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楚觴的音量不大,語氣卻是飄著一抹駭人的陰寒。


    兩個魔人侍女嚇得猛地打了個冷顫,後背滲出層層冷汗,立馬跪趴在地:“魔尊,奴婢不敢!”


    蒼天啊。


    南宮就渾身冒著死氣,手腳並用爬起道:“絕無此意。下次我給她們喂泔水。”


    公儀楚觴略微錯愕,方才還冷厲的神情在麵向南宮就時又融化了不少,感歎道:“你們人族竟有此等羞辱下人的法子?”


    到底想怎樣啊?總比因為喝了杯奶茶死在這裏強吧,活爹!!


    南宮就欲哭無淚,隻能選擇性無視公儀楚觴的問題,轉移話題道:“魔尊,以後你若是想傳召我,可以叫我的名字,叫我‘喂’都行,總之能不能別再勒我脖子了?”


    說罷閉眼等待公儀楚觴發出類似“你是在教我做事?”之類的上等人語錄。


    “你叫什麽名字?”公儀楚觴問。


    南宮就驚喜睜眼秒答:“塵洛洛。”


    脖間的紅圈猛地收緊,勒得南宮就都有點習慣性翻白眼了。


    “南宮就,南宮就,我叫南宮就!”


    公儀楚觴站起,慢條斯理地把剛剛被南宮就甩飛、又被侍女接回到手中捧著的奶茶也喝了,沒給在地上滾得頭發亂糟糟的南宮就一個多餘的眼神,背著手離開了小苑。


    “我考慮一下。”


    …


    南宮就再次仰頭倒下望天,以前就算再倒黴,在逍遙宗裏頭欺軟怕硬時過得還是很舒服的。


    現在完全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不對,是狗被扔老虎院子裏當玩具或者備用食材了,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魔人侍女不計前嫌,貼心地為躺在地上唉聲歎氣的南宮就腦袋後頭墊上軟枕。


    南宮就無語地坐起來,將自己關回房中懷疑人生。


    兩名魔人侍女一聲不吭地低頭守在門外,也不知道是保護他還是看守他。


    這也不是該睡覺的時候,可南宮就跟坐牢一樣,實在無聊透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也就睡了過去。


    夢中的南宮就站在叁酒峰頂處。


    一個模糊的人影一步一步朝南宮就走來,像是在對他說著什麽話。


    南宮就想湊近看清此人究竟是誰,可總有一股詭異之力將南宮就攔在遠處,隻能隱約看見此人輕歎一聲,旋即在虛空之中撚出一支金光環繞的毛筆,揮動之中,狂風暴雨,驚雷陣陣。


    【違規行為!】


    ai生成的機械聲伴隨警報聲,又開始在腦域不斷重複嘶鳴,吵得南宮就頭痛欲裂。


    【違規行為!】


    上一輪,南宮就被上官羨一箭穿心之時,也聽見了一樣的話。


    如果說上一輪是南宮就做出了忘情茶導致違規,那這次違規的人究竟是誰,究竟在做什麽!


    【違規行為!】


    “咚”一聲,門外傳來鈍物倒地的聲音。


    南宮就猛地睜開眼在床上坐起,隻聽房間門口又是一陣窸窣的聲響,很明顯門外的人已經進行了一番高手對決,兩個魔人侍女估計已經在無聲中被擊敗。


    根據十數年看狗血小說的經驗,接下來前來營救他的英雄應該會一腳踹開大門。


    南宮就把方才的夢直接扔到一邊,期待地看向大門。


    ……然而大門隻是被輕輕叩響了。


    英雄救美的劇情整得跟小姐妹閑著沒事幹遛彎來做客一樣。


    南宮就無語地打開大門,長得驚為天人的司徒臻遠正維持著優雅敲門的姿勢站在門外,兩個看守的魔人侍女已經被司徒臻遠擊暈在地。


    大門忽然開啟,司徒臻遠明顯一愣——隨即眼疾手快抬起劍柄,朝南宮就的脖間砍落!


