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透出撼動人心的勢在必得。


    逍遙宗參賽的男修眾多,此刻受南宮就感染,全員瞬間熱血沸騰,紛紛跟著舉劍高呼:“逍遙必勝!逍遙必勝!”


    台上的逍遙宗掌門額間緩緩落下一滴冷汗,悄悄用隻有三長老聽得見的聲音傳話道:“你確定那是南宮就……?”


    三長老已經如坐針氈汗流浹背,也用隻有掌門聽得見的聲音回答:“佩劍是忘憂,應該是他吧……”


    一旁溫文爾雅的司徒臻遠又開始壓著嘴角在心中回憶這輩子的傷心事了。


    當然,雖然聲勢還算浩大,但本次仙盟大會開場最受矚目的並非逍遙宗,而是姍姍來遲的玲瓏穀上官羨。


    待所有方隊全部介紹完畢,主持修士正準備宣布擂台賽正式開始時,一身紅衣的玲瓏穀掌門攜同著紅色弟子服的上官羨與方雪回風馳電掣地闖入會場,緩緩降落到高台頂部。


    玲瓏穀平日出行任務不似其他宗門以弟子服和宗紋為象征,大多是弟子各憑喜好穿衣,導致一些剛修道不久的新秀這才得知,原來一身紅衣才是玲瓏穀正式的弟子服,反倒是跟無情道平日給人的印象相差甚遠。


    隻見玲瓏穀掌門滿頭鶴發,麵容卻似妙齡少女一般嬌嫩,身材亦是凹凸有致,此刻正迎風笑得放肆,高聲道:“司徒小子,你這仙盟大會為何毫無禮數,不等玲瓏穀到場就擅自開始了?”


    玲瓏穀掌門這一身行頭,與其說她是境界高深的仙師,倒不如說她像個來尋仇的妖女。


    主持修士正想說些什麽,司徒臻遠又是掛上一副營業笑容,隨手取過主持修士的介紹稿裝作認真查看一番,狀似抱歉道:“原來今年玲瓏穀是真的準備參賽啊,我作為盟主居然沒有謹慎對待,親自迎接,真是對不住了。”


    司徒臻遠說罷,還煞有介事地朝頂上的玲瓏穀掌門作了個揖,顯得十分謙卑。


    可明眼人都知道,比玲瓏穀更有影響力的各大知名宗門都是自己登記信息自行赴賽,未曾有人搞過特殊,司徒臻遠這是以退為進,嘲諷玲瓏穀不守規則、多次爽約、仙盟懶得正眼對待呢。


    玲瓏穀掌門冷哼一聲,沒將司徒臻遠的陰陽怪氣當回事,旋身落到高台。司徒臻遠笑盈盈地側身作出“請”的姿勢,玲瓏穀掌門隨司徒臻遠示意的方向一看,仙盟早已為她準備了觀賞座椅,也更加證明司徒臻遠方才的話隻為揶揄、絕不可能不知她要來。


    玲瓏穀掌門當眾吃癟,心中略感不悅,但在座的人物都不是等閑之輩,再多嘴嘲諷隻怕是惹火上身。玲瓏穀掌門此番帶上官羨與方雪回參賽,不過是想讓兩人在修仙界嶄露頭角,並無惹是生非的意圖,便悻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


    上官羨與方雪回見師尊已經落座,腳尖一躍,輕輕落到台下方隊的邊緣處。


    台下的女修們又開始竊竊私語,隻因同樣未在修仙界正式露麵的上官羨實在生得太過帥氣,方才還位於討論中心的南宮就在上官羨登場的那一刻驟然失色,淪為背景板,甚至不配與上官羨相提並論。


    南宮就遠遠望向上官羨,雙目如掛冰。


    上官羨似乎也感應到南宮就的視線,同樣麵相逍遙宗的方隊。


    兩人隔空對視,眼神來回之間火花四濺,比賽都還未開始,氣氛就變得緊張。


    司徒臻遠輕咳一聲,代替主持修士朗聲宣布道:


    “仙盟大會擂台賽,正式開始!”


    第24章


    擂台賽打得如火如荼,各門派的仙師弟子紛紛矚目自家宗門的對戰,三不五時交頭接耳,討論某些成績突出的宗門用了什麽功法和招數、哪個宗門的弟子後生可畏雲雲。


    高台之上,一位白發老者望著上官羨所在的擂台,撫摸著胡子微微側身道:“玲瓏穀那小子,劍快如風,看著確實有兩把刷子。”


    老者身旁坐著一位中年仙師,點頭附和老者的評價:“確實如此。方才淩霄宗的首席風頭出盡,在他手……”


    “來咯來咯——九曲碧落鮮奶茶——!”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吆喝聲將兩人的對話打斷。


    中年仙師頓了頓,繼續道:“……在他手下居然撐不過須臾。如此快的劍,怕是能比得上當年的上官毓。”


    坐在兩人身後的一位沉穩女仙師長插嘴參與討論:“我看逍遙宗首席的劍氣也不相上下,玲瓏穀那小子不過隻是出招快罷了。逍遙宗的……”


    叫賣吆喝再次響徹高台:“吃咯吃咯——萬紫千紅炒沙冰——!”


