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讓破敗的趴在床上,沒什麽力氣,但門口的對話,一字不落的全部聽進了他的耳朵。


    他抬眼看見了走過來的徐崇。


    陳璟之稍顯慌張的跟在徐崇身後走了進來,卻沒有阻止徐崇,門外是一群帶著武器的親衛。


    看著站在徐崇身後的陳璟之,林讓突然就笑了。


    沙啞的笑聲在房間裏略顯突兀,這讓房間的另外兩人,全都看向了他。


    陳璟之便撞進了一雙藍色的豹眼中。


    那是小雪豹獸態體的眼睛,他又成熟了一點,淺藍色的瞳孔此時卻漾出無盡的悲傷。


    陳璟之心髒緊縮了一瞬。


    林讓笑的不能自已,他在笑陳璟之打臉打的如此之快。


    不過短短幾秒鍾,他就把他說過話全忘了。


    他可以隨時把他拋給任何人,就像風棲一樣。


    他們沒有絲毫的區別。


    林讓從床上坐起來,衣服鬆鬆垮垮的掛在肩膀上,手腕上的小蛇還是不願鬆開,林讓突然在兩人的注視下,低頭去咬,手腕頃刻見了血。


    陳璟之衝過去拽住林讓的手腕,製止了他的動作。


    可是晚了,小蛇纏的太緊,林讓要想把蛇弄下來,隻能順著他自己的皮肉咬,直到那條蛇被林讓生生咬斷。


    林讓嘴上滿是血蛇和自己的鮮血,臉色冷白漂亮,像一個剛剛吸完血的妖孽。


    “陳璟之你叫我小貓,但你知道貓喜歡抓蛇嗎?”林讓死死盯著陳璟之,又像是透過男人看著另外的人“蛇鬥不過貓的,何況我是雪豹,帶著你的蛇,滾出我的視線”


    少年說話輕飄飄的,卻傷人於無形。


    陳璟之腦子空洞的無法思考,隻有一顆心髒孤獨的跳動,像跌進冰冷的河裏,四肢浮浮,完全失了力氣無法遊出來,靈魂像一圈一圈飛散的煙,凝不成一個固定的形狀。


    陳璟之又跌進了冰天雪地的荒野裏,可那隻溫暖的手,不再管他。


    站在一旁的徐崇在兩人之間打量,挑了挑眉:“璟之,你受了風棲的影響”


    陳璟之聽徐崇這麽說。


    所有人,所有人在得知他和溫樂白也喜歡林讓時,第一反應就是,他們是受風棲的影響。


    就連陳璟之自己原本也這樣認為。


    因為他和溫樂白,就是風棲的一部分。


    少年時的王,被人類抓住研究,那是被叫做-hd01的研究計劃,不斷分解小狼的各部分肢體,以研究獸人基因的秘密。


    和如今研究所的肢解研究不同,當初的-hd01實驗計劃,隨著人類急切的渴望擊敗獸人,最終喪心病狂的將目標對準了小狼的心髒和大腦。


    如果擁有恐怖再生能力的小狼,失去他的心髒,或是大腦,那他還會自愈嗎?


    答案在兩次實驗中得到了解答——會的,隻是小狼兩次瀕死,全身組織潰爛,直到心髒和大腦再生完全,各個潰爛的軀幹才開始自愈……


    而等待心髒再生的過程太過漫長,小狼便帶著自己的腐肉、帶著無法消解的劇痛,幾次無法忍受自殺輕生,卻又被人類救回。


    而從小狼身體上脫離的心髒和大腦,被研究員們細心培養起來,他們在新生組織裏注入了不同動物的基因序列,最終,一條長著風棲大腦的小蛇,和一隻長著風棲心髒的小狗誕生了。


    他們和風棲同生共死、共感共情……


    陳璟之撐著床頹然的跪下來,眼前視線模糊,隻剩下少年一個模糊的影子


    所有人都說,他是受了風棲的影響……


    他是受了,風棲,的影響?


    陳璟之伸出手去夠林讓,可被少年躲開了,小家夥踉蹌的從床的另一邊走下床,頭也不回的朝門外走去。


    徐崇有些意外於這隻小雪豹居然這麽有血性,還以為是隻一戳就破的瓷娃娃。


    徐崇吩咐幾人留下照看徐崇,便隨著林讓走出房間。


    想要拚命抓住的人影,消失不見了。


    陳璟之頹然倒在地上,身側是留下來照顧他的獸人,他們慌慌張張的去找會治病的醫生,剩下的幾人則扶著陳璟之回到床上。


    男人緊閉雙眼,張了張嘴。


    “陳會長您說什麽?”照看陳璟之的人低頭去聽,隻聽見男人不斷的重複


    陳璟之:“不是……不是的……不是……”


    照看的幾個人麵麵相覷


    “不是什麽啊?”


