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辰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但他暫時騰不出手來管。


    他感到命運的力量又增強了,而他手上能夠反抗命運的材料已經不多了。


    他記得,那個東西第一次出現,似乎就是小徒弟帶隊去秘境的時候。


    再抓它一次罷,雖然它是沈絮的,但那又如何呢?這東西留在逆徒手裏就是浪費。


    祁白辰一根根整理滿屋子縱橫交錯的命線,他手指輕輕撫弄那些絲線,每一根線的盡頭,都該連著一個人。


    那些絲線中,有一根就連著祁白辰自己。


    “阿絮,師尊那時真的想要救你的,可你太不聽話了,你……罷了。”


    祁白辰自言自語:“忘記吧,忘幹淨,這一次師尊不打算教你法術了。”


    “有那東西在,你修為進階太快了,你一旦開始修煉,出不了兩年,就連為師也要被壓製。”


    “為師改不了你的命。”


    靈魂歸位的那一瞬間,他放在沈絮身上的命線就斷了,這意味著命運再次占了上風,他數百年來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但為師可以毀了你。”


    他當然知道沈絮恐高,也知道沈絮為什麽會恐高。


    他就是故意的。


    沈絮果然不願意再學劍了。


    劍太危險了,他不喜歡沈絮學劍。


    ……


    沈絮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他睡著了,嘴角還在流口水。


    “嘿嘿……師尊……嘿嘿嘿……”


    他做夢了,夢裏的一切都很荒誕古怪,但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不對。


    夢裏祁白辰拿著小刀,正在他身上比劃,聽見他喚,微不可查歎了口氣。


    “阿絮,你看看你,臉皮又笑裂了,你乖一點罷。”


    祁白辰轉身不知道取了什麽,回來時拿著那東西往他臉上抹。


    他好奇得眼珠直轉,一不小心就轉掉了一隻,咕嚕嚕在地上滾。


    於是視線也變得奇怪起來,一邊是正常看到的世界,一邊是天旋地轉的世界。


    暈眩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師尊彎身撿起那隻眼珠,輕輕擦了擦上麵的灰,極小心地將它安回他的眼眶。


    “阿絮,你看看你,這麽不小心,自己的眼睛要記得自己保護好。”


    夢裏的他似乎是坐在什麽台子上,地麵離他的腳很遠很遠。


    他晃蕩著腿,想往下跳。


    祁白辰似乎有些無奈,放下那把奇怪的刀,把他抱到了腿上。


    “阿絮,你為什麽不聽師尊的話……”


    “罷了,是為師忘了,你魂魄不在身上,是個傻的。”


    “師尊呀,嘿嘿,師尊……”


    沈絮驟然驚醒,他瞳孔放大,滿臉不可置信。


    第13章 師尊要挖他眼睛?


    【祁白辰有一瞬間,想要了沈絮的命】


    他就知道!大晚上想那些鬼魂啊死人啊什麽的,絕對會做噩夢!


    剛剛那個夢既真實又恐怖,最恐怖的不是真實,最恐怖的是他在夢中竟然不覺得恐怖!


    這就十分符合夢裏小聖父說的那句“原是個傻的”。


    做個夢真把自己做傻了!這有可能嗎?!


    沈絮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然後狠狠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眼睛不像是能隨便掉下來的樣子。


    也許做夢就是這樣的吧,夢裏竟然還有人設,人設是個傻子,他也真的跟著傻了。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流口水了,那不就跟傻子一樣一樣的嗎?


    沈絮嫌棄死自己了,他想洗把臉,最好再泡個澡,或者師尊忽然醒過來教他一個清潔咒也好啊。


    他看過原著,知道這太上殿所在的浮空島可是有溫泉的。


    他想泡溫泉,舒舒服服泡一會,然後把身上的破爛衣服換了。


    他的練功服都成露背裝了!就這麽出門走在路上肯定會被性/騷擾的!


    之前他去酒館麵試招財貓的時候,就看到裏麵到處有一些很騷的受穿露背裝,後背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就兩根皮帶,前胸更是穿了不如沒穿,/淫/蕩/死了。


    誰家好人隻穿皮帶啊!


    當時沈絮還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酒館老板靠著吧台,手裏搖晃著一杯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飲料。


    之所以覺得那是飲料,因為它是藍色的,沈絮沒見過藍色的酒,他以為是藍莓汁。


    老板鬆了鬆領帶,很愜意地笑了笑:“小朋友,你看上去很吃驚?”


