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想,如果同桌肯分一支給他,那麽同桌就不會因為要同時嗦兩支而弄髒課桌了,而正熱得像小狗一樣吐舌頭的他也可以得到拯救。


    但他也隻是想一想罷了,他知道這種額外的零食是不屬於他的,他能有白米飯吃就不錯了。


    說到白米飯,他就覺得自己還是很聰明的,後媽規定了他的米量,一天隻能用一次性杯子舀一杯米來煮飯。


    一杯米也就是添飯的時候能夠添一碗半的量罷了,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一餐就可以吃比這更多的量,可他一整天就隻有這麽多。


    而且他的米還跟家裏其他人吃的米不一樣,他們吃的是白米,他吃的是最便宜的喂豬的粳米。


    沈絮總是吃不飽,他就想到了一個辦法,他每天中午當著後媽的麵舀完一杯米,後媽鎖上放米袋的櫃子後就不會再盯著他了。


    他煮飯的時候少放米多放水後媽也不會知道,煮出一大鍋稀稀的米糊,比一小點米飯看著強多了,他每次都是抱著鍋喝完,再接涼水搖一搖鍋底米,搖出第二鍋“粥”,喝完洗幹淨鍋才出去。


    省下來的米他就偷偷藏在身上,攢起來,這樣他一個月裏有七八頓能吃上飽飯。


    至於菜是不敢想的,他連吃飯的時間都跟家裏人不一樣,他們吃完了把剩飯剩菜鎖起來了才讓他進廚房,他是沒有機會上桌跟他們一起吃飯的。


    所以他最多也就敢在袖子裏藏一些菜市場的地上撿來的爛、老菜葉子,洗幹淨、撕碎了跟米糊一起熬罷了。


    沈絮想到了這些,就有點難過,他唉聲歎氣勸自己別想了,可是不想這些,他又不知道想什麽了。


    什麽東西涼涼的能夠讓他很舒服呢……


    沈絮撐著腦袋趴在窗台上想啊想,嘿,還真讓他聰明的小腦瓜給想到了!


    那不就是師尊嗎!師尊身上涼涼的,無論是摸起來還是抱起來都舒服極了。


    想到師尊,他就想到了原著,不免有些擔憂起來。


    原著裏的師尊可是走到哪裏就被覬覦到哪裏啊,連過路的人都心懷不軌。


    尤其是經常住到黑店,天殺的老板往飯菜裏下藥,半夜藥效起來小美人被折磨地/浪/叫/不止,猥瑣的老板欲提槍而上,此時一位大俠挺身而出,擠開老板自己馳騁而上。


    給沈絮看得是一愣一愣的,總感覺裏麵可能有什麽套路,老板跟大俠搞不好是一夥的,一個劫財一個劫色。


    不出意外的話,師尊可能要出意外了!


    沈絮神經立刻緊張起來,他不應該因為出了門就鬆懈的,他應該更加警惕小心提防才對。


    在太上峰還好,那裏平日鮮少有人過來,隻需要防一防那不當人的師伯和偶爾犯賤溜過來調戲人的隔壁宗主就好。


    但在外麵就危險得多了,簡直每一個遇到的人都需要死死防範住。


    該死的!怎麽他就把這茬給忘了!


    沈絮想明白了這一點,一下就急了,他想要立刻衝到師尊門口,但不知道為何腿軟得走不動道。


    沈絮隻是稍微動了一下,頓時整個人軟綿綿如中了麻沸散似的要軟倒在地上,可他不僅沒有放棄,反而更加堅定了眼神。


    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撐著他繼續前進——他一定要好好保護師尊,絕對不容許他人來冒犯分毫。


    沈絮憑借著頑強的毅力,硬生生在魅魔的特效/催/情/藥中保持理智,克服生理反應,一步一步挪到了祁白辰門口。


    沈絮的膽子其實很小,要說骨氣什麽的那也是根本沒有。


    他慫得快極了,隻要能讓自己別受罪,他能一秒都不猶豫立刻屈服滑跪。


    他能逆來順受,也能忍得了胯下之辱。


    但隻要他認定的事情,他會特別倔,就比如他想保護的人吧,即使自己害怕得已經要小魂兒歸西了,還是會擋在他們身前。


    沈絮摸到了門前,敲了敲門,微微喘著氣道:“師尊,徒兒可以進來看看您嗎?”


    祁白辰對著桌子靜靜喝茶,身旁一隻木偶代替他做了回答。


    木偶的聲音似乎經過特殊設定,甜膩地不像話,一聽就知道十分裏麵有九分不對勁。


    跟/叫/床/聲似的。


    “不…必……”


    祁白辰從方才到現在,已經喝了半壺涼茶,心中的惱怒依然沒有半分消減。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竟然想對自己以下犯上欺師滅祖,所以他給了沈絮機會,隻要沈絮打消賊心乖乖地在隔壁睡到大天亮,他便可以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睜一隻閉一隻眼輕描淡寫放過去。


    可這逆徒不僅沒有珍惜機會乖乖睡覺,反而大半夜敲門,堂而皇之地想要進來一探究竟。


    打死沈絮也想不到那碗蜂蜜水另有乾坤,他聽著“師尊”越來越不對勁的聲音,隻道這果然是個該死的黑店,老板果然與那莫須有的“大俠”有勾結,想要來一個下毒和英雄救美的套路!


    師尊房裏的茶水肯定有毒!


    該死的!他沈絮絕對不會讓奸計得逞!


    不過,如果師尊真的中了那種毒,要怎麽辦呢?


    朝師尊潑冷水讓師尊冷靜冷靜?


    不行不行,師尊本來就有病,一桶水下去把人給凍得病死了怎麽辦?


