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隨著一聲驚叫,一塊巨大的石頭如同被無形的手猛推一般,轟然墜落。


    地麵都因這股巨大的衝擊力而微微顫抖起來。


    何小偉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身旁兩名力竭後變得虛弱不堪的同伴。他用力猛地一拽,帶著兩人堪堪避開了巨石的撞擊。


    “快走!往街口走!帶上那些動不了的!”


    站在路口的朱小福高聲呼喊著,他不時就得抬頭看一眼上方不斷掉落的石塊,生怕再有一塊巨石砸進人堆。


    朱小福粗略地掃了一眼周圍,心裏一陣酸澀,大概隻有一百多人存活,但其中有近一半的人因為力竭而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靠同伴背著才能前行。


    八百多人出發,就剩下這麽點,也不知道被派去缺口攔截援軍的那一百人還剩下幾個。


    “還有落下的人嗎?”朱小福扯開嗓子大聲喊道,聲音在這片混亂的廢墟中顯得有些單薄。


    一名被同伴攙扶著、腳步踉蹌的覺醒者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凝視著那片已成廢墟的地方,仿佛在尋找著什麽。


    “大餅,怎麽不走了?”同伴焦急地催促道,“這裏太危險了,我們得趕緊離開!”


    被稱為“大餅”的男人卻像是沒有聽到同伴的呼喊一般,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廢墟上,一動不動。


    外號大餅的男人抬起已經長滿鱗片的右手,遙遙對準了前方。


    胡亂吹拂的風突然有了方向,在他手中溫柔地吹過長街。


    他的眼中裂開血絲,身體的溫度再次升高。


    “大餅,別再用那些力量了!”


    大餅沒有說話,隻是操控著氣流快速吹過戰場,滲入每一寸角落,隨後讓風倒卷而回。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快要達到極限的身體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枯萎幹癟的血肉竟然紅潤豐實了一些,手肘和肩頭的骨刺又長出來半分。


    他的同伴看到這一幕頓時感覺不妙:“大餅,你在幹什麽!”


    他們都是覺醒者,雖然使用了藥物強行獲取神性,身體在巨大的負荷中迅速崩潰,但作為覺醒者有著比普通人更強的耐受力。


    隻要在達到極限之前停止使用力量,轉而去壓製和疏導體內澎湃的以太,就有機會扛住,最不濟也能拖些時間,等回到五馬山著手治療。


    但大餅的行為無疑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大餅沒有理會同伴,而是拿出手機打開錄音,一邊再次喚起更強的風,一邊對著手機快速說道:“以秀水街176號建築為中心點,西偏北16度80米,三人犧牲。28度120米,八人犧牲,遺體被聚攏在便利店。正北190米,約30人犧牲,放棄撤離的戰友正在製造岩牆保護遺體……”


    他身上那些鱗片的縫隙裏,正在滲出血絲。


    同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餅!我們贏了,回去見到村長就好了!”


    大餅揮手推開他:“我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嗎!別管我了,你們快走,我死之前會把手機保存好,你們回來這裏找到我的屍體就能找到他們了!”


    “大餅!”


    “大哥替我擋了一刀,老三也死了,我的兄弟都死了,我還活個什麽勁!”


    大餅扭頭繼續解讀風裏傳來的味道,他能清楚分辨那些龍化後血肉燃燒的氣味,很容易就能鎖定同伴死亡的地點。


    “北偏東9度,200米,九人犧牲,兩人在岩石中,注意搜索……”


    大餅一個個記錄著,同伴紅著眼最後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見他根本沒有回頭的意願,於是也決然轉過身和其餘人一起撤離。


    朱小福等所有人都越過了自己才繼續撤離,跟在隊伍的尾部墊後。


    山體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巨大的碎石砸落下來,聲響震天動地。


    當看到一塊卡車大小的石頭墜向街道,下落軌跡正是人群時,朱小福臉色大變。


    “小心!”


    巨石墜向地麵,突然地麵開始轟鳴,兩道石柱從兩側衝天而起,精準地擊中巨石。


    借著這股力量,巨石被改變了運動軌跡,落在了不遠處,砸塌一棟樓房,激起漫天煙塵。


    朱小福大鬆一口氣,剛要繼續前進,就看到前方人群裏一名站在原地的同伴身上衣物飄起火星,燃燒的灰燼正被風吹動著飛起來。


    “胖子!”


    被喚作胖子的那人哪裏像個胖子,依舊指向天空的手瘦得跟雞爪一樣,表皮已經焦黃隱隱發黑,仿佛是被高溫炭化的木柴。


    胖子看著再次停下腳步的同伴,冷冷地說道:“快走!”


    “一起走!”


    “蠢豬!”胖子大罵道,再次召喚出石柱精準地在半空撞開一塊砸下的巨石,“老子都要死了,還走個卵蛋!”


    “胖哥!還有機會的,村長有辦法救你的!”


    同伴衝上來想拉他一起走,胖子飛起一腳踹了過去,眼神陰狠地罵道:“再不走我捏爆你的卵蛋!”


    “胖哥……”


    朱小福跑上來一把拉起正在哭喊的那人,看了胖子一眼後快速追趕著前麵的隊伍。


    胖子站在原地,目送著逐漸遠去的人群,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默默地摸出一根煙,熟練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裏盤旋片刻後,再緩緩吐出。


    胖子微笑著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個世界。


    身體內那些狂暴的以太被他全部喚醒,如江海般奔騰翻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股力量的強大和狂野。


    “延平那個死禿驢都那麽厲害,胖爺我也要過一把癮!”


    胖子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從未體驗過如此強大的力量,這種感覺讓他有些沉醉,仿佛自己已經成為了世界的主宰。


    他癡迷地感受著那無比清晰的大地律動,仿佛能聽到大地的呼吸和心跳。這種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讓他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僅僅片刻之後,胖子就低低地歎了口氣。他看著自己正在化作灰燼不斷消解的雙臂,眼神中閃過一絲眷戀和無奈。


    “可惜……隻是曇花一現。”


    胖子輕聲歎息道,聲音消失在了不斷倒塌的廢墟。


    僅抽了幾口的香煙墜落在地麵,火星輕輕彈開,發出明亮的光。


    大地輕輕一震,原本堆積著各種碎石和障礙物的街道上,突然隆起一道土牆,掀翻街道上的障礙物後立刻分開朝兩側移動,之留下平整的岩石地麵。


    眾人再也不需要繞行或是浪費時間翻越障礙,平坦的路麵直通街道盡頭。


    朱小福扭頭想最後看一眼那個自己並不認識的兄弟,卻發現原地已經沒了對方的身影,隻剩下一團正在被風吹起的餘燼。


    連風裏最後的火星也在快速熄滅著。


    “胖哥!”


    被朱小福拖走的那人淚流滿麵大聲呼喊著,胖子卻再也聽不見他的喊叫。


    朱小福感覺心髒猛抽一下,隨後胸膛像是灌滿了水銀,呼吸都格外艱難又沉重。


    “走。”


    他什麽也沒說,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小聲地喊了一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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