    南宮就被砍得猝不及防,條件反射舉起忘憂劍擋下手刀。


    有沒有搞錯!還以為你是來救人,結果原來是來殺人嗎!


    誰能想到在悠遊冥穀,公儀楚觴都還沒殺他,敵友未明的司徒臻遠居然一聲不吭就開始對他下黑手了。


    黑蓮花,真真是黑蓮花。


    南宮就被司徒臻遠的內力震得連退幾步,虎口裂開,陣陣發疼。


    司徒臻遠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當機立斷地追進來繼續朝南宮就出招。


    南宮就的修為遠不及司徒臻遠,但好歹也是刻苦修煉過逍遙宗的心法,閃躲得十分靈活,主打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甚至硬生生接下兩招。


    可司徒臻遠顯然不是吃素的,不一會兒便摸清了南宮就的閃躲套路,三兩下就單手扣著南宮就的頸脖逼退到牆角。


    南宮就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麽孽,居然能讓塵洛洛的兩大後宮輪流掐他脖子不給他活路,即使死也想死得明白一點,便在被掐到窒息前咬牙問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司徒臻遠也反問得很快:“南宮就在哪裏,為何佩劍會在你手中!?”


    南宮就崩潰:“老子就是南宮就!!”


    空氣忽然靜默了好一會兒。


    南宮就對把自己化成女子的公儀楚觴、還有認不出化成女子的他的司徒臻遠兩大後宮的憤怒值燒到最滿。


    司徒臻遠瞬間反應過來,連忙道歉:“抱歉,情況緊急,一時之間沒辨認出是你。這是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反正就是這樣了,”南宮就一巴掌把司徒臻遠僵在他脖間的手拍下,“你又是怎麽回事啊!?”


    司徒臻遠趕急趕忙又抬手抓住南宮就的手腕,一道清爽又溫和的靈力遊進南宮就的脈搏當中,為南宮就散去了攝入過多的魔氣,輕柔地撫平南宮就身上躁動的氣息。


    “我來救你了。”


    這句話說得溫柔,似乎是真心話。


    南宮就這才意識到司徒臻遠居然隻身一人闖入魔界的悠遊冥穀救他,一下子消了氣。


    魔界與修仙界已經很長時間井水不犯河水,即使公儀楚觴去修仙界搶了個人回魔界,隻要沒有太大影響,仙盟都不可能輕易派人到公儀楚觴的管轄領域救人。


    司徒臻遠過來,怕是要在仙盟下不少功夫的。


    方才對南宮就出招,怕也是真的沒有想到南宮就會以這副模樣出現,把南宮就當成魔族了。


    “我才要說抱歉,”南宮就老實道歉,在悠遊冥穀癟了好幾天,終於看見逃離的希望,一下子回複精神,“你怎麽來了,仙盟居然放任你來救我?”


    司徒臻遠遲疑一瞬,道:“仙盟不知道。”


    “啊??”


    在南宮就刻板印象中的司徒臻遠,是個永遠不可能背叛仙盟的角色。


    他之所以在後期劇情中越來越邊緣化,也是因為仙盟對司徒臻遠太過重要,可仙盟發展的各類事項又實在太無聊,一把溫柔刀每次寫都有讀者吐槽是在水字數、不夠爽,久而久之,司徒臻遠這個角色也跟著仙盟一起砍掉了不少劇情。


    所以在南宮就眼中,司徒臻遠說出這句違背祖宗的話,比他現在原地穿回原世界買刮刮樂中五百萬帶著回來的幾率還小。


    “邊界的門隻能維持一個時辰,時間緊迫,先逃出去再說。”司徒臻遠抓著南宮就的手繼續道,“大不了我卸任盟主一職。”