    那?那他?嗯……勉強獻出自己的一雙小手幫忙搓一搓?


    可是那真的會有用嗎?


    沈絮咬了咬牙,下了決心。


    本來他就是大總攻,做這種事情天經地義,再說了他不是要欺負師尊,他隻是看師尊難受,想幫師尊解毒而已,就更加無可厚非。


    沈絮說服了自己,又輕輕敲了敲門:“師尊,您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徒兒進來幫幫您啊?”


    祁白辰押了一口茶水,重重將杯底磕在桌上。


    果然麽,果然這逆徒果真有那種齷齪心思。


    “嗬——”祁白辰氣得一聲冷笑,隻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於嬌慣徒弟了,以至於對方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沈絮卻不知道這些,他聽師尊久久不回應,裏麵還有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頓時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師尊該不會受不住了吧??


    沈絮心中著急,敲門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師尊您沒事吧師尊?師尊您要不要幫忙啊師尊?師尊我進來了?師尊?”


    沈絮嚐試著轉了轉門把手,沒轉動,他心下更加著急,強行提了一口力氣用力踹了一下門:“師尊!恕弟子冒犯!弟子實在是忍不得了!”


    “混賬!”祁白辰聞言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逆徒不僅對他有大逆不道的心思,還公然喊出來挑釁,說什麽“忍不得了”。


    混賬!簡直混賬至極!


    隔著一扇門,沈絮又在踹門,著實是沒聽清,還以為師尊喊他快進去。


    他又用力踹了幾下門,門還是紋絲不動,等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腳還沒踢上時,門卻忽然自己大開。


    沈絮因為慣性直接摔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半天分不清東南西北,等他一睜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


    第22章 “師尊不在意了”


    【“畢竟死者為大,師尊會原諒你的。”】


    沈絮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模糊不清的視線久久難以聚焦,那一刻他眼裏看不見其他任何東西,隻有祁白辰手中那一杯“有毒”的茶水。


    他顧不得自己身上摔得疼,衝過去對著茶杯就是一巴掌。


    “啪——”


    祁白辰微怔,他低頭看了看摔碎的茶杯,有那麽一會,甚至於氣得有點手抖。


    他喝茶原本就是為了消氣,如今倒好,反倒讓這混賬弄得更加氣急攻心。


    普天之下都找不到一個比沈絮更放肆的徒弟了。


    ——哪有徒弟看見師尊在喝茶,竟然上來就打翻杯子,還來勢洶洶一副理直氣壯模樣的呢。


    祁白辰隻覺得自己多年來的悉心教養都是教了狗,一條狗曉得甚麽尊卑甚麽規矩甚麽禮數?


    沈絮正在懊惱自己來晚了,師尊已經喝了不少毒茶了,搞不好剛剛就已經在發作,隻是聽見他叫門,就強撐著想喝點水壓下翻湧的情欲來著。


    可是師尊又不知道茶水就是那罪魁禍首,那跟飲鴆止渴有什麽區別!


    沈絮一想到師尊現在很難受他就著急,他哪管三七二十一,一邊急促地說著“師尊別忍了,徒兒幫您”,一邊伸出兩隻爪子去抓師尊的腰帶。


    祁白辰深吸一口氣,抬手揮開沈絮,力道之大,直接讓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仰頭,隻感覺忽然站起來的師尊壓迫感濃重極了,他不明白師尊為什麽要這麽生氣,有些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他明明是來救師尊的,師尊到底為什麽發這麽大脾氣?


    祁白辰往前走了幾步,這一次沈絮沒有後退也沒有狼狽逃竄,他坐著一動不動,死死咬著下唇,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隻是身體小幅度的顫抖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師尊…你不講道理”,他哆嗦著嘴唇,語氣卻十分生硬。


    這又不是他的錯,他不想認輸。


    “是”,祁白辰沒反駁,俯下身輕笑看著又慫又倔的小徒弟 ,“為師便是如此不講道理。”


    “畢竟阿絮已經徹底學壞了,敢給為師下那樣齷齪的淫毒了”,祁白辰好似並不生氣,撫摸徒弟的手掌甚至算得上溫柔,“為師還要跟你講道理,不覺得脾氣太好了嗎?”


    什麽?什麽下毒?師尊該不會以為茶裏的毒是他下的吧!


    “不是……”沈絮剛要解釋,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封了他的嘴。


    祁白辰依舊笑著,眼眸深處卻漸漸浮起寒意:“為師畢竟親眼所見,阿絮如今說什麽也無濟於事了。”


    可是那毒真不是他下的啊!是哪個癟犢子變作他的模樣在茶裏下毒嫁禍於他啊!


    混蛋啊!要是讓他揪出來,非要千刀萬剮不可!


    沈絮“嗚嗚嗚”含糊不清地叫著冤,奈何說的什麽他自己都聽不懂。


    他眼見著師尊已經開始擦劍了,頓時再也顧不得什麽“錯不錯”“冤不冤”,立刻就要奪門而逃。


    他感覺到了,師尊剛剛身上真的有殺意!


    可是還沒跑兩步,一根極細的線就纏在了他脖子上,他呼吸一滯,抖著腿不敢動了。


    “逆徒,事到如今竟還不知錯”,祁白辰語調很平靜,語氣卻很冷,“跪下!”


    沈絮眼眶紅了,他有什麽錯,他為什麽要知錯,他是來救人的,救人難道也是錯?


    都說了毒不是他下的,師尊非要說是他下的,還不聽他解釋封了他的嘴。


    師尊一點都不相信他。


    沈絮在師尊巨大壓迫感下,一點點彎曲了膝蓋,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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