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是裴晏關上了門。


    “老師……”喝了酒以後,聲音都變得綿軟,裴晏的眼睛亮亮的,纏著宋銘川,雙手抱著他的腰,把人推倒在床上。


    “陛下,”宋銘川被他壓著,心跳很快,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喝那一杯,就這麽想躲避話題?嗯?”


    “聽不懂。”裴晏搖頭,一副“不聽不聽”的模樣,湊過來,“老師,親親我。”


    “喲,”宋銘川往後仰了仰,伸手捏住他的臉晃了晃,“臉皮這麽厚,索吻呢?”


    裴晏由著他掐臉,又湊近了些,呼吸與宋銘川幾乎要交錯,“老師……”


    熱度很快就攀升開,宋銘川不由自主地放開手,呼吸有些急促,裴晏的嘴唇與他若即若離,每一下都好像蜻蜓點水,像是在催促,更像是在勾引。


    醉酒的人醒後應當記不清事吧?


    宋銘川被他撩得有些頭皮發麻,伸出手勾住裴晏的脖子往下壓,湊了上去。


    這個吻觸碰到裴晏的嘴唇時,他感受到驚人的熱度,裴晏的唇齒間還殘留著酒香,在他吻上後先是頓了頓,隨後便二話不說伸手摁住他的後腦勺,急切地加深了這個吻,水聲不斷地蔓延,在這片狹小的空間裏,聲音格外清晰。


    “你……”


    宋銘川在這樣的間隙中艱難地獲得片刻喘息,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衣衫褪盡。


    “老師,老師……”裴晏也衣冠不整,嘴唇和手已經十分不老實,醉酒的人動作少了克製,動作比起以往更多了肆意,宋銘川被他這樣煽風點火式的動作弄得渾身發軟,隻能湊上去,堵住這人的嘴。


    裴晏重新吻了下去。


    第76章


    清晨。


    陽光燦爛地灑落下來, 裴晏正在議事。


    這場戰事後,果然有先投降求和的小國,這些國度裏有一個特別明顯, 正是伽蘭。


    新繼任的皇帝是伽蘭原本的二皇子, 沒什麽野心, 一直主和, 主戰的兄長死在戰場後, 他便很老實地先送來了求和的契約, 還帶著幾大箱的東西,皮毛、珠寶首飾、種子,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稀奇古怪的水果。


    這些東西把軍帳塞得滿滿當當,裴晏掃了一眼。


    “陛下, 這些是伽蘭的特產, 伽蘭有草原,放牧為生,但也有一小塊地方在荒漠中,這是荒漠產的一種棗,很甜, 不少人喜歡吃。”李元德見裴晏好像有些興趣, 就挨個解說,“那些則是能充饑的果子,飽腹感很強……”


    “還有這個,”前來求和的女使又小心翼翼地推過來一個盒子,這盒子與之前的都不同,花紋格外精美些,女使瞧著裴晏的臉色,慢慢開口, “這是我們伽蘭長公主,也就是陛下母妃出嫁之前的物事,同有伽蘭血脈,我們對陛下是尊敬的。”


    這就流露出想續親戚關係的意思了,李元德沒說話,拿捏不準陛下怎麽想。


    畢竟誰都知道陛下的出身,也對他生長的環境有所耳聞。說實話,他能被這樣苛刻對待,身上的伽蘭血脈可謂元凶,所以如今的陛下對伽蘭是個什麽態度,沒人知道。


    李元德瞧著,陛下好像並沒有生氣,但也沒多少情緒波動,反而伸手打開那個盒子,裏麵是些女子所用的器物,還有串狼牙。


    裴晏拿起那串狼牙。


    “這是大公主從小養的狼,後來為保護公主死了,我們伽蘭與狼是摯友,狼與我們共生,如果狼死了,為做紀念,我們會將狼牙留下,穿成項鏈貼身帶著,”女使解釋道,“隻是大公主最後沒有把這條項鏈帶走。”


    裴晏注視著那串狼牙很久,開口問,“你不是一般的使者,你是以前伺候她的宮人?”


    女使沒想到他看穿,一愣之下道,“是。”


    “想必是她心腹。”裴晏淡淡道。


    女使低下頭,“……是。”


    李元德有些訝異,“陛下是如何看出來的?”


    “她沒有帶走這串項鏈,自然也沒有將心腹帶走。”裴晏把狼牙放了回去,看著女使,“除了以前親近之人,也沒有誰會叫她公主了。”


    有些人的心從來都隻掛念在一個地方,裴晏小時不懂,隻覺得她從未笑過,心心念念都是伽蘭,如今不說愛與恨原諒與否,隻是後來就懂了。


    他輕輕合上盒子。


    送走女使後,李元德好像才注意到裴晏是一個人來的,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天色,“誒,陛下,宋大人呢?怎麽沒看到他人?”