    南宮就有如晴天霹靂,難以置信,呆愣著讓司徒臻遠拖出門外。


    第32章


    司徒臻遠潛入的路線十分隱秘, 兩人為了不讓魔族發現,隻能在布局雜亂的悠遊冥穀中屏息靜氣地疾走。


    猩紅的月光灑在司徒臻遠的背影上,冒著一股與仙盟做派背道而馳的魔幻, 是南宮就追完整本書都不曾想象過的畫麵。


    “可是,我被公儀楚觴做了標記, 就算逃出去也會被發現。”南宮就對著司徒臻遠的背影小聲提出這個嚴肅的問題。


    “你給公儀楚觴下藥了, 一時半會他應該察覺不到你的行蹤。”司徒臻遠邊走邊解釋, “能解,但是在這裏解立刻就會發現,所以要出去解。”


    南宮就一下便發現盲點:“你怎麽知道我給公儀楚觴下藥了?”


    雖然司徒臻遠獨自冒著那麽大的風險來救他, 但現在的劇情實在太放飛, 讓南宮就對司徒臻遠還是難以控製地抱著懷疑。


    尤其公儀楚觴告知他仙盟大會其實隻有他一個墊背的事實後, 他對司徒臻遠的濾鏡更加稀碎。


    “……”司徒臻遠短暫沉默片刻,才沉聲道,“時將知道。”


    這也能算出來?


    南宮就明白現在不是計較這個問題的時候, 可這真的太詭異了。


    就算時將極其聰明, 猜得中他會使用的小招數,也不可能巧到精準算出他能在今天的這個時間段下藥成功吧!


    ……不對。南宮就很快又立刻在心中反駁自己, 時將有能力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所以確實有可能算得出。


    那退一步講,司徒臻遠願意冒險來魔界救他, 是不是也是因為時將需要他治病?


    時將的占卜問天時刻牽製著仙盟的一舉一動, 那麽無論是出於想要賣時將一個人情,還是出於想要時將再多活幾年, 司徒臻遠來救他都是對仙盟有利的。


    這麽一分析, 南宮就的邏輯就通了,人設沒崩, 司徒臻遠還是在為仙盟賣命。


    雖然司徒臻遠本人親自過來實在過於鋌而走險,但若是將救人的任務安排給其他人,失敗率又太高,這件事唯有司徒臻遠有實力勝任。


    想來,司徒臻遠提到的“大不了卸任”,不過也是東窗事發後的援兵之計罷了,說不定真到那會兒了,司徒臻遠極大可能就是換個身份繼任。


    …


    在南宮就的腦子高速運轉的時候,司徒臻遠已經領著南宮就跑了很長一段路。


    奇怪的是兩人越走,碰上的魔人似乎就越少,月光也一層一層被濃霧遮住。


    直到司徒臻遠猛地推開一道門,發現門內就是這幾天囚禁南宮就那個房間的時候,兩人終於反應過來,公儀楚觴不知在何時已經察覺到二人正在出逃了!


    進來的路線已經被打亂。


    兩人相視一眼,司徒臻遠在前,直接破開窗戶,似乎想另辟蹊徑,不打算從正常通道突破。


    南宮就自然是看不出其中門路的,隻一心跟在司徒臻遠背後,暫時放下對他的懷疑。就算司徒臻遠心懷鬼胎,現在也不是對他動手的好時機。


    此刻的悠遊冥穀儼然已經變成一個沒有出口的大迷宮,沿路隻有縱橫交錯、沒有規律的魔界景觀,萬般死寂,隻有兩人發出不斷奔跑的聲音。


    兩人就這麽一路破窗翻牆,又走了不知多久,終於在翻過不知第幾道牆的時候,翻到一條暗巷中。


    可公儀楚觴既然已經感應到司徒臻遠的闖入,怎麽可能這麽輕易放他們出去?就算是南宮就也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麽真正的出路。


    司徒臻遠回頭對身後的南宮就比了一個“噓”的姿勢,南宮就瞬間了然司徒臻遠是在提防有詐,肅然點頭,兩人屏氣踮腳,往暗巷光亮的一頭走去。


    市集中喧鬧的聲音逐漸明朗,光亮不再來源於燈籠和月光,而是陰沉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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