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還頗為體貼地開口,“我想了想,方才直接說推遲進組,是不是太幹涉你的工作和個人隱私了?如果你不樂意的話,直接和我提,但你的身體畢竟還沒恢複,到時候要進劇組的話,我會和那邊人說一說,前期你的戲份不要動作太大,劇組的飯不要吃,我叫人給你送過來,你在那邊拍戲的時候不要有壓力,好不好?”


    宋銘川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裝模作樣,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攥得留下紅痕的手。


    “不好。”


    他毫不客氣地拒絕。


    裴晏的噎了噎,又轉變了話風,“那你再休息一周,什麽時候身體好了再去,我……”


    他“我”了半天,沒能接上下一句話,宋銘川不耐煩聽,湊近親了他一口,直起腰,“好了好了,你不許再編了,再編我要生氣了,說句實話能怎麽樣?裴總,你還怕我吃了你嗎?”


    裴晏被他的吻打斷,停頓片刻,用一種很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他,片刻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平靜地開了口。


    “這些話,你也對他說過嗎?”


    第85章


    宋銘川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指誰, 反應過來以後,迷惑不解就變成哭笑不得。


    “嗯?”他笑眯眯地伸手捧住裴晏的臉,仔細端詳著裴晏的表情, 惡趣味有點蠢蠢欲動, “裴總這是吃醋了?”


    “我沒有, ”裴晏矢口否認, “隻是順嘴一問。”


    想了想, 他又刻意強調道, “畢竟我之前說過不介意,你身邊有誰都無所謂。”


    後麵這幾個字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雖然本人表情依舊高貴冷豔並沒有察覺,但尾巴都好像已經耷拉在地麵, 焦躁不安地甩來甩去。


    “哎呀, 真的?”宋銘川看著他的神情,繼續使著壞,“那你比我男朋友好一點,我男朋友可醋了。”


    “是嗎?”裴晏不鹹不淡地開口,點評道, “那他可真不懂事。”


    他這點評頗有一種正宮氣場, 很是居高臨下指指點點,宋銘川就看著他在這裏胡編亂造,“你的意思是,你很大度咯?”


    “嗯。”裴晏坦然得好像是真的,“像我就不會影響你工作,你看,我也不介意你有男朋友,不是嗎?”


    他說完這句話後不待宋銘川反應就話鋒一轉, 就開始新的話題,“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誒?”宋銘川看著他把話題拐走,麵色古怪地順著回憶片刻,突然語氣就滄桑起來,“如果非得要說的話,這起源應該是萬惡的包辦婚姻……”


    裴晏沒聽懂他最後的話,“什麽?”


    “我的意思是,呃,我曾當過我男朋友的老師。”宋銘川訕訕道。


    “老師”這兩個字出來,裴晏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就像最開始聽到宋銘川選擇職業時那樣。


    真奇怪,聽宋銘川和別人的愛情故事,他有什麽心跳的?不許跳。


    他皺著眉頭把不合時宜怦怦跳的感覺努力壓下去,硬邦邦開口,“你還需要給人做家教麽?”


    “當然不是自願,一開始是被迫的,原因就不多說了,很複雜,”宋銘川笑,“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難搞——和他說話他要離你遠遠的,想碰一下都不給,還甩臉子呢,哦,他還咬過我,勁兒可不小。”


    裴晏越聽越眉頭緊鎖,一副十分不理解的樣子看他,“等等,他都那樣你還縱著他?”


    哪裏來的男朋友!真是不懂得珍惜!宋銘川都送上門了還在這裏擺臉色!


    如果他是刻薄的性格,這個時候隻怕要學電視劇中演得那樣“呸”一句。


    更生氣的是:宋銘川竟然為了這麽個男朋友而不選他!


    隨後就看到宋銘川十分曲折地歎了口氣,“那沒辦法啊,喜歡上了還能怎麽辦,寵著唄。”


    裴晏:“……”


    他抿了抿嘴,原本環繞著宋銘川腰間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力氣,將宋銘川抱緊了,語氣平靜,“是麽,可是他連陪你的時間都沒有,也沒有照顧你,看起來很不稱職。”


    “畢竟他也要賺錢養家嘛!”宋銘川道,“他很忙的,真要加班起來沒個完。”


    “我也很忙,但是我會把工作帶回來。”裴晏話語篤定而直白,“畢竟在家可以看到你。”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裴晏非得在寢宮裏批奏折麽?


