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回到了家裏。捂著受傷的額頭，繞開了人多的地方，潛入自己家所在的巷子，步履沉重地走到門前。
那個寡婦還在那裏，蜷縮在牆邊，望見她來了，眼中露出激動的神情。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變得絕望。
因為七號繞過她，如同繞過路邊的碎石瓦礫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視若無睹。走入院中，將門扉死死地關緊、閂牢，把寡婦的呼喚與敲門聲隔絕在門外。
“大人，大人，我家寶兒到底怎麽了……”
“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大人！”
七號目不斜視，走入屋中，徑直上了床。
房屋的牆壁單薄，隔音極差。女人的哭喊雖被門板阻隔得模糊不清，但是那敲門聲卻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時間推移。
那聲音，固執地持續著，仿佛永無止境。
“砰砰砰……”
七號捂住耳朵，縮進了被子裏。
“砰砰砰……”
敲門聲一直沒有停止。
或者說，是她腦海中的敲門聲，沒有停止。
七號她並不是善良的人。
不會去做善事，除非對自己有利。
她也不是惡人。
不會去做惡事，因為很麻煩，而且換不來利益，反而會降低在他人眼中的評價，產生不好的影響。
她是個實用主義者。
有利於自己的，就去做。對自己無利的，沒必要去做。除此以外，看心情行事。
七號從來不會把這些想法說出來。
因為她不蠢。
沒有正常人會靠近滿嘴“我隻在乎我自己”的家夥。
而人是社會化動物。若想在這世間立足存活，便離不開與他人的互惠協作。抱著這樣的念頭，七號表麵上，一直是一個溫和、開朗的正常人。
但她本質，和論壇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不是會隨便對他人伸出援手的人，共情能力很差，更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一定要說的話，七號其實挺希望爬得高一點。
這些從來不曾對其他穿越者說過。但，包括八號在內，他們一定都或多或少意識到了七號的為人。
從未有人當麵點破，亦無人因此對她橫加指責。
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應該因此受到譴責。她沒有殺過人，沒有害過人，最多，隻是對某人的請求視而不見罷了。
但她此刻，心中卻十分惶恐，痛苦。這是身為七號的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愧疚。
一定是受到了“陸墨書”的影響。
自己明明從沒接受過他的記憶，也從沒去探究過，卻依然受到了影響，變得多愁善感，不像自己了。
七號把臉埋入了被子之中。
仔細想一想，想點別的話題，轉移一下注意力。不要再想那個寡婦了。她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七號緊緊閉著眼，表情漸漸鎮定下來。
裴昭這個人，七號的確，高估他了。
本以為他是冷酷無情的政治機器。
結果……
她仔細回想。
在殿中，麵對裴昭的時候，她確信無疑。
在那份憤怒、殺意的背後，隱藏著十分粘稠、更為陰冷的東西，散發著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自己以為自己算不上好人。以最壞的思維去揣測，裴昭頂多就是漠視人命而已。
沒想到裴昭能超出她的意料。
今日才發現，原來自己，終究是個現代人。
這家夥真不像是……能力挽狂瀾，聯合江湖豪傑、義軍、潰散官兵，成功反擊北夏入侵的那種人。
至少應該更有領袖魅力一點吧……為何今日完全沒有感受到？
還是說，因為憤怒，不想再偽裝了？
七號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或許沒有五號那麽準，又或許，僅僅是她當時感覺有誤？
與其揣測皇帝，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處境。
首先——裴昭在這個時候叫她過去，大概是因為七號的行為引起了皇帝的不滿。
寡婦是“罪臣之後”。也許是陸墨書辦過的案子，沒能讓皇帝滿意。
此外，裴昭對於武林，一直是負麵的態度。自己與江湖人走的太近，因此引起了他的不滿，也可以理解。
但說實話……為何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六扇門的總捕頭甚至有好幾個是武林出身，科舉更是放開了限製，允許江湖人入朝為官。除去這些，包括刑部在內，不少官員其實都和江湖人勾勾搭搭。但是從未被問罪。
自己鬧出來的斷袖事情……除了有損朝廷威嚴，甚至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沒聯合江湖人侵占民田，未曾貪贓枉法，未曾殺人越貨，更未曾聚眾作亂。
為何讓裴昭不悅？
“重蹈覆轍”。
原主之前做過什麽，和江湖人有關的事？
對了，原主有個朋友，“李雲青”。
或許能從他那裏得到線索……
七號抬起手，再次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不對，不對，怎麽開始想著探究真相了！”
“不可以，不可以！”
不然她真的要變成陸墨書了！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響起。
不，這一次，不太一樣。
並不激烈，聲音更加沉悶、緩慢。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耐心。
“……”
七號閉上眼睛又睜開。
確認，敲門聲，不是在她腦子裏，而是現實的確響起了。
她緩慢地下床，走去開門。
葉鶴眠靜靜地注視著她。
七號頓時停住了腳步，警惕起來。
“……如果你是來教訓我的，還是算了。”
