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了?”他強裝鎮定道,“沒事,我會保護你的。”


    邵逾白緩緩搖頭:“我不怕。”


    餘逢春問:“那你這是幹什麽?”


    邵逾白望著他,手緩緩向上,握住餘逢春的小腿。


    一種奇異的悸動在兩人之間不斷回蕩,仿佛脈搏連成了一條綿密沒有盡頭的線,纏在兩人中間,逼出更真切也更羞於出口的愛意。


    “你愛我嗎?”邵逾白問。


    他是半跪在地上問的,姿勢極卑微,話語也極懇切,餘逢春不自覺地想起昨夜副人格對他的評價。


    裝可憐。


    不過真的很有用就是了。


    餘逢春的臉仍然是紅的,但不妨礙他回答這個問題。


    他點點頭。


    邵逾白又問:“那我好還是他好?”


    再一個餘逢春沒有料到的問題。


    他沒想到邵逾白會問的這麽直白。


    很不自在地往回收了一下腿,餘逢春道:“都好。”


    “那一定要選一個呢?”


    “……”


    餘逢春抬眼去看問出問題的人。


    邵逾白此時已跪坐在他**,白襯衣隻係幾枚扣子,從上往下看時,恰好能看到一片有力明顯的肌肉線條。


    他的一手搭在餘逢春膝蓋的傷疤上方,另一隻手則順著褲管一路往上,掐著餘逢春的小腿,姿態異常曖昧。


    偏偏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眼神又是那麽的真誠渴望,仿佛將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在餘逢春手上,自己隻是想要一個答案。


    與昨夜那個又惱又急,一定要個說法的副人格比起來,識大體多了。


    餘逢春很欣賞,但也很警惕。


    這意味著邵逾白記得昨天晚上的事,起碼記得一大部分,眼前的體麵大度不過是另一種希望被餘逢春選擇的手段。


    於是餘逢春又把昨天問副人格的話,問了一遍邵逾白。


    “如果我變成了兩個人,你要哪一個呢?”


    邵逾白愣住了。


    餘逢春俯下身,親昵地在邵逾白的眼角眉梢留下一吻。


    他低聲道:“我隻愛你,你知道的。”


    無論你是這個邵逾白,還是那個邵逾白。


    千千萬萬個世界,千千萬萬的人,從身邊路過時連光影都留不下。


    唯一在我身邊的,隻有你。


    我也一樣。


    ……


    哦對,還有0166,


    *


    *


    此後整整三天,副人格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邵逾白的表現越來越像以前。


    舊日的靈魂在軀殼中緩緩睜開眼,一天早晨,邵逾白醒過來的時候,說他第一眼見到餘逢春的時候,覺得他像一隻越過水麵的白鷺。


    不是生日宴上的驚鴻一瞥,而是更久遠的以前,他們真正的第一次見麵。


    那時候,餘逢春終於找到了見主角的機會,偏偏那次宴會人多得煩人,餘柯又剛出現,幾個和餘逢春不好的富家子弟冷言冷語,餘逢春煩了,便一腳一個把他們全踢進了水裏,正好被邵逾白看見。


    也不知道邵逾白為什麽會覺得那個時候的餘逢春像一隻白鷺。


    或許這就是一見鍾情的力量,給愛人蒙上一層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濾鏡,好像從見他的第一麵開始,一切都美好起來。


    邵逾白記起的越來越多,偏偏最關鍵的那一部分他仍然不記得。


    副人格還是不肯放手。


    對此,餘逢春什麽都沒說,隻是把自己裹成一團後躺進邵逾白的懷裏,邊打哈欠邊說沒關係不著急。


    時間的流速驟然就在兩人中間慢了下來,邵逾白記起的越多,看向餘逢春的眼神就越讓他心顫,仿佛有千言萬語都藏在那短短一瞥中,不隻是今生今世,還有更遙遠的過去和未來。


    邵母再沒有過消息傳來,安曉也是。


    從餘逢春意識到邵母無法離開宅子,是因為邵逾白不許她離開以後,他就隱約猜到這個女人為什麽會和自己的兒子走到這個地步。


    餘逢春的出現於失蹤隻是誘因,更深的問題在於她從來沒有真的把邵逾白當成自己的孩子。


    整個末城的人都知道,邵逾白出生後不到一個月,他的父親就死去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邵家掌權人意外離世,長房權力下移,落到了叔伯手中,邵母庸弱,無力抵抗,能做的就是將自己年幼的兒子推出去,像遮風擋雨的牆壁,也像誘人欺辱的稻草人。