    古代的裴晏總時不時把奏折帶回來批,還要抓著他一起看,宋銘川本來以為他隻是順手,但現在感覺自己不小心摸到了古代小狼崽的路數。


    現在的這個裴總一臉正直,絕不肯說一句“喜歡”,但很好逗,逗一下就能倒出好多東西,他的示好都是直接無比,意在打動自己,而古代的小狼崽黏糊他黏糊得厲害,“喜歡老師”每天都要嘚啵上好多遍,但很多事情都悄悄做,也不告訴他原因,或許是擔心他有心理負擔。


    宋銘川心情突然變得非常好,他神采飛揚地低下頭,用力親了親裴晏的嘴唇。


    原本還在茶裏茶氣暗中貶低“情敵”的裴晏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受到宋銘川的熱情,幾乎有點不敢置信,“怎……怎麽了?”


    他的語氣都輕了些,像被突然安撫的小狼,尾巴晃了晃,想纏上宋銘川的腳踝,“怎麽突然親我?”


    “因為你會為我把工作帶回來,”宋銘川笑眯眯地摩挲著他的臉頰,“我喜歡。”


    “……都是小事,咳,”裴晏的耳朵尖紅了,但卻要裝作若無其事,“你看,他連這點都不能為你做到,算什麽喜歡?”


    在抹黑自己的道路上,裴總當真是不忘初心。


    宋銘川又好氣又好笑,重新複述了一遍剛才的話,“那沒有辦法啊,喜歡上了還能怎麽辦,寵著唄。”


    裴晏:“……”


    他的目光逐漸帶了點想要控訴的委屈和震驚,“那你剛剛還親我!”


    這話脫口而出,以裴晏的反應速度,在脫口而出的瞬間就猛然想起來好像是自己把人“綁”進莊園,還是自己說的“不介意”。


    裴晏的眼睛瞪大了,頭一回嚐到了什麽叫“作繭自縛”,整個人被嫉妒和不甘纏在一起,好像有火焰在燃燒,而宋銘川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像一點也沒被影響,“是呀,我親你了,不喜歡嗎?”


    “沒有不喜歡……所以你剛才是在開玩笑的,對嗎?”裴晏叼住了宋銘川的耳垂,磨了磨牙,“還是故意氣我?”


    “哎呀,可不是故意氣你,”宋銘川覺得耳朵被叼著癢癢的,忍不住要躲開,裴晏不讓他躲,咬住的力道又重了些,宋銘川見他這樣別扭,就偏要火上澆油,“畢竟你和我男朋友很像噢,各個方麵都很像,連生氣又死要麵子不肯說的樣子也很像哦,還有現在這個模樣……”


    他還沒說完,裴晏就像個引線被猛地點燃的小炸藥桶,成功爆炸了。


    ——他和宋銘川男朋友很像!!


    這句話嗖地一下鑽進了裴晏的耳朵,這下宋銘川的一切舉動好像都有了解釋。


    難怪宋銘川這麽疼他還親親他!!


    難怪他把人都綁進莊園,宋銘川對他百依百順!!


    難怪宋銘川對他的態度這麽熟悉,還這麽自然!!


    原來,他被當替身了!!!


    想到前幾日宋銘川的疼寵和溫柔,還有剛剛宋銘川神采飛揚低下頭的那個吻,原來都是把他看成了“男朋友”下意識流露的情感,根本不是給他,裴晏的心裏頓時又酸又苦,他快要嫉妒得發狂了。


    他到底哪裏比不上那個人的!宋銘川和他談不香嗎!


    分明他哪裏都找不到宋銘川所謂的“對象”的信息,分明宋銘川現在這樣有恃無恐笑意盈盈的模樣怎麽看怎麽促狹就像在逗他,但裴晏已經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此事的真假。


    在商戰中無往不利冷靜自持的裴總徹底丟盔卸甲,理智和計謀通通丟到一邊,他此時隻能做到冷下臉,二話不說蠻橫無理地堵住宋銘川的嘴,再不想從宋銘川嘴裏聽到半句“男朋友”。


    什麽“不介意”早就被丟到九霄雲外,他真要把宋銘川關起來了!誰也不給!