    女仙長無視吆喝,接著道:“……的劍招揮得比玲瓏穀的劍招更為淩厲,要兩人真對上了,還說不準誰更厲害。”


    三人就幾個擂台的賽程又討論了幾句,旁邊的人聽見,亦三三兩兩加入,笑道:“哈哈哈,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劍還是要使得快才有機會。”


    “不錯,我看風雲仙宮的幾個音修新秀此番也是有備而來,就看是他們的琴聲跑得快,還是玲瓏穀那小子的劍……”


    “絕咯絕咯——聖潔冰清蓮子肉——!”


    高台上的一眾仙師被多次打斷,終於受不了那魔音環繞的叫賣吆喝聲,怒道:“到底是誰在會場賣東西啊!!”


    …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南宮就忽然跌跌撞撞地闖入陸定峰拜托裴玉幫他一個忙開始說起。


    陸定峰一直是逍遙宗的後勤峰,戰鬥力基本為零,本屆仙盟大會除了提前數日準備全宗的出行物料、充當馬夫的角色全程趕馬車和在邊邊圍觀其他峰的弟子打擂台賽外,沒有任何出場機會。


    從來沒有過期待自然也就不會有失望存在。裴玉將仙盟大會要用到的物料安排得井井有條,唯一的心願就是三日後在去臥仙林的路上被掌門誇獎一句做得好。


    南宮就便是在這個春天的雨夜悄然到訪。


    那天的雨來得突然,沒有閃電也沒有打雷,弟子臥的屋簷冷不丁就開始嘩嘩有雨落下。裴玉剛想出門將晾曬在院中的衣物收回,開門就看到跌撞而至、渾身濕透的南宮就。


    雖然平日不待見,但裴玉望見南宮就這幅靠在門邊淒慘的樣子,也顧不上平時雞毛蒜皮的口角紛爭,忙問:“你怎麽了?快進屋!”


    南宮就靜靜望向他,眼底的眸光閃閃,又垂下眼簾,愧疚地開口道:“我……碰上了棘手的事,不管怎麽思考,都覺得隻有你能幫到我……”


    黃豆般大小、下得瘋狂的雨點落到南宮就的發間,弟子臥內的燭光映照在南宮就發紅的眼角上,讓裴玉一時分不清南宮就臉上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裴玉驟然想起前幾日隱約聽說南宮就被困入高級魔物設下的邪陣中、險些殞命的傳聞,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莫非那時的事情尚未完全解決?!


    雖然南宮就以往坑過陸定峰好幾次,但仔細回憶一番,不難發現南宮就每次都是為了逍遙宗的安保問題發火,如此盡心盡力為逍遙宗著想的弟子,自己真的不應心存偏見,而是應當佩服配合才對啊……


    想到這層,裴玉心中一軟,扶起虛弱地靠在門邊的南宮就道:“外頭雨大,你先進來再說。放心吧,不管你遇上什麽事,隻要我能幫得上忙,必定全力以赴!”


    南宮就聞言,驚喜地將雙手按在裴玉肩上:“真的嗎?”


    裴玉第一次看到南宮就這個樣子,莫名覺得南宮就其實還蠻可愛的,溫和點頭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南宮就激動地點點頭,激動地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加長加粗版捆仙索瞬間將裴玉捆了起來,單手一甩,將捆成一條的裴玉像扛米袋一樣扛到肩膀上,躍出門口。


    裴玉:“?”


    “洛洛,收工!”隻聽南宮就衝屋頂喊一聲,外頭下得凶殘的雨倏地停下。


    裴玉艱難地回頭一看,發現方才天上下的根本不是雨,而是塵洛洛舉著個大胖澆水壺站在屋頂上往他門口那片澆下來的水。


    裴玉:“???”


    “你究竟要幹嘛!!”被當成麻袋扛在南宮就肩上的裴玉氣到滿麵通紅,就算被捆著也不安生,一邊怒吼一邊努力對禦劍飛行的南宮就拳打腳踢。


    “裴師兄你別急,大師兄很快就放你下來了。”飛在後麵的塵洛洛柔聲安慰道,“你要是再繼續吵鬧,大師兄會將你扔下去的。”


    裴玉看一眼南宮就腳底下的棲雲山峰,默默將嘴閉上,一動不動。


    南宮就滿頭黑線,為什麽塵洛洛可以用那麽溫柔的語調講出那麽殘忍的話?他又不是什麽人渣反派角色,再怎麽不至於將裴玉扔下去啊!


    可是解釋也很麻煩,反正裴玉安生了,就讓他這麽誤會著吧……。


    兩人將裴玉綁到棲雲山的百寶庫前的某個隱秘角落處落下後,才老實交代道:“聽說你們陸定峰的老祖有一件能快速凝水成冰的寶器,外頭上了足足三十多道封印,隻有你們陸定峰的人才有解封的辦法。”


    裴玉冷笑一聲,後退兩步,用看垃圾的眼神對南宮就鄙視道:“聽你的意思,是想偷陸定峰的秘寶?抱歉,恕裴某無法奉陪!”


