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林楓站在窗台邊眺望著遠方,身體周圍突然亮起一團明黃色的半透明琉璃罩。


    將他全身包裹在內的琉璃罩不斷浮現裂紋,一點點地崩解開化作光斑消失不見。


    這是領路者為他施加的祝福,能短暫抵擋來自命運的詛咒,剛剛神力能借助誓書傳遞到金陵,發動攻勢而完全沒有被至尊的力量影響,靠的就是來自領路者的饋贈。


    林楓伸手撚起一塊正在快速消解的碎片,翻來覆去打量了一會兒。


    “原來是你……”


    碎片在他手中徹底消散,林楓鬆開手冷笑一聲:“本來還在想誰會這麽好心幫我,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他輕聲呢喃著,眼神突然微微有些失焦,身後屋內某台鬧鍾猛然響起,叮叮當當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林楓的眼皮緩緩垂下仿佛昏昏欲睡,眼珠卻在劇烈轉動好像在快速查看周圍得情況。


    這詭異的場景如同中了病毒的電腦,在做著一些違背使用者意願的奇怪操作。


    換句話說,更像左腦攻擊右腦。


    “是你……陀迦……”


    林楓的嘴唇裏吐出一道細若蚊吟的聲響,似乎在說某個名字,發音卻有些古怪,不像是現代漢語。


    眼皮合上後又猛然睜開,林楓大口喘息著,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隨後快速審視了一下自己的雙手,又拿出鏡子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臉龐和眼神。


    他的動作很急切,似乎在害怕著某些事情。


    直到確定自己沒有什麽異常,他才放鬆了些,走回桌邊一把按掉自己設定好的鬧鍾,皺著眉頭低聲嘀咕道:“陀迦?”


    此刻掌控著身體的正是林楓自己,而非那個短暫借他的靈與肉重回人世、名為蓐收的孤魂野鬼。


    林楓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時,隱約聽到對方在念叨一個音節,林楓感覺那應該是個名字。


    此刻林楓沒空深究,而是快速激活誓書去查看金陵戰鬥的結果。


    蓐收占據他的身體時,林楓的自我意識就像是被丟入了密不透風的黑屋子裏,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這是一種非常可怕的體驗,林楓甚至有些後悔跟蓐收合作,他能感覺到蓐收一旦找到機會很可能會毫不猶豫吞噬自己,完完整整地重新回到塵世。


    遊蕩在他身邊的那頭虛幻老虎仰頭看了他一眼,默默化成光斑回到了誓書內,相比於林楓,它更喜歡另一個真正的朋友。


    林楓借助誓書的力量飛快和司雅建立連接,對方剛剛的喊話立刻在腦海中響起。


    聽到對方話裏飽含的求助意味,林楓心中一緊。


    蓐收沒能殺掉周小天?


    “司雅,回憶剛剛的畫麵,上傳誓書,快!”


    林楓沒空去跟司雅訴說那麽多細節,好在司雅也聽出了林楓的急切,猜到剛剛的事情可能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恐怕林楓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出發之前,林楓隻告訴她們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自己可以嚐試出手,言下之意就是背後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人的一個念頭隻在瞬息之間,林楓借助誓書的力量快速獲取了司雅在腦海裏分享的畫麵,當看到那從天而降的巨斧時,連他都一陣心驚。


    相比於普通人,他更加了解這裏麵代表的力量。


    相隔如此之遠,蓐收居然能借助誓書將神力送到金陵,威力還如此恐怖。


    這位死去不知道多少年歲月的上古人王,恐怕遠比自己想得要複雜。


    聽到有人在喊周小天沒死,林楓立刻將視角切換到位於前方的某位士兵身上。


    ……


    已經淪為廢墟的極樂天,巨斧劈開的深溝內。


    何小偉驚疑不定地看著已經引頸就戮的周小天,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下手。


    他的直覺告訴他,周小天已經完成了某種召喚至尊的儀式,此刻殺了他已經無法阻止至尊的降臨。


    “周小天!”何小偉憤怒地撲上去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瞪著眼睛怒吼道,“至尊給了你什麽,值得你給他當狗!”


    彌漫在整片廢墟之上的威壓越來越重,風速越來越快,所有人都感覺無形之中仿佛有一隻手攥住了自己的心髒,正在不斷擠壓著。


    那是來自神靈的威能。


    周小天哈哈大笑,依舊是閉著眼睛做出等死的姿態,可他額頭那第三隻眼睛卻緩緩移動了一下,似乎想要鎖定麵前的何小偉。


    “他給我的多了!榮華富貴,長生不老,還有在亂世裏主宰命運的機會!”


    周小天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灑脫,仿佛已經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本來我馬上就要得到一切了,可惜啊,可惜!”


    何小偉見對方根本沒有回心轉意的念頭,心中暴怒,看了一眼那隻獨眼,他伸出手指直接扣了上去,試圖將眼球挖下來。


    就在他的爪子將要碰到那顆眼球時,血一樣的火焰在獨眼中猛然綻開。


    轟——


    平地起勁風,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從周小天胸口的刺青中爆出,將周圍眾人掀飛出去。


    “蠢豬,在神靈麵前凡人不過就是螻蟻。”周小天在狂風中又笑又罵,“一起去死吧,有你們陪我,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


    感受到深溝內湧現的異動,朱小福等人直覺不妙。


    “上,能動的都一起上!”


    朱小福丟掉對講器,紅著眼跳出掩體就跑向戰場的中心。


    打到這種地步,已經不需要指揮了,反而更需要能參與作戰的有生力量。


    作為士兵,林楓給他們的命令很殘酷,三百多名士兵是最先吃下藥丸的,其餘人是看到力量缺口才補上。


    換句話說,他們是最先被犧牲掉的,朱小福已經很難在場上找到幾個還站著的屬下。


    延平已經是有進氣沒出氣,看著前方的情況猶如回光返照一般又有了點力氣,對著誓書內大吼道:“林楓,你踏馬趕緊給他再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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