    裴晏神色微妙地抬起頭。


    李元德渾然不覺,“難道是昨夜醉酒了?不過昨日我還想吩咐底下人給宋大人收拾個帳子來著,陛下您這邊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西北人果然民風淳樸。


    於是裴晏點了點頭,“沒有不方便,不必收拾,老師醉酒了,今日便不宜出門,後續事宜就辛苦將軍,朕去看看老師。”


    他也顧不上李元德在身後數“宋大人昨天夜裏到底喝了幾杯”,帶上那些被特地強調過很好吃的棗子,先回了屋子。


    推開門,宋銘川已經醒了,正皺著眉看鏡子,見到他來,“啪”地把鏡子蓋在了桌上。


    宋銘川當然不是在看自己的臉,而是在盯脖子,裴晏從身後能很清楚地看見,那原本細膩雪白的脖頸上,此時已多出幾個可疑紅痕,衣領完全遮擋不住,若是單純紅痕也就算了,後頸處還有一個牙印,就在正中間,牙印還不淺。


    宋銘川的表情不善,裴晏張了張嘴,把那句“老師我錯了”咽下去,直覺這話宋銘川聽太多次不管用,於是先走近了些,放下棗,抱住宋銘川,攬進懷裏,“老師,還有哪裏不舒服麽?”


    懷中軀體因為他的動作又顫了顫,好像這就有些受不住,透過衣領間隙還能瞧見內裏痕跡,全都是昨晚情不自禁時留下的。


    裴晏的喉嚨不自覺吞咽一下,伸手想去摸。


    “……”宋銘川把他的手拍掉,有些咬牙切齒,“你看看這些痕跡……這樣讓我怎麽出門?!”


    “今日無事,不出門也可以的,我都處理好了。老師,昨夜我喝醉酒,什麽都不記得,下次一定不會了,”裴晏訕訕地收回手,把他的肩膀轉過來,可憐巴巴,“老師,我陪著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對了老師,要不要嚐嚐這個?李將軍說很好吃的。”


    他活像個撒嬌精,“老師”“老師”喊個沒停,偏偏每一聲的調還不重複,眼睛一掃,便把桌上那堆棗子托了起來,送到宋銘川麵前,企圖轉移話題,“我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據說是棗。”


    這東西長得很怪,漆黑的外殼,看上去堅硬無比,還有凸起的小顆粒,什麽都像,就是不像棗。


    棗能長這樣?宋銘川對這個物種的名稱產生莫大的懷疑,短暫地忘記了生氣,“……這能吃嗎?”


    “應該?”裴晏拿起一顆看了看,試探地掰著中間的裂縫,稍一用力這東西的殼就裂了,露出裏麵金黃色的果實,流淌著蜜糖的味道。


    這麽一看就是能吃的樣子了,宋銘川嚐了一顆,甜滋滋的像蜜,但水分很足,確實味道很好,“這東西哪裏來的?西北產麽?”


    “不是,”裴晏見他喜歡吃,就認認真真給他剝棗子,搖了搖頭,“這是伽蘭獻過來的,據說隻長在更深的沙漠裏。”


    聽到“伽蘭”二字,宋銘川一愣,明白為什麽醒來時裴晏不在了,他沉默片刻看著裴晏的側臉,問道,“伽蘭人過來了?那邊怎麽說?”


    “嗯……無非就是求和,送來了許多東西,還有母妃的一些遺物,他們的新帝應該是想和我打好關係,看上去用了幾份心。”裴晏淡淡道,“我沒給他們答複,讓這些人先回去了。”


    他說話間又剝好了幾顆棗,全部托在自己的掌心,“老師,好吃的話就再吃一些?”


    “陛下,”宋銘川聽完他沒有波動的語氣,看著裴晏的動作,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你想去伽蘭看看麽?”


    “嗯?”裴晏一愣,“我……”


    “也不是別的,”宋銘川看出他的猶豫,把他剝好的棗塞進他的嘴裏止住他的話頭,“隻是去看看。”


    宋銘川沒有明說,裴晏抿了抿嘴,感受到那股清甜在口中彌漫,片刻後點頭,“……好。”


    說出發就出發,裴晏很快給了伽蘭使者消息,過幾日來訪伽蘭,伽蘭使者很是激動,連連答應,回去複了命。


    這回訪問算是正式訪問了,該帶的人並未少帶,伽蘭國的新帝看上去並不是善於心機之人,起碼表麵上十分友好,談話還算愉快。


    “我們伽蘭是小國,可以自力更生,並沒有其他什麽想法,”伽蘭王感慨道,“如今隻求合作,若是能允許我們經商,往後交流多起來,也是好事。”


    不管他這話是真心假意,這都擺足了態度,關於經商和往來事情的談判自然交給了其他使臣,伽蘭王便問:“陛下,您要去伽蘭宮殿中看看麽?”