    南宮就擰起雙眉,勾著塵洛洛地肩膀小聲蛐蛐道:“你看,我就說他不會解吧,你非不信。”


    一向乖巧的塵洛洛也擰起眉頭跟著蛐蛐:“我以為他是陸定峰的大師兄,不至於那麽沒用……”


    裴玉一下子被氣得七竅生煙:“你們說人壞話能不能不要當麵說!”


    南宮就狀似抱怨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麽,勾著塵洛洛的肩轉過身子,背對著裴玉再次蛐蛐道:“你看他本事不大,脾氣還不小。”


    塵洛洛也嫌棄地繼續蛐蛐:“大師兄,他封印都不會解除已經很可憐了,要不就放他在這兒算了。”


    兩人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裴玉聽得清清楚楚。


    士可殺不可辱!裴玉再也無法忍受叁酒峰這對無恥師兄弟的汙蔑,氣急敗壞道:“誰說我不會解!把捆仙索撤了,老子這就解給你們看!”


    南宮就:“……”


    到底為什麽這麽淺顯的激將法居然有用啊!難以理解!


    漫有你的背景板角色真的全都不需要智商是嗎!


    但南宮就還是配合地作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回頭棒讀道:“解就解,我不信你還能有這本事!”


    陸定峰的大部分弟子都是符陣雙修,一拜進峰就開始學習兩種基礎。


    裴玉雖然智商不算高,但基礎功還是練得很不錯的。作為一個符修,居然也順利解開了寶器的三十多道封印。


    這凝水成冰的寶器是一麵臉盤大小的圓鏡,名喚玄冰天鏡。三人將天鏡從封鎖的翠玉寶箱中取出觀賞了一番,隻琢磨出此鏡籠罩著一層模模糊糊的霧氣,雖是鏡子,卻無法映出人像。


    南宮就讓塵洛洛在乾坤鏡中掏出方才人工降雨的大胖澆水壺,往鏡麵澆落一捧清水,隻見那水一接觸到天鏡便化作冰花,短短數息時間,竟已凝結出一層冰霜。


    南宮就的嘴角勾起,低聲笑著喃喃道:“果真是好東西……”


    裴玉聽得心中發毛,立刻眼疾手快地將天鏡抱起,喝道:“休想打我們陸定峰寶器的主意!”


    “不隻寶器,你,我們也要……”南宮就越笑越猖狂,逐漸從微笑演變為獰笑,一步一步向裴玉逼近:“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裴玉步步退後,將求救的眼神望向南宮就身後的白蓮花塵洛洛。


    而平日像軟糯小白兔一樣的塵洛洛,此刻正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輕輕在乾坤袋中……翻出一根又長又粗的捆仙索。


    “不要啊——!!!”


    …


    仙盟大會會場。


    高台上的一眾仙師終於受不了那魔音環繞的叫賣吆喝聲,怒道:“到底是誰在會場賣東西啊!!”


    ——當然是南宮就。


    這場上官羨穩贏的擂台賽本就與他無關,就算掌門硬要將他塞去參賽,他也有法子將南宮勿扔去擂台,美其名曰順應原著劇情。這可怪不了南宮就,他不過是個被命運與天道捉弄、一心隻想搞多點錢給自己補習班做宣傳推廣、順便把忘情茶2.0混進奶茶裏給那群無情道修士喝的矜矜業業的倒黴鬼罷了。


    ——尤其那個在第九輪砍死塵洛洛的無情道大咖,最好別讓南宮就碰上,否則必給他的奶茶加十包瀉藥。


    大大小小的擂台邊緣,cos成南宮勿的南宮就正別著南宮勿的佩劍樂遊、在仙盟大會獨家合作攤位中如火如荼地搖著奶茶。


    塵洛洛坐在南宮就左邊認真地剝著司徒臻遠提供的大把大把蓮蓬。


    不知道為何也被綁在這個攤位的裴玉欲哭無淚地站在南宮就右邊,用師祖留下的玄天冰鏡炒當季水果沙冰。


    吆喝聲源自肆弦峰的寶器六轉回聲筒,隻要傳入一絲靈力,就能像山穀一樣不斷將自己說過一遍的話重複播放。這寶器不怎麽值錢,也沒什麽能派上用場的時機,被四長老隨意放在百寶閣的角落中落灰多年,倒是讓南宮就撿了個漏。


    隻是南宮就真心懷疑,發明這個寶器的前輩該不會也是穿越的吧?不然為何用途跟現代的大喇叭一模一樣啊!


    各大宗門賽前等候或者落敗的弟子們在攤位遠處暗中觀察,不敢貿然靠近南宮就的小攤,畢竟往常的仙盟大會從來沒有過這種吃食的攤位。


    大家都辟過穀,長時間不吃東西也沒問題,境界低的弟子們大多也是自備幹糧,不太習慣在這種路邊攤買東西吃。


    隻有逍遙宗一群弟子看南宮就眼熟,紛紛跑到攤位前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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