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這個吉日來算,還得有大半年才能舉辦大典。


    “但是這也等太久了。”陳逐自認等得起,但是大半年真的有點太長了。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顧昭瑾沒忍住笑了下,笑完之後麵頰又有點熱。


    “換這個時間,怎麽樣?”陳逐看著欽天監選出來的幾個吉日,在最近的那個圈了一下。


    按這個來算,卻是收拾收拾一番,等重陽過完沒多久就能舉辦大典。


    顧昭瑾看了一眼,卻是難得沒有縱容陳逐,甚至神情有些緊繃嚴肅:“不可。”


    “為什麽?”陳逐不依不撓。


    帝王卻抿著唇瓣,麵色難看,手指微微用力,蜷縮了起來。


    格外奇怪的態度。


    陳逐有些疑惑,放輕了語氣:“這個日期為什麽不行?欽天監選出來的都不會差。”


    “陛下,花開堪折直須折啊——”為了緩和對方的情緒,陳貴妃特特拉長了嗓音,語氣中是濃烈的幽怨,“臣妾可等不及。”


    柔聲似哄勸。


    閉了閉眼,顧昭瑾緩了一下情緒,才有些艱難地開口:“你忘了麽,這是你的……”


    最後兩個字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甚至因為胸腔震顫發疼,又開始嗆咳起來。


    連忙端了水給人喂下,陳逐看著皇帝略微有些紅的眼尾,大腦飛速思索,終於意識到什麽。


    重來一遭,他自己沒太在意,也沒有去算過。


    現在顧昭瑾提醒了,這才恍然驚覺,這個日期應當是他遭受暗算後亡故的日子。


    也就是


    ——陳逐的祭日。


    難怪顧昭瑾這麽忌諱。


    反應過來以後陳逐連忙把人抱緊了,給他順著氣,有些抱歉討好地吻了吻他的眼周和唇瓣:“那算了,還是按照陛下原定的那個日期來吧。”


    早知道就不開這個口了,一不小心就往人的心窩上捅。


    陳逐暗自暗惱,細細密密地親了一下又一下,把懷裏藏著的,本想晚些再給顧昭瑾的驚喜掏了出來。


    是他在禦膳房新熬出來的糖丸,以款冬花、百合花、川貝母、枇杷葉、紫菀等清潤止咳的鮮花草藥為主,摻了熬出來的芙蓉花漿,清新怡人。


    此時糖丸被陳逐送進帝王的嘴裏,在兩人唇齒含弄之間一點點化開,淡淡的甜味便在口腔裏蔓延。清涼的糖水花開了喉間的幹澀,顧昭瑾微微抬眸,看著陳逐一臉擔憂望著自己的目光。


    “陳溯川。”


    半晌,他略略推開了一點摟著自己擁吻的人,認真地喊了陳逐一聲。


    “我在這兒。”陳逐又把他給按懷裏,給人揉著腦袋安撫,“臣在這兒呢,敦實的一個,不是幻影。”


    溫熱的觸感順著結結實實的懷抱傳遞,顧昭瑾抓緊了身前人的衣襟,在重來一遭,暗自隱忍許久以後,第一次直白地向對方傳遞了自己的負麵情緒。


    “不選那個日期,是因為朕會害怕。”


    顧昭瑾不隻是臣子們敬仰的威嚴端莊的君王,也是一個年齡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人,有自己心悅的人,也有自己會惶恐的事情。


    先前掩藏得很好,卻在看到欽天監呈送上的吉日裏有他爛熟於心的,屬於某個人的祭日以後,難以控製地感知到這份恐懼蔓延了出來。


    明晃晃地提醒顧昭瑾,他已經失去過一次陳逐。


    即使知道前世今生,在自己的安排與籌謀之中許多事情已然發生了變化,此年非彼年,此日期非彼日期,二者相差甚遠,顧昭瑾還是無法接受。


    那畢竟是陳逐的祭日。


    縱使欽天監測算出來的結果千好萬好,在顧昭瑾這邊,也是蒙上了陰翳般的不詳。


    明白顧昭瑾話語中的意思,陳逐攬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力道用的更大些,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我知道。”陳逐說。


