了好久,半天過去了,會麵結束,回到新開來的車上,激素都代謝幹淨,他還是想親邵逾白。


    ……


    ……


    秘密設置的囚室裏,唯一的聲音是通風管道發出的嗡嗡響聲。


    僅存下來的襲擊者被分隔囚禁,剝奪感官和時間觀念,等待單獨審問。


    襲擊者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留神著嗡嗡聲以外的一切聲音。


    ……


    有腳步聲傳來,閑庭漫步,好像隻是從走廊上路過。


    噠。


    噠。


    噠。


    腳步聲消失了。


    襲擊者不受控製地感覺到一陣微弱的可惜,這是他這幾天來聽到的唯一人類聲音。


    不過還沒等他可惜太久,頭頂懸掛的嵌入式燈管驟然亮起,刺目的亮光炸進眼眶,將囚室映得亮如白晝,與先前的黑暗陰沉形成最鮮明的對比。


    軟弱的哀嚎聲從襲擊者嘴裏響起,淚水瘋狂分泌,迫使他低下頭,藏進一片自己製造的陰影中,等待那陣針紮似的刺痛消失。


    “嶽池昌,38歲,外籍華人。”


    一道清朗的聲線在密閉的房間裏響起,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


    嶽池昌艱難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球機械地轉動著。在模糊的視線裏,他看見門邊的白牆前不知何時多了把黑色皮椅,一個年輕男人正閑適地坐在那裏,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遝文件。


    資料的第一頁,有嶽池昌的證件照片。


    年輕人似乎很體貼,特意將那張照片舉到他眼前,讓他看得清清楚楚。紙頁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照片裏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讓嶽池昌胃部一陣痙攣。


    ”你可能沒見過我的正麵照。”


    這句話像一條冰冷的蛇,緩緩爬上嶽池昌的脊背。那種感覺就像獨自穿行在幽暗的雨林時,突然聽見身後枯葉碎裂的聲響——分明看不見任何威脅,卻讓人毛骨悚然。


    嶽池昌掙紮著問:“……你、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


    他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臉,尋常的美人或許會因為過於契合協調的五官而顯出幾分虛浮,可他不同,他的眼神很安穩,仿佛經過無數次打磨,內斂平靜。


    嶽池昌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我就是餘逢春。”年輕人輕輕叩了叩手中的文件,發出清脆的聲響,“你那一槍打得真準,擋風玻璃的碎片差點要了我助理的命。”


    他的語氣依然平和,卻讓嶽池昌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


    門在此時忽然打開了,另一個男人邁步走進囚室。


    他身材修長,眉眼冷峻,行走時的姿勢幅度極其精準,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


    嶽池昌坐在角落,看著男人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塊雪白的毛巾,正在低頭擦拭手指。


    有鮮紅的痕跡被擦下,是血。


    這個男人的手上全是血。


    嶽池昌盡力不去想這些血來自哪裏。


    忙完自己工作的邵逾白停在餘逢春身旁,餘逢春將文件遞給他,隨口問:“都說了?”


    “嗯,”邵逾白道,“能說的都說了。”


    作為曾經指揮艦y上的警衛隊隊長,槍林彈雨間,邵逾白懂很多讓人說實話的小技巧。


    嶽池昌低下頭,好像已經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然而這個時候,餘逢春又開口了。


    “以免你誤會,我要提前給你解釋一下,不是所有人在我這兒都是這個待遇。”


    嶽池昌抬起頭,正好看見餘逢春從文件裏抽出幾張紙遞給邵逾白,然後邵逾白朝他走過來。


    “這裏麵有三個人曾因故意殺人被判處無期徒刑和死緩,十八位受害人裏麵有五名未成年,最小的那個才三歲。”


    餘逢春道,聲音落在冰冷的空氣裏,讓嶽池昌的手指跟著哆嗦。


    “還有兩個涉嫌猥褻**,判處有期徒刑10~20年不等。”


    一張接一張的翻過去,嶽池昌認識上麵的每一張。這些都是和他一起參與此次襲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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