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血痕中流出的大滴大滴血液墜入冰上,池明棲剛準備找找止血的東西,就看見他的血液如同硫酸般陡然腐蝕著剛剛仍無比堅硬的冰麵,在陡然蒸騰出的水汽中,剛剛原本沉厚的冰麵立刻融化開來,融入周圍的血水中。


    池明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嚇得差點連止血都忘記了。


    而等所有的堅冰完全融化,被冰坑封存著,看似是屍體般一動不動的男人,也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


    看著頓在冰坑邊緣的少年,還有他指尖流淌的血液。


    渾身的威壓恐怖如深淵般難以揣測的男人從冰坑一躍而起,卻是握住少年冰冷而流血的指尖,毫不猶豫地將它含入自己的嘴中。


    而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甚至稱得上被炙熱的地方包含著,池明棲遲遲地將男人含住他指尖的這一幕,和剛剛這人散發著恐怖威壓地躺在冰塊中的景象聯係在了一起。


    池明棲的身體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縮回自己的手指,然而被男人握住的手沒有絲毫撼動的跡象,宛如被鐵鉗握住般毫無還手之力。


    池明棲,池明棲慫了。


    麵對這個危險威壓的主人,如果不是他剛剛相信“末日造物主”留下的項鏈激發後能威脅到,他根本不會做出這種給一個一看就差貼著危險boss的人“解除封印”的事情。


    不過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比“末日造物主”更可怕的反派boss嗎?


    一想到這裏,池明棲好像得到了一種安慰。


    不過看著這個男人過於美麗,卻和創世神完全不相像的麵孔,那旁若無人的冷漠專注姿態,甚至有閑心握住他另一隻冰冷的手的動作,池明棲遲疑著,最終還是試探性地問道。


    “吾神……?”


    這個世界上除了末日造物主,應該沒有人會第一次見麵就對他做出這種事情吧?


    然而麵對他這個稱呼,男人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的完全漠然著。


    而直到池明棲沒有再從自己的指尖感覺到一點痛苦,男人才鬆開了握住他手掌,含住他指尖的動作。


    池明棲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本來應該高興的,可是看著原本傷痕處結出的傷疤帶上濃鬱的黑色痕氣息,他顫抖著舉起自己的手,到男人麵前。


    “為什麽……它變成黑色的了?”


    然而男人仿佛完全沒有理解池明棲話語中意思一般的,感覺到少年話語中的顫抖畏懼意味,如同懵懂的野獸般重新緊緊捉住少年的手,並且在他的手背上宛如安撫般地輕輕舔咬著。


    池明棲想縮回手,理所當然地發現動彈不得後,他望著看似危險,然而漆黑瞳眸中一片漠然無謂的男人,輕聲問道。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男人兩隻手都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小火爐一樣的體溫傳到了池明棲身上,原本危險的怪物此刻卻宛如懵懂的幼童般,還嫌少年的體溫太涼一般地,將池明棲的手貼在了他的麵頰上,甚至要把他們往脖子,乃至脖子更下方挪移著。


    池明棲看著男人一副恨不得立刻脫了衣服,然後捉著他自己的手摸自己的樣子,立刻嚇得連聲喊停。


    “等,等等!”


    所幸這次,似乎是他驚慌抗拒的神態過於明顯,比他高一個頭不止的男人低下頭,宛如安撫般地用麵頰蹭了蹭他的麵頰,似乎想蹭熱他的麵頰。


    如同野獸般直白卻溫暖的姿態,彰顯著絲毫沒有任何防備,甚至可以算得上親近的想法。


    然而被這麽一通蹭下來,池明棲隻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非常有宛如被鋼精鐵骨磨著臉的感覺。


    這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池明棲忍不住想道,似乎無法和他溝通,不知道是失去了記憶,還是真的剛從冰裏鑽出來,神智懵懂、


    他隻能將這人想象成一隻不安分的大貓,然後努力地試圖讓安靜下來。


    似乎感覺到他不想反抗,男人緩緩地鬆開了手,然而的陰影完完全全籠罩著池明棲,顯然非常有一旦他想逃跑,就立刻抓住他的打算。


    池明棲也不敢想自己的逃跑概率,他隻能嚐試著用自己擼貓的手法。


    第一步,是先將手給警惕的貓貓聞一下。


    不過看男人的表現,顯然這一步是完全不需要的……


    第二步,是從脊背開始,緩緩給他順毛。


    池明棲按住男人還想蹭著他麵頰的頭,然後用手輕輕安撫般地拍打撫摸著他的後背。


    危險而恐怖的怪物似乎輕而易舉地就被這個動作俘虜了,此刻如同恨不得攤開肚皮求擼的貓貓一般,將頭搭在他的肩上,仿佛恨不得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池明棲被的這個動作壓得差點沒有原地倒下,然而男人仿佛以為是池明棲和他一起玩耍一樣,將池明棲拉到了自己的懷裏,然後以自己作為墊背般地猛然倒下,甚至非常有想抱著他打幾個滾的想法。