    他看著顧昭瑾從太子到天子,從青澀開朗到成熟威嚴,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的心髒到底有多軟。


    “我都知道。”他低頭,唇瓣碰了碰對方的發頂。


    頸邊有濕潤的痕跡淌過,陳逐拿起放在軟墊上的毯子把人戰栗的身軀裹住,讓顧昭瑾窩在自己的懷裏。


    沒有去看對方的麵龐,隻是一下下地親吻帝王的耳垂:“別怕,我在。”


    ……


    因為不小心把人逗難過了,陳逐今兒個是難得的安分守己。


    老老實實地幫顧昭瑾看奏折、陪著吃飯,拉人逛花園,就連晚間就寢前,幫人更換玉.勢的尺寸的時候都沒有動手動腳,隻是把顧昭瑾親了一頓,然後就準備睡覺了。


    枕在陳逐的懷裏,帝王有些不大習慣陳貴妃這麽正常的模樣,撥了一下對方散落的頭發,問他:“明天朕替你束發,如何?”


    本來今天在禦書房的時候顧昭瑾就想提起這個,奈何後來的發展以及情緒的變化超出所料,以至於沒能說成。


    陳逐愣了一下,唇瓣揚起略深的弧度。


    “臣妾不勝榮幸。”他說道,高高興興地又把人親了一通。


    等顧昭瑾喘著氣,有些受不住地推他,陳逐這才退開一些,把本想著今天不胡鬧,但是吻著吻著不知不覺又探入對方衣領的手收了回來,若無其事地說:“正好明兒重陽,節假不早朝,咱們有足夠的閑暇。”


    顧昭瑾點了點頭,微微抿唇,等了片刻,想看看陳逐還有沒有其他什麽話要說的。


    “不過臣難得休沐,陛下該多睡會兒,最好是晌午再起,可別起太早了。”陳逐提醒。


    睡到晌午……


    重陽登高都是要早起的,從皇宮到隨便一個山腳都要午時了,沒聽過誰要出門還睡到晌午。


    帝王的麵色淡淡,眉頭微不可查蹙起,抓著頭發的指尖略微用力,陳太傅“嘶”了一聲,心不在焉的顧昭瑾回過神來後發現不小心把人的頭發扯斷了兩根。


    “痛麽。”他連忙摸了摸陳逐的腦袋,然後被人一把捉住手腕揣進懷裏。


    夜已深沉,陳逐的聲音帶著睡意,懶洋洋的:“臣妾皮糙肉厚,有什麽痛的。”


    鬆了一口氣,顧昭瑾打算直接問:“那明天——”


    他想問陳逐明天有什麽安排,結果又聽到人說起:“明兒午膳和晚膳想吃什麽?”


    “都可。”顧昭瑾對這些沒有太多講究,繼續說,“明天——”


    “那穿什麽衣服?沒記錯的話先頭內侍又拿來了兩身新衣……”陳逐又問。


    這人老是打岔,顧昭瑾忍無可忍,伸想要腿輕輕地踹他一下,結果不小心牽動到身體裏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沒收住力道。


    腿蹬出去了,膝蓋不小心頂到了哪兒,下一刹,陳逐悶哼一聲,肩頸有一瞬拱起,看著顧昭瑾的眼神充滿危險。


    把懷裏的人狠狠揉搓了一下,陳逐在他的下巴落下一個牙印:“陛下怎麽還學起狸奴的做派了。”


    甚至比狸奴還壞些。


    人家狸奴抓的是手腿皮肉,陛下直接衝著要害來。


    顧昭瑾比他還不好受,尺寸比前陣子大了兩圈的玉本來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因為這下動作突然隱沒得更深一點,讓他此刻僵在陳逐的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特意說得誇張了些等著人來哄,結果陳貴妃自己緩過神來了,也沒等來皇帝的話語,低頭一看,就見到對方抓著自己衣擺的手指攥得格外用力,關節發白,指尖卻發粉。