    “誰知道,我還沒見過陳會長受傷”


    “我也沒見過我們王受傷啊,估計陳會長受傷又是因為王,我聽說他們三人不是…共感嗎”


    “怪不得,原來陳會長是受王的影響”


    不是因為風棲……不是的……


    陳璟之不斷的否認所有人。


    可沒人在意、沒人相信。


    門外的一陣風吹進來,像救贖的光,又像墜落的灰……


    -


    林讓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走在前麵,身後的徐崇慢悠悠的跟著,再遠一點是那群帶著武器保護徐崇的獸人。


    林讓覺得需要保護的,明明是他才對。


    上一任的狼王目光一直落在前麵的少年身上,血白的獸耳、存粹的黑發、白皙的脖頸、細瘦的腰身、活潑的長尾巴。


    視線一直向下,最終停在了那兩隻還在滲血的手腕上。


    林讓剛剛隻想先離開那個房間,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落在徐崇手上,好像更不好逃。


    在一個岔路口,林讓停下了腳步。


    原本想問徐崇要帶他去哪裏,路怎麽走,可走到他身側的銀發男人卻緩聲說:


    “過來,我幫你治一下手腕”


    林讓不可避免的想起風棲為他治療時,都是用舔的,所以猶豫著應該怎麽拒絕。


    可徐崇已經俯身抓起了林讓的手腕。


    突然男人聽見一個聲音說


    【和風棲一樣的銀色頭發,醜死了】


    【和陳璟之一樣亮色的獸眼,醜死了】


    【和溫樂白一樣的骨感的爪子,醜死了】


    徐崇抬頭:……


    【要不要親哭他】


    徐崇皺眉:……


    第46章


    林讓手腕被抓著,抬眼看了看跟在徐崇身後不遠處“身材健碩”的保鏢,遲疑的咽了咽口水


    係統已經開口回答他


    【係統:那當然是不行的,你用“親哭你”那個攻擊性技能卡,徐崇倒是能被你弄倒,那他身後的保鏢又不是吃幹飯的,技能卡時效隻有一次,隻能親哭一個人】


    林讓把逃跑的心思暫時按捺住。


    係統有些擔心陳璟之說的那些話,會真的傷到林讓,所以安慰他


    【係統:你真的沒事嗎?你別多想,他們都是書裏的一個角色,任務要緊】


    林讓知道係統在擔心什麽,他沒有回答係統,他在本能的逃避這個話題。


    在林讓的成長過程中,從來沒有親近的人跟他一起解決過矛盾,所以在林讓的認知裏,矛盾就是無法解決的,他就隻能逃走。


    他不知道這就是習得性無助,他隻知道世上無難事,隻要肯逃避。


    他的全部的勇氣,也就隻夠他一心去完成任務,離開這裏了。


    林讓低頭想抽回自己被徐崇握著的手腕,卻隻是用力一下就疼的直抽氣。


    而徐崇完全沒有要先鬆開的樣子。


    徐崇身上自帶一股年歲幽遠沉靜下來的味道,處事不驚的作風,讓任何人站在他麵前都會有種小兒對長輩的恭順。


    遠遠跟著的獸人親衛甚至都不敢抬頭看向這邊一眼。


    單單風棲、陳璟之和溫樂白在這人麵前都能溫順的跟小狗、小蛇一樣,就足以說明這人的身份地位。


    林讓抬頭,就又是一陣心驚,徐崇此時微擰著眉,金色瞳孔裏中心的黑色眼仁漆黑幽深,似探究的看著他。


    徐崇剛以為自己幻聽,以為自己聽見的聲音是一個錯覺,可下一秒,徐崇便又聽見屬於少年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他皺什麽眉?疼的是我,又不是他】


    【長著這張欠揍的臉,一看就不是好人,渣男】


    【我流不流血,關你西紅柿】


    【別逼我親哭你】


    林讓隻敢在心裏說一說徐崇的不好,麵上卻垂下頭:


    “不麻煩您,我沒事,死不了”


    徐崇耳朵動了動,立刻鬆開了握著少年手腕的手,動作甚至有一絲慌亂。


    難不成,這隻小雪豹還想勾引他。


    徐崇捏著令牌往身後揮了揮,遠處的親衛立刻得了指令,行禮退出了視線。


    分叉走廊上,隻剩下了林讓和徐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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