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光誘導那些人將人變成喪屍吸收他們的晶核。”


    白存遠的聲音客觀平穩,卻讓白執的心髒緊縮起來,哥哥還有其他的發現。


    “你還說了n城已經成了完美的幸存者基地,叫n區安全區,大家到那裏就可以得到安全的安置,騙大家進入方氏總裁和你編織的大網。”


    白執的呼吸都停了,他覺得不可置信,為什麽哥哥能猜到這個?


    “這樣,你找到我回來的路上,就能借高等級的白擇,以善意的,懲戒的名義,將那些殺人喂喪屍的人繩之以法,獲得更多的高等級晶核用來升級。”


    上一世前期的白執異能實力很強,白存遠一向強勢,他不扭正白執,七分是因為對白執的憐惜——白執是他在世上僅存的家人——三分是因為,他和白執有實力上的質的差距。


    如今,白存遠終於知道,白執的等級是怎樣提升到那麽高的了。


    什麽吸收雜晶核,一切都是白執策劃中的一環。


    “反正雷電異能的同屬性晶核稀少,你無法保證隻吸收雷電晶核,這會讓你在等級上落後別人一大截。至少要到十四級突破後你才能追上別人。”


    “落別人等級就代表你會失去掌控力和統治力,同樣,超過別人你就會擁有這些。”


    “亂世出英雄,白執,你想當這個英雄,我說的有錯嗎? ”


    白存遠看著白執,不再說話,他安靜的讓人害怕。


    白存遠推斷這些,七分靠自己前世對白執的了解和自己的敏銳,三分靠敢於推斷猜測的膽魄。


    白執的沉默告訴他,他全說對了,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父親的死,白擇的死,還有被誘騙到n區,最後留在n區發瘋報仇的任戈,都是白執的手筆。


    而白執本人,悄然脫離n區,沒被穆瀾峪甚至趙國懷察覺出任何端倪。


    他在末世前期打了一場無與倫比的勝仗,讓他擁有了末世最強的能力和最高的資源,然後他借助自己的這個能力,找到了白存遠。


    他用極強的手腕內懷柔外鎮壓的將白存遠變成一座孤島,一座隻允許他停歇的孤島。


    ……


    “哥,你說的沒錯。”白執回話,但是他沒有認錯。


    他看著白存遠:“我做了這些,我做這些,可以讓你和我有更高的等級,讓我們免疫喪屍病毒,讓我們活下去。”


    他隻說了自己和白存遠,沒有提到白擇和白忠誠,在這個世界上,在白執的眼中,隻有白存遠是重要的、隻有白存遠是值得珍惜的。


    父親會覺得他心壞,白擇就是個傻子,沒有人真的理解他在乎過他的感受,他做什麽努力,都不如白擇的天然單純。


    隻有哥哥,隻有哥哥關心他的感受,但哥哥走了。


    六七歲的白執隻擁有一個偏愛他的哥哥。


    “白執。”


    白存遠叫他的名字,伸手碰觸到他的臉頰。


    白執梗了一下脖子,他很想躲。


    但白存遠並沒有打上去,隻是碰到他剛剛扇下去的位置,那裏紅紅的一片,隱約有浮起的腫狠,指印之間有白色。


    “哥。”白執梗著脖子,不閃不躲,目光也不躲避白存遠,他的鳳眼中帶著瘋狂的凶狠和執拗,他不想認錯。


    “白執,我不是一個善人,我不認為一個在亂世自保傷人、維護秩序傷人的人的行為是錯的。我不認為殺人是錯的。”


    白存遠說,他話鋒一轉道:


    “但白執,我希望我的弟弟是一個人。他應該具備人應當有的品德,應當有的仁慈。”


    白執不以為意,他輕輕歪頭,第一次躲開了白存遠的手。


    他不再接受哥哥的碰觸,他第一次決絕的拒絕了白存遠的教導。


    白執並不想成為什麽仁慈的人,仁慈是懦弱,品德是枷鎖,他就是想拚盡一切讓哥哥和自己活下來,讓他們兩個人自由的,權威的活著。


    世上人不喜歡他,他根本不在乎,他隻要哥哥喜歡他。


    隻要他們足夠強大,沒有人能議論他們。


    白存遠沒收手,撫摸白執的手就那樣懸停在半空中。


    “聽我說完。”


    白執看著白存遠,目光倔強,他把視線從白存遠的臉上移動到白存遠仍然懸停在半空中的手上。


    他和白存遠僵持了整整一分鍾,還是壓下了倔強,溫順地慢慢地用臉頰貼上了白存遠的手掌。


    白存遠順著指印,用食指的側麵輕輕地,憐惜地擦過白執的臉頰。


    “我說過,如果你認為你沒錯,你可以不回正臉。同樣,在你認為你沒錯的時候,我不會再教訓你。”