    宋銘川笑著抱住他,接納他所有的暴躁和焦慮,手順著他的脊背慢慢安撫這隻終於炸毛的小狼。


    這段時間以來裴晏隱隱發作的占有欲好像唯獨在真正觸碰到宋銘川的肌膚、真切地與宋銘川唇舌糾纏才能消退,或者說才能給他些許這個人的真實感,可占有欲才稍稍被撫平些許,隨後就像是飲鴆止渴,越發難熬。


    不夠,還不夠。


    他把宋銘川抵在辦公桌邊,低下頭,呼吸急促,盯著眼前這個人,恨不得拆吃入腹。


    宋銘川感受到裴晏灼熱的目光,這個眼神暗示性意味太強了,他的小腿不由微微戰栗,竟然在這樣的目光下有些無所適從,他知道裴晏可以帶給他什麽,而他在緊張中竟然隱隱有一絲別的什麽情緒。


    而他這樣衣冠不整躺在辦公桌麵,一副可以任人施為的模樣,光是看一眼就能叫人血液都沸騰起來。


    裴晏看著這樣一副光景,眼神裏仿佛有火焰燃燒,他喉嚨緊了緊,喘息不定。


    宋銘川躺在他麵前,好像那樣輕易就可以得到,隻需要他現在伸手……


    他這輩子從未受到過這樣強烈而致命的誘惑,眼神掙紮再三,幾次都想俯下i身去,手指緊緊地揪著宋銘川肩膀的布料,許久後才抬起頭。


    他最終還是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強大意誌力再三警告自己,用了幾乎能掰斷桌角的力氣才把情緒克製下去,啞聲道,“……你身體還沒好。”


    “是。”


    確實還沒好,車禍讓宋銘川的心肺功能都受到一次重創,肌肉在鍛煉中也未恢複完全,現在能這樣輕鬆自在全靠最精心的嗬護和調理,但如果要進行什麽高難度的動作,隻怕還很勉強。


    這是醫療團隊下的結論,裴晏曾仔細看過,每一個標點符號和不遵醫囑可能出現的後遺症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按照醫生的要求細分了宋銘川的鍛煉時間和能吃的食物,甚至定了鬧鍾,這段時間宋銘川的飲食和作息是他一手把控,比誰都嚴格遵守。


    宋銘川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著裴晏僵立片刻,最後深吸一口氣,渾身肌肉緊繃著將他扶起來抱到靠椅上拍了拍他,再看著裴晏機械地起身,隨後……快步離開了書房,其動作之倉促,活似身後有個鬼在追他。


    門倉皇地“啪”一聲關上,有人落荒而逃,宋銘川終於沒繃住,在書房裏笑出聲。


    第86章


    不難想象裴晏今天的狀態會如何, 總之他再看到裴晏時已經是晚餐,裴晏不知道一個人把自己關房間這麽長時間是偷偷摸摸做了什麽,待他出來以後又是八風不動的裴總了, 衣冠楚楚地坐在他對麵吃飯, 不管宋銘川怎麽打趣套話, 口風都緊得嚴絲合縫。


    所以說總裁就是不一樣, 連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麵一顆, 除了在家不打領帶, 好像下一秒就能去上班,正經起來怪唬人的。


    飯後,裴晏說自己有工作要忙到很晚,宋銘川就回了房間, 快要入睡時他如有所感地走到窗邊, 往下看。


    果然裴晏沒有去休息,正沿著莊園裏的花園在月色下漫步,湖水波光粼粼地倒影著月色,就如道路上倒映著他修長的影子。


    宋銘川看了片刻,默不作聲地跟著下樓。


    一出門, 迎麵而來是溫柔又清苦的草木氣息, 他深呼吸一口,加快步伐,還沒走到裴晏身邊,裴晏已經聽到腳步聲,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二話不說脫掉自己的外套搭在手上,朝他走來。


    “怎麽不多穿點再出門。”他皺著眉把外套給宋銘川披上,又摸了摸宋銘川的臉, “這邊是郊區,晝夜溫差很大。”


    “看到你在樓下,就跑下來了,沒來得及,”宋銘川靠近他,“忙完了?睡不著麽?”


    “嗯,”裴晏坦然地承認了這點,“出來走走。”


    “你好像睡眠一直不好,怎麽回事?”宋銘川想到之前隱隱聽說過裴晏在療養,皺了皺眉,小狼崽在古代就有這個毛病,現代竟然也有,“我記得,這莊園是給你治失眠用的?”


    “對。”裴晏點頭,“不是什麽大毛病,小的時候我父母都分居,也沒有人照顧我,我一個人和幾個傭人在這座莊園住著,當時莊園還沒有種這些草木,隻有樹,可能那會我還小,望著窗外的樹木,有些像鬼影,每晚就會失眠。後麵長大了自己找了心理醫生,醫生建議營造舒適些的環境,我就讓園丁種了這些草木。”


    這些草木並不名貴,但卻和折羽宮種的一模一樣。


    宋銘川神色柔和,“現在失眠有改善嗎?”


    “有一些。”裴晏道,“這些草木很安神,不過現在沒什麽用,因為被你氣著了。”


    他這話平鋪直敘,宋銘川心虛目移。


    “……”宋銘川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對不起,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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