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源城最高處那座仙閣,高懸的‘寂觀大冥’紫氣匾忽然震動,其上道韻道意如沸,下一瞬如得敕令,凝如一條清白蛟龍,盡數脫離紫氣匾,點滴不剩。


    仙閣之內更是處處寶光流轉,熠熠生輝,滿室瑩華,如夢如幻。尤其是那些署書榜額,蘊藉道法真意的溢美之詞,此刻亦如那塊紫氣匾,其上道意道韻盡數脫離,化作一條條各色大蟒,穿牆過屋,稍後一步隨著那條清白蛟龍而去。


    仙源城大大小小的府邸,以及主道之上的座座牌坊匾額、楹聯中蘊集的道意也得了敕令,飛了出來,有的似蟒,大多如蛇。


    蛟龍蛇蟒一瞬間跨越萬千裏鑽入青同體內,仿佛與青同合道,又盡入手中法脈之劍,助漲劍勢。


    有劍從天上來,隨雨而落,劃出一條驚人的血色弧線,與青同黔驢技窮到拿出自家法脈對敵的霞光長劍撞上,劍光四氣,毋庸置疑的一場大道之爭。


    青同的仙人大道,百萬年積累,固然底蘊雄厚,但他終究不是八境,再道法無暇,隻是七境層次,與李景源的大道差了很遠,如同成年人打一個半大孩子,最多是這個半大孩子多穿了幾層甲,又好似天賦異稟的皮糙肉厚,能挨揍,能多挨幾劍的區別。


    李景源親手遞劍,威力不可同日而語,青同那條法袍法脈‘擰’成的霞光長劍砰然碎裂,劍九破道劍意輕易毀掉了整條法脈,滿劍霞光飛濺了半座城。


    仙源城中所有落戶他這條法脈之上的仙人全部遭到大道牽連,以這條法脈上所處位置的高地遠近,遭受牽連的程度不經相同,輕則氣機激蕩,如掃帚過處,灰塵四起,竅府皆受其害,一段時間內修行有礙,重則直接跌境,傷及大道根本,害處巨大。


    劍碎之後,小酆都不依不饒,劍光一閃,捅穿青同胸口,青同反應不慢,探臂伸手攥住劍身,垂死掙紮。


    億萬裏之外的李景源輕輕抖腕,小酆都劍身微震翻轉,嗡嗡作響,青同雙手當場被攪爛,緊跟著攪爛青同滿是破綻的仙軀,再攪碎丹田小天地,最後魂魄也沒放過,斬的稀碎,散做一陣清風,死的徹底。


    殺了青同,還不算完,李景源再次抬手,一劍落下,劍光長達數萬裏,一斬而過,仙源城被當中劈開,一分為二。


    兩半城池向兩側傾斜倒塌,若不是仙源城地基與星空連接的過於牢固,這兩半仙城已然失控飄走。


    突然有千百條流螢同時亮起,那些都是禦風逃離仙源城的仙人身影。


    李景源借著小酆都看到這幕仙氣縹緲的畫麵,五彩絢爛,景象瑰麗,可惜是樹倒猢猻散。


    辛苦聚沙成山,一朝流水散,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不過今天,仙源城是被北主大帝兩三劍劈碎。


    懸空破碎城池之上的小酆都再次動了,砍出一條條劍光,將那些破空流螢迅速劈碎,以李景源的狠辣性子當然是要斬草除根,殺個片甲不留,副城主楊雀以及那位古拙老仙人實力最強,死的最快。


    片刻之後,這座號稱真正修仙地的仙家城池生靈死絕,悉數焦土。


    目的達到,小酆都沒有離開,一瞬插在了那座最高仙閣上,等李景源回頭收取。仙源城雖然被劈碎,價值與之前天差地別,可不那麽值錢,不意味著不值錢。


    還有成千上萬的仙人被斬殺後真身屍體,破碎的法寶,以及他們身上的咫尺物等等皆有價值,東拚西湊,積少成多,說是掙了個盆滿缽盈都不過分。


    李景源貴為一洲之主,如今麾下數十萬兵馬都需要他來養,每日人吃馬嚼就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先前北荒洲大建設花錢如流水,耗資無法想象,之前殺人積攢的厚實家底幾乎被掏幹,開朝立國後,更是處處都需要花錢,所以他是能有收益就不放過。


    一家之主不易,一國之主更不易。


    ……


    那些掌觀山河,親眼見到這一幕的山巔仙人們,一個個默不作聲,那位與山上斷了往來五十萬餘年,最是與世無爭,因果最少,最不會牽扯上生死之禍的上古道真人,隻因為一次拒絕,死於非命。你若說是因大道之爭而死,因恩怨糾葛而死,都能夠理解,隻是因為一次沒啥壞處的赴會邀請而慘死,死的過於……隨意,隨意到讓他們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此時此刻,最慌張地是那些拒絕了李景源請柬的山巔仙人,都擔心李景源下一劍會砍在他們頭上,有惜命之人已然動身前往北荒洲‘請罪’,此事傳開後,那些拒絕邀請的山頭勢力更會被嚇得肝膽俱碎,惶惶不可終日。


    李景源要得就是這個目的,他的開朝立國任務涉及最終獎勵,幹係重大,誰膽敢幹擾他的任務獎勵,統統砍死,絕不手軟。


    有人惶恐,有人如釋重負。


    隱星的那位神人齊道全同樣目睹了這場劈城殺人的慘劇,那兩半的破碎城池就擺在那裏,惹眼的很。


    齊道全如釋重負,神色複雜,內心更是驚濤駭浪,肝膽欲裂,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沉默良久後,嘴裏蹦出一句話:“一步之遙是懸崖!”


    言語中,滿是感歎,這北主是真百無禁忌,是真殺人啊。慶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否則今日這一劍,有可能落在他頭上,換他做儆猴的雞。


    齊道全喃喃自語:“若非那老莊提醒,我真可能拎不清,給自己招惹一樁刀兵災殃禍。回頭去北荒得多備一份厚禮,送給那老莊,救命之恩,當厚報重酬。”


    ……


    首陽山道宮中,師徒三人各自推衍,數術導航最低得於斂率先結束,手上因果金線,一團亂麻,各種打結,理都理不清,算來算去,顆粒無收,一無所得。


    他看著二師兄一張清秀臉擰皺的像一張白紙被五指攥窩在一起,指尖捏著一枚黑子遲遲落不下去,顯然推衍的也極不順利,自家師尊倒是一如既往平靜,瞧不出所以然,那條光陰長河以他的道行看不見師尊心神蹤跡,歎了一口氣,一邊等待,一邊梳理手裏成百上千條打成死結的因果金線。


    不久後,乙珠喟然長歎,放下了手中棋子,無奈揮袖,滿盤黑白棋子化作精粹道意鑽入他體內,棋盤一瞬縮小自動飛回袖中。


    於斂放下手中活,詢問道:“算的如何?“


    乙珠無奈歎道:“天機混沌,算不出來,你呢?”


    於斂抬抬手,給他看了眼自己的‘結果’,悻悻然道:“我們師兄弟三人中,你數術第一,你都算不出來,我能算出個啥。”


    乙珠抬頭望向道老大,希冀道:“師尊以光陰長河去未來,再加上數術推衍,定能查出個子醜寅卯。”


    他這話剛落地,道老大的心神便逆走光陰長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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