    “白執。”白存遠突然軟了聲音,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我心疼你。”


    兩世了,他第一次這麽主動的和白執剖白自己的感情,放下自己屬於哥哥的那一份矜持和驕傲。


    也許正如穆瀾峪所說,沒被人愛過的人是不會愛人的。


    白存遠的徐徐開口:“我的弟弟應該是一個人,他有品德,也仁慈,我希望他有屬於人的動容,我希望他的世界不隻有我。”


    “我希望他會和小戈吵架吵的牙癢癢。”


    “希望他擁有發現炸油條的大娘被拯救時的那一秒,帶著一絲慶幸的詫異。”


    “希望他能在別人用身體為他抗下危險時,目光顫抖,滿是動容。”


    “希望我從樓梯上跳下來時,看見的是主動扶著重傷的人的他。”


    “也希望他躲開我的手,像剛剛那樣,告訴我他不服我的懲處。讓我看到他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有靈魂的人,而不是一個隻有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失去我,壓抑著自己的孩子。”


    ……


    白執的心髒在白存遠的一句一句話中抖動起來,從心髒蔓延出的酸澀灌滿全身。


    他以為他躲開白存遠後,哥哥會生氣,會打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把他扇倒,踹他,對頑固不化的他拳打腳踢——父親曾經這樣失態過。


    雖然隻有一次,卻讓他記憶猶新,讓他感受到他這輩子都無法反抗的成年人的力量和無助。


    但是哥哥說他心疼他。


    哥哥的聲音是溫柔的,顫抖的,憐惜的。


    他在表揚他,他誇他為大娘動容,他誇他為穆瀾峪擔憂……


    哥哥誇他的事兒,都是一些,既無聊又不重要的小事,可是哥哥誇了他,誇了這些他流露出的,他覺得無聊軟弱且無用的情緒。


    哥哥說,他希望他躲開他的懲罰,和他說他不滿意他的懲處,哥哥是那麽溫柔的哥哥,他在想辦法理解他。


    “哥哥。”白執垂下鳳眼,憋著氣,強壓著眼眶中的淚水:“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站在那裏,被黑色風衣裹著,濃重的像一隻孤單的陰雨雲。


    白存遠伸手將他抱入懷中,和十幾年前一樣,用手撫摸他後腦的發,一下一下,寬厚而溫柔。


    白存遠現在抱白執不需要彎腰了,他長高了,弟弟也長高了。


    白存遠擁抱完白執,鬆開胳膊。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正如穆瀾峪所說,人不應該因為可憐別人就原諒對方的錯誤。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最重要的就是底線和邊界感。


    “白執,我要你答應我,不再做這些事情。我的弟弟,他要做我的弟弟,首先,他必須是一個人。”


    白執聽明白了白存遠的話。


    這次白存遠不論他的對錯,而隻說自己的要求。


    他要求的關係是怎樣的,他的底線是怎樣的,觸碰他的底線……


    哥哥就會把他扔掉。


    “我知道了。”白執說。


    白存遠知道白執還不懂他的意思,那他就簡單粗暴一點。


    白執在改變,而作為白執的哥哥,他會包容他,規範他,保護他,等他成長為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


    “臥槽。”邵野爆了一句粗口:“他做了這麽多不是人的事情你就這麽原諒他了?”


    白存遠放下撫摸白執的臉的手,看向邵野:“那不然呢?他是我弟弟。”


    他是我弟弟。


    白執聽著這句話,覺得自己又被白存遠保護起來了。


    邵野心想:那不然呢?你這麽保護他,他還不無法無天了?


    “……我怕他把我刀了。”


    “那你睡覺得兩隻眼睛輪流站崗了。”


    “……”


    邵野默,半晌才蹦出一句:


    “還能做好兄弟嗎?”


    “我不是善良高道德感的審判者。”


    白存遠說,他揚了下眉毛,不懷好意道:


    “我如果真的是善良高道德感的人,就憑你末世前叫著弟兄們滿城搜尋我,妄圖用權力和拳頭讓我這個拿了你十萬就走的人付出代價,你以為我還會救你?”


    邵野覺得某一處發出了明亮的電光。


    “別說了哥,別說了,你弟都冒電火花了。”


    邵野舉雙手投降,他剛說完,就覺得自己左耳朵那邊也涼涼,他目光掃過去,發現那個姓穆的大哥也在冷冷的看著他。


    “您善良,您無比善良,您都不翻舊章,是我這張賤嘴。”


    “那你扇自己一巴掌。”


    “……”


    邵野再次被堵上了嘴巴。


    第111章 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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