    他問得很隱晦,意思自然是想問問裴晏要不要去看看以往未出嫁時他母妃的宮殿。


    “不了,”裴晏搖搖頭站起身,看向宋銘川,“過往之事朕並無追究的想法,如今隻是想看看伽蘭。”


    “好,好,”伽蘭王起身,由著他們出門。


    伽蘭確實是小國,隨處可見的人都是藍色的眸子,裴晏那混血的容貌在其中並不算特別突出,反倒是宋銘川這樣的長相引來許多人的好奇。


    還有不少人身邊跟著狼,這些人與狼之間關係確實緊密,並非是“飼養”的主從關係,而是各自安好,更像朋友。


    裴晏看著這些熱鬧非凡的場麵,一些孩子在追逐嬉戲,他順手扶好一位跌跌撞撞的孩子,看著街上那些都是異色瞳的人,輕輕開口,“我以前長在深宮中,見與所有人相貌不同,覺得自己是異類,其實隻是當時見識短,目光所及隻有這些人,所以很惶恐。”


    不止是惶恐,他還短暫地恨過自己,恨自己怪異的相貌。


    “直到後來……”


    直到後來,宋銘川站在他麵前,第一次給他帶來遊記,他從書上和言辭裏看到了江山,看到了更遼遠的未來,也看到了真正與世獨立的宋銘川。


    和他這樣的人相比,宋銘川其實才是真正的、整個世界都無法融入的“異類”。


    “老師,你一個人在此世,不會覺得害怕麽?”裴晏低聲問道。


    ——為何還願意留下來?


    宋銘川同樣看著周圍的一切,那與他原本生活全然不同的一切,他手上拎著隻方才從哪個攤上買來的風鈴晃了晃,鈴鐺聲清脆,十分動聽。


    “如今還好。”


    他笑了笑,“其實不瞞你說,我剛到時是惶恐的,周圍誰也不認識,一切都是陌生的,偶爾夢醒時我會想是我瘋了麽還是在夢裏,覺得哪裏都不真實。”


    這是宋銘川第一次坦誠自己的想法,裴晏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聽,“後來呢?”


    宋銘川瞥了裴晏一眼,看出裴晏顯而易見的緊張。


    其實要袒露自己很難,他總是不太願意當著別人的麵講出什麽情感,但看裴晏緊張地看著他,話頭在舌尖打了個轉,宋銘川將手中的鈴鐺拋進裴晏的懷裏,“後來嘛……你猜?”


    第77章


    “我……”


    裴晏抬起頭, 他們已經走到了伽蘭城末尾,那裏有一顆高大古樹,在樹下人群三三兩兩聚集著坐在樹下乘涼, 手中還拿著不同的樂器彈奏, 是異國小調, 餘韻悠長, 似乎是情歌。


    他幾度想開口, 又沒有勇氣, 像隻急得團團轉又不知道怎麽動作的小狼狗,眼巴巴地看著宋銘川。


    “你當時,叫那位僧人來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宋銘川耐心地看著他, 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是真的想讓我回去嗎?”


    裴晏的頭頓時搖成了撥浪鼓,又覺得這樣不太好,目光不定。


    “那你是怎麽想的,嗯?”


    “我……”裴晏不想說,可是宋銘川認真地看著他, 顯然是不打算輕易揭過, 於是他討好似地拉住宋銘川,“老師,我要真說了,你不要罵我。”


    “那要看你怎麽說了。”宋銘川一挑眉。


    “其實,我一直就沒有想讓老師走,”裴晏緊緊握著那隻手,感受到自己掌心裏的汗,“我想把你關起來的, 關在宮裏,就這樣關一輩子,就算你會恨我,但是起碼我還能看見你。”


    不意外,宋銘川盯著他,“那為什麽沒有呢?”


    “因為你不高興了。”裴晏那雙藍寶石般閃耀的眸子黯淡下來,“老師,你不高興了。”


    哪怕他再怎麽試圖去占有,也仿佛永遠抓不住,他以為自己能看見就可以心滿意足無堅不摧,可是宋銘川隻要一個眼神就能叫他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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