    再去看顧昭瑾的臉,懵住了似的,鳳眸染上了點胭脂似的霞色。


    “怎麽了?”陳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顧昭瑾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聲音:“進得……好像太深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耳垂已經變得通紅,怒然瞪了陳逐一眼,偏過臉去沒臉見人。


    然而,散落的青絲沒能完全遮住他的麵龐,半遮半掩之間,那些紅粉的顏色更加鮮明昳麗。


    喉結滾動了一下,陳逐沒忍住抿了抿發幹的唇瓣,明明已經操作過好幾天,此時此刻也免不了聲音也有點澀然:“沒……沒事,我給你弄出來些。”


    等紅著臉發著汗把玉扒拉出來以後,兩人沉默了會兒,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陳逐去淨了手,還以為一不小心又惹人窘迫了要被冷落一下,但是重新回床榻上進了被窩,就感覺到懷裏拱進來了溫熱的軀體,在他懷裏占了個滿滿當當。


    其實用“拱”不大合適,畢竟顧昭瑾的動作是很自然矜持的,大約用慢慢靠過來來形容才貼切。


    但此時將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的陳逐卻覺得對方當真有點像狸奴,每一舉一動都有點憨態可掬的可愛。


    ——雖然這個詞對一個威嚴的帝王來說也不是什麽好的比喻。


    努力壓下飛揚的嘴角,陳逐佯裝毫不在意地看著顧昭瑾尋摸到舒服的位置將腦袋靠上來,然後將人緊緊摟住,在腦門上親了一記。


    顧昭瑾任由他親,親完之後才問:“不是說明天重陽登高麽,你有什麽安排?”


    這次陳逐沒再壞心思地故意打岔,把玩他的手指,說道:“不勞陛下費心,臣妾包您滿意。”


    言下之意是已經安排妥當了。


    陳貴妃的語氣中還有點得意,等著皇帝驚喜或者追問。


    結果一個也沒等到,反而等來了對方在喉結上落了個牙印。


    聽著耳邊又開始“嘶”,顧昭瑾的眉眼冷冽,睨他一眼:“愛妃做什麽學靈蛇‘嘶鳴’無狀。”


    就知道陳逐肯定是在故意逗人,他咬得用了些力,既是懲罰泄憤,也為自己剛才的確因為對方賣關子而著急上火,順了對方的意的模樣惱怒。


    “陛下恕罪,臣妾知道錯了。”把人惹毛了,陳逐老實了。


    顧昭瑾不搭理他,埋頭睡覺。


    “陛下——”語氣婉轉。


    陛下不說話,隻戳他胸口。


    知錯能改的陳貴妃忍著笑,調整了一下躺姿,讓人靠得更踏實一些,手指撫在他的後頸輕輕按揉。


    漸漸地,顧昭瑾還揪著他衣擺的手指懈了力道,整個人完全放鬆地窩在了他懷裏。


    又在人發間落下一吻,陳逐下巴抵著顧昭瑾的腦袋,也陷入了睡眠。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在顛動,皇帝整個人都懵住了,瞳孔也在顫。


    “醒了?”陳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顧昭瑾的朦朧睡意散去,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躺著的並非景仁宮裏結實的紫檀木床,而是鋪了一層厚厚褥子的馬車車榻。


    隻是即使墊了好幾層褥子,車榻仍舊有些發硬,所以陳逐沒把皇帝放在褥子上,而是幹脆抱在了懷裏,讓人枕著自己睡覺。


    陳逐摸了摸顧昭瑾的麵頰,指尖於他硌在自己頭發上壓出來的紅痕掃過:“陛下醒得恰是時候,馬車就要到淩霄山山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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