而且，說不定還有人在附近監視。裴昭反應那樣快，找到了那個寡婦，自己身邊有裴昭的眼線是很有可能的。
那個寡婦還在那裏，蜷縮在牆邊，望見她來了，眼中露出激動的神情。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變得絕望。
因為七號繞過她，如同繞過路邊的碎石瓦礫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視若無睹。走入院中，將門扉死死地關緊、閂牢，把寡婦的呼喚與敲門聲隔絕在門外。
“大人，大人，我家寶兒到底怎麽了……”
“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求您！”
“大人！”
七號目不斜視，走入屋中，徑直上了床。
房屋的牆壁單薄，隔音極差。女人的哭喊雖被門板阻隔得模糊不清，但是那敲門聲卻透過牆壁傳了過來。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時間推移。
那聲音，固執地持續著，仿佛永無止境。
“砰砰砰……”
七號捂住耳朵，縮進了被子裏。
“砰砰砰……”
敲門聲一直沒有停止。
或者說，是她腦海中的敲門聲，沒有停止。
七號她並不是善良的人。
不會去做善事，除非對自己有利。
她也不是惡人。
不會去做惡事，因為很麻煩，而且換不來利益，反而會降低在他人眼中的評價，產生不好的影響。
她是個實用主義者。
有利於自己的，就去做。對自己無利的，沒必要去做。除此以外，看心情行事。
七號從來不會把這些想法說出來。
因為她不蠢。
沒有正常人會靠近滿嘴“我隻在乎我自己”的家夥。
而人是社會化動物。若想在這世間立足存活，便離不開與他人的互惠協作。抱著這樣的念頭，七號表麵上，一直是一個溫和、開朗的正常人。
但她本質，和論壇上的其他人都不一樣。
她不是會隨便對他人伸出援手的人，共情能力很差，更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一定要說的話，七號其實挺希望爬得高一點。
這些從來不曾對其他穿越者說過。但，包括八號在內，他們一定都或多或少意識到了七號的為人。
從未有人當麵點破，亦無人因此對她橫加指責。
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應該因此受到譴責。她沒有殺過人，沒有害過人，最多，隻是對某人的請求視而不見罷了。
但她此刻，心中卻十分惶恐，痛苦。這是身為七號的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愧疚。
一定是受到了“陸墨書”的影響。
自己明明從沒接受過他的記憶，也從沒去探究過，卻依然受到了影響，變得多愁善感，不像自己了。
七號把臉埋入了被子之中。
仔細想一想，想點別的話題，轉移一下注意力。不要再想那個寡婦了。她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七號緊緊閉著眼，表情漸漸鎮定下來。
裴昭這個人，七號的確，高估他了。
本以為他是冷酷無情的政治機器。
結果……
她仔細回想。
在殿中，麵對裴昭的時候，她確信無疑。
在那份憤怒、殺意的背後，隱藏著十分粘稠、更為陰冷的東西，散發著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自己以為自己算不上好人。以最壞的思維去揣測，裴昭頂多就是漠視人命而已。
沒想到裴昭能超出她的意料。
今日才發現，原來自己，終究是個現代人。
這家夥真不像是……能力挽狂瀾，聯合江湖豪傑、義軍、潰散官兵，成功反擊北夏入侵的那種人。
至少應該更有領袖魅力一點吧……為何今日完全沒有感受到？
還是說，因為憤怒，不想再偽裝了？
七號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或許沒有五號那麽準，又或許，僅僅是她當時感覺有誤？
與其揣測皇帝，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處境。
首先——裴昭在這個時候叫她過去，大概是因為七號的行為引起了皇帝的不滿。
寡婦是“罪臣之後”。也許是陸墨書辦過的案子，沒能讓皇帝滿意。
此外，裴昭對於武林，一直是負麵的態度。自己與江湖人走的太近，因此引起了他的不滿，也可以理解。
但說實話……為何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六扇門的總捕頭甚至有好幾個是武林出身，科舉更是放開了限製，允許江湖人入朝為官。除去這些，包括刑部在內，不少官員其實都和江湖人勾勾搭搭。但是從未被問罪。
自己鬧出來的斷袖事情……除了有損朝廷威嚴，甚至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沒聯合江湖人侵占民田，未曾貪贓枉法，未曾殺人越貨，更未曾聚眾作亂。
為何讓裴昭不悅？
“重蹈覆轍”。
原主之前做過什麽，和江湖人有關的事？
對了，原主有個朋友，“李雲青”。
或許能從他那裏得到線索……
七號抬起手，再次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不對，不對，怎麽開始想著探究真相了！”
“不可以，不可以！”
不然她真的要變成陸墨書了！
“砰砰砰……”
敲門聲還在響起。
不，這一次，不太一樣。
並不激烈，聲音更加沉悶、緩慢。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耐心。
“……”
七號閉上眼睛又睜開。
確認，敲門聲，不是在她腦子裏，而是現實的確響起了。
她緩慢地下床，走去開門。
葉鶴眠靜靜地注視著她。
七號頓時停住了腳步，警惕起來。
“……如果你是來教訓我的，還是算了。”
而且，說不定還有人在附近監視。裴昭反應那樣快，找到了那個寡婦，自己身邊有裴昭的眼線是很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