    池明棲沉默著,真有種自己仿佛撿了隻看似傻卻甩不掉的危險大貓的感覺。


    直到近距離感覺到雪層的溫度,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男人才猛然抱起他,可明明在雪地上摔倒,身上卻沒有沾染哪怕一點的血腥氣息。


    池明棲摸著這隻舉一反三,不再試圖將重量壓在身上,反而懂事地抱起他的大貓貓,心裏莫名生出一種撿到貓主子一般的滄桑感。


    “既然你聽不懂我說話,我就給你起個名字吧”


    池明棲腦子裏浮現自己曾經翻過的副官候選人的姓名冊,起了個隨意的名字。


    “你以後就叫希克斯吧。”


    雖然事情的發展出乎池明棲的預料,可是撿到一隻希克斯,池明棲不得不承認事情再度變得簡單而順利得多了。


    希克斯如同沒有重量般地抱起他,再背著他的包裹,在雪地中輕盈而快速地沒有半點妨礙地奔跑跳躍著,如同敏捷而美麗的雪豹。


    如果能聽得懂人話就更好了……


    將臉埋在希克斯懷裏,池明棲不得不懷疑希克斯是故意的。


    原本就已經極快的速度,在他下意識地抱住之後,更是快得和過山車一樣,甚至多了許多上下左右不必要的俯衝和跳躍。


    直到他忍無可忍,堅持要從希克斯身上下來,宛如雪豹般的美麗貓貓,呸,希克斯臉上就露出了宛如難受般的神態,一邊將他抱得更緊,一邊卻終於放緩著步伐。


    而經過這一天相處下來,池明棲現在已經完全不把希克斯當外人了。


    懶洋洋地趴在希克斯身上,池明棲因為太過無聊,甚至忍不住想要教希克斯開口說話打發時間。


    “希克斯,你知道你的名字怎麽念嗎?跟著我讀


    希克斯。”


    然而抱著他的矯健如雪豹似的男人,除了更用力地抱緊他,蹭著他臉頰外,卻如同啞巴一般地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池明最後棲還是放棄了教希克斯開口的打算。


    然而他趴在希克斯的懷抱裏,陡然想到之前看到時希克斯在冰中的胸膛恐怖傷痕,忍不住摸上了希克斯原本的那道傷痕的位置。


    出乎他預料的是,那道一眼就可以看到空蕩蕩的被掏空心髒的胸膛的可怖傷口,陡然消失不見了,除了沒有如同普通人一樣清晰可聞的心跳聲以外,希克斯的體溫高得如同一個小暖爐,無論是活動還是神態都沒有半點異樣。


    可是


    被掏空了心髒的身體,憑借什麽維持這麽強大威壓和生機的呢?


    因為他此刻的這具身體太過脆弱,池明棲甚至無從判斷希克斯的實力到底在什麽程度,又可不可能是……“活化聖物”?


    不過後一種可能,在池明棲接下來和希克斯相處的日子裏被逐漸排除了。


    而聽不懂人話,也不會講人話的希克斯,這些天也能通過他簡易的神態和表情讀懂他的想法。


    第166章  冷戰


    池明棲希望能走出這片山丘,去找到進入黑暗聖殿,接近那位傳說中黑暗教廷最恐怖武器的聖首大祭司的方法。


    畢竟他來到這個時間線的主要任務是找到神像碎片,並清除它們身上的汙穢,至於阿凱瑟亞和西萊的安危,“書”一直沒有向他發布警示,池明棲也隻能寄希望於他們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的。


    收回自己蔓延過多的思緒,池明棲看著周圍日漸稀疏的叢林,明白自己已經從深山裏走了出來。


    而希克斯雖然不會說話,可這些天的相處都表現得異常溫順,似乎聽懂了池明棲想要走出這片山林的想法,一直在往山丘的外沿走去,在池明棲困或者餓的時候,都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找到少年想要的水,食物或者溫暖的洞穴。