    沈絮聞聲望去,看見吧台上的招財貓正在搔首弄姿舔“貓條”,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該不會……”老板抿了一口酒,眼底笑意更深,“以為招財貓隻需要站在門口當個招招手的吉祥物吧?”


    那一刻,沈絮就像是誤入盤絲洞的唐僧,臉上的窘迫、羞恥一覽無餘。


    他隻是撿到了宣傳單,看到了高昂的月薪,又顧名思義以為這是份很簡單輕鬆的工作,就貿然前來。


    也確實很簡單,隻需要戴上貓耳、貓爪、貓尾,在吧台上學貓一樣優雅地爬來爬去,時不時接受客人的撫摸、投喂就行了。


    但沈絮接受不了,他至今依然非常感謝那位看上去很好說話的酒吧老板。


    老板輕而易舉放走了他,而且還幫他找了份搬磚的工作。


    “唉——”沈絮長出一口氣,自那之後,他變得越發保守起來,仿佛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羞人心思在作祟,弄得他要把自己鬼鬼祟祟藏起來,上衣一定要扣到最後一顆,一點脖子都不願意暴露出來,大夏天還要穿長袖、長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發什麽瘋,隻是後來的日子裏,時不時還會想起推開門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場景。


    麵紅耳赤,羞恥至極,以至於要這樣自虐式地逃避。


    差點沒把自己捂出痱子來。


    這些難以分辨捉摸不透的心理因素,是導致沈絮被祁白辰撕破衣服後蹲在地上哭的一個很大的原因。


    他不想露背啊!他一點都不想啊!


    他進屋後就想換衣服的,可是衣櫃裏啥也沒有啊!


    小聖父要是壓根就沒給他準備衣服,那他就隻好偷小聖父的穿了。


    不對,那不叫偷,衣服本來就是小聖父弄壞的,那叫賠!


    沈絮在躺椅上仰麵看星星,看了一會,覺得現在正好就是一個難得的時機。


    師尊肯定已經睡著了,他要悄悄溜進去偷衣服!


    沈絮輕手輕腳下了躺椅,把薄被裹在身上,木屐聲音太大了,他沒穿,光腳踩著門前的木地板,可地板還是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沈絮下了決心:反正這衣服是要換的,破成這樣換下來也要不了了,管它會不會髒。


    沈絮趴在地上,像條蛆一樣一點點拱著前進。


    加油沈絮!勇敢沈絮不怕困難!


    沈絮在心裏給自己鼓氣,拱得更起勁了,他拱了半天,終於拱出了驚人的兩米!


    看不下去剛打開門的祁白辰:“……”


    腳趾扣地的沈絮:“……您,您晚上好。”


    沈絮捂住臉,欲哭無淚。


    完蛋了,他要怎麽解釋自己在地上爬這種仿佛變異了的迷惑行為?


    偏偏祁白辰不說話,擺明了就是要聽他解釋。


    “我……我在學習毛毛蟲……對,就是這樣……呃…這修仙飛升脫胎換骨,就跟毛毛蟲破繭化蝶是一個道理,我尋思我要是能接近毛毛蟲的思維,是不是就能…重獲新生……”


    沈絮快編不下去了,眼神亂飄,手腳悄悄往被子裏縮。


    祁白辰聞言卻是渾身一震,眼眸中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了下去。


    果然,即便那個東西還沒到出現的時候,沈絮依然是最接近道的存在。


    觀一葉而知秋,從自然中感悟道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命運的力量。


    毛毛蟲的命,跟人的命,有區別嗎?


    當然有——大部分人的想法。


    而沒有,則是命運的想法。


    祁白辰的手在輕輕顫抖,他有一瞬間,想要了沈絮的命。


    可他跟沈絮之間,那些根深蒂固的羈絆,那些理不清的線,根本就斬不斷。


    祁白辰深吸一口氣,彎腰抓住沈絮的手腕,就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沈絮懵懵的,肩上的被子滑落,他在春日的晚風裏哆嗦了一下。


    他被嚇住了,伸手就抱住師尊的腰,“徒兒……徒兒隻是……”


    祁白辰不說話,隻是把沈絮從懷裏拉出來,然後手指撫摸上小徒弟的眼尾。


    他用了些力氣,用力摩挲著那處,直到它被磨得通紅,而小徒弟也抖得越來越厲害也不放過。


    沈絮完全已經蒙圈了,他不知道師尊揉他眼尾是要幹什麽,難道他那裏有眼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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