    他受了罪,邵母就不用受了,他挨了打,邵母就不用挨了。


    從小到大,邵逾白吃了很多苦,仍然對母親恭敬孝順,直到餘逢春出現,矛盾才真正激化。


    更不要提餘逢春失蹤以後,邵母的種種舉動。


    這已經是很客氣的做法了。


    三年時光,世事境遷,即便是心心相印的愛人,也沒必要把話說得很明白。


    又過了幾天,一個深夜,秦澤再次打來了電話。


    “抓到一個人。”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第二句是:“你們最近小心點,我怕他們狗急跳牆。”


    餘逢春早就預料到這個了,畢竟今天早晨0166才說他剛把線索發送過去。


    “你就不能順藤摸瓜直接一網打盡嗎?”餘逢春問。


    “難啊,”秦澤歎了口氣,很命苦的樣子,“這次行動是保密的,加上證據不足,很難得到當地警力支持,得再研究一下。”


    餘逢春:“哦,那你隨意吧。”


    “說起來也很奇怪呀,本來沒有頭緒的事兒今天早晨忽然有個匿名郵件發了一大堆文件過來,還真讓我們順藤摸瓜逮著一個。”


    秦澤在電話那頭吊兒郎當地講話,但隻要有腦子,就能聽出他的試探。


    “大少爺,你有什麽頭緒嗎?是不是遇到貴人了?”


    “完全沒有。”


    餘逢春以不變應萬變,瞧了眼走到自己身邊的邵逾白,忽然改口道:“邵先生說他可以幫你。”


    秦澤很懷疑:“他?他能幫我什麽?”


    “別看不起人。”


    餘逢春嚴肅地說:“邵先生超厲害的!”


    說完以後,他把手機開到免提,遞到邵逾白嘴邊,示意他證明自己。


    邵逾白穿著件針織開衫,顏色溫柔,笑著望了餘逢春一眼,他對秦澤道:“兩年前,我手下的團隊著手開發一款大數據查檢係統,主要應用於犯罪點搜尋和排查——


    “前些日子我找來了相關綁架案的間接經曆者和生還者,將他們提供的信息錄入係統,現在已經可以投入使用了。”


    劃重點:兩年前。


    秦澤:“……”


    他沉默了很久,不理解:“你研究這玩意兒幹什麽?”


    “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了。”邵逾白淡淡地說。


    “我隻是不希望,某天再睜眼,又把重要的人忘記。”


    第65章


    秦澤帶來的隊伍得不到當地警力的支持, 主要還是因為手中證據不足,加之擔心領導權轉移,邵逾白願意提供自己手中的大數據係統, 一定程度上推動了案件進程。


    最明顯的表現是餘逢春嚐試著給秦澤打騷擾電話,秦澤沒有接, 0166說他已經忙瘋了。


    “當年那場案子裏, 我有印象的參與者有六個, 他們未必都知道頭領在什麽地方, 但隻要抓住一個然後順藤摸瓜, 肯定能一個接一個地拽出來。”


    餘逢春咬了口蘋果, 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 對麵的電視大屏裏正播放著一則早間新聞。


    昨天夜裏,末城西站出現了一起搶劫傷人事件,幸好巡邏軍警反應及時, 沒有造成重大傷亡, 肇事人已經被帶走了。


    塗滿馬賽克的現場報道裏, 有一幀沒有完全蓋住嫌疑人的臉, 餘逢春認出來了。


    滄北水庫的六個綁匪裏, 有一個身高大約在一米七八左右, 體型瘦長, 不怎麽說話, 但眼神很陰毒。


    他算是頭領比較信任的隊員, 沒想到也被抓住了。


    邵逾白坐在他身邊,安靜地聽著餘逢春講話,接住餘逢春搭過來的腿, 蓋上毯子以後,指尖不自覺地敲擊著小腿上的軟肉。


    很癢, 餘逢春縮縮小腿,見無法掙脫後就放棄了。


    邵逾白也改變了策略,從不懷好意的觸碰變成了按揉,對勞碌一夜的酸痛肌肉非常友好。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陪你出去玩。”


    新聞結束以後,餘逢春關閉電視,往沙發上一歪,剛躺下,就聽見邵逾白這麽說。


    掀開擋住視線的枕頭,餘逢春揚揚眉毛:“陪我出去玩?”


    “嗯,”邵逾白點頭,“一直悶著也不好。”


    他沒說具體去哪裏,但昨天晚上餘逢春用電腦看肥皂劇的時候,無意間瞥到了一份郵件,來自於某位隱居山中的名醫。


    這位名醫主攻調理身體和傷害恢複,在郵件裏,他接受了邵逾白的預約,表示可以在兩個月後見一麵。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複生攻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機械青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機械青蛙並收藏複生攻略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