    這樣看來,希克斯似乎是個很好用的工具人。


    可在某些方麵,又表現得偏執得讓池明棲頭疼。


    比如說他爭取了好久,才終於在據理力爭,主要是他單方麵的據理力爭下,爭取到了不是整天被希克斯抱著,而是從希克斯懷裏下來,自己消消食的時間。


    可即使如此,他也很難走出希克斯的視野之外。


    這個被他救下的危險怪物似乎對他異常的看重,有時池明棲甚至半夜半夢半醒地睜開眼,都能看到希克斯目光幽暗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就像是飽受著饑餓的怪物,一刻都沒有放過自己看守的美味獵物的意思。


    池明棲本來還有著和希克斯分道揚鑣,或者把他打發走的打算,然而希克斯根本沒有一點放鬆看守他的打算,他也隻能催眠自己就當是多了一個不肯離他左右的工具人。


    等終於看到了一點人煙氣息,池明棲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熟悉的有著黑暗教廷標誌的尖塔建築,陡然陷入了遲疑中。


    不……不會吧,他不會這麽幸運到,剛出來就遇上可以探聽消息的黑暗聖殿吧?


    經過這些天的嚐試,池明棲對自己的臉黑程度已經再度產生了極為深刻的認識。


    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希克斯,他遲疑著想道


    算了,還是不指望希克斯能離開他,完成隻身進入黑暗聖殿探查這種大事了。


    然而等偷偷摸摸靠近那所黑暗聖殿時,池明棲本來已經做好了遇上一大堆強敵和難以預料的強勁術法的打算,可是再度出乎他預料的是,他聞到了一股極為濃厚的腐臭味道。


    就如同這棟低矮建築不是黑暗教廷的聖殿,而是被人荒廢而遺忘的廢棄戰場一樣。


    池明棲小心翼翼地進入其中,發現果然如他預料的,教堂內沒有任何活動的人員,教堂後麵僅剩的幾具能看出神職人員衣袍的屍體散發出腐爛的味道,似乎被什麽野獸從掩埋好的沙丘裏刨了出來,教堂內部破破爛爛的,能看出凝固的血液漆黑痕跡。


    然而最裏麵的房間裏,還是隱約發出了垂朽的哀吟般的氣息。


    那是一個受了重傷,傷口多處腐爛,甚至連眼睛都盲了的老邁神官。


    與池明棲這具身體記憶中的神官的冷漠陰暗不同,似乎是察覺到了池明棲的進入,老邁神官用著嘶啞的聲音,近乎哀求般向池明棲說了這處神殿的前因後果。


    這裏原本並不是黑暗教廷的教堂,而應該是光明教廷的教堂,隻是因為黑暗教廷曾經從這裏擄掠戰勝過光明教廷的守衛軍,這塊領地就被默認成了黑暗教廷的領地。


    可是黑暗教庭對這塊領地並不上心,也隻是隨意設置了一處教堂,多年來沒有向這所教堂輸送過任何物資。


    老人原本是守護這塊領地最忠誠的光明修者,當他被冊封為黑暗教廷的神官時,為了保護這塊領地上的村民,他沒有反抗這項任命,多年來也一直兢兢業業地守護這塊區域。


    隻是光明教廷前些日子與黑暗教庭挑起的戰火再度波及了這塊土地,忠誠的教堂守衛被殺死,甚至連無辜的領地村民都被屠殺過半,即使黑暗教庭再度短暫地驅逐了光明教廷的軍隊,老人以及這處村莊的情況依然沒有多少改善。


    他們仿佛被這個世界遺忘了,或者隻是變成了一個地圖上微不足道的被爭奪的小點。


    隻是前些日子黑暗教廷要召回各大聖殿的聖子回主教廷,進行一場考核,使得整座村莊再度進入了不安與惶恐之中。


    教堂中原本的聖子被殺死,僅存的年老神職人員並不願意在所剩不多的村民中挑選成為黑暗聖子的預備者,隻是如果違背黑暗教廷的命令,這處原本不起眼的教堂,以及這塊領地上的所有村民,隻怕都會被殺死。


    老邁的甚至無力行動的神官,在垂死之餘,仍然沒有下定決心是否要下達從無辜的領地子民中冊立一位作為黑暗聖子的命令。


    ……


    聽著老神官淒慘而可憐的求饒敘述,池明棲知道這位老神官說不定是將他當成了前來逼迫的黑暗教廷人員。


    可是,他原本的用意不就是進入主教廷,找到黑暗教廷中的那位“聖首大祭司”嗎?


    池明棲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然而他無比警惕,雖然這是“幸運神術”預言出的結果,可是其實在天使長中,一直存在著一個共識,就是命運不會過於將幸運給予任何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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