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妖修透過古妖的眼睛,漠然看來道:“什麽破招名……”


    白露:“……”


    打架就打架,不能人身攻擊啊!


    魔法對戌六來說甚是稀奇,但他對陽火更有信心,古妖呼吸連綿,愈發深重,戌六使這先天真火護體,不管不顧繼續持念起了巫族密法,古妖的身體也就愈發完善。


    至於暗處的小小攻擊者?微末修為,他根本無需在意,那符籙稀奇,能夠散發出一些古怪的靈力,卻還傷不到他根本。


    畢方陽火像是要烤到人的靈魂,灼熱的火焰撲麵,白露身上的魔法道具不斷被引動,為他在身周防護,但是符籙已經用完了。


    白露非常遺憾,再次嚐試溝通水元素……還是不行,甚至因為靠近留仙峽,這裏的水元素非常狂暴。


    他喪氣地低頭,其實,已經知道那些帛書和巫族有關,要不就算了吧。


    “嗚嗚嗚啊——”


    一陣哭叫聲傳來,白露愣了下,他都已經打算跑路了,打開窗看去,竟然是一家人正緊緊抱在一處,男主人正拚命捂著小孩的嘴,剛才就是小孩在溫度上升的情況下實在忍不住哭出來。


    和白露四目相對,那男主人也發出了恐懼的哭聲:“求求大王放過我們!”


    白露:“……”


    又不是我放的火!


    但是白露也知道自己打扮是有點詭異的……


    他隨手丟了一張盾結符給他們,免得他們被烤幹了。


    “走吧走吧,帶你們跑遠點。”白露也知道他們之前估計離著妖修太近,反而不敢跑,他強調了一下,“我是好人!”


    “呲”一聲,盾結符自燃了。


    周圍能量越來越強,白露的盾結符本就不多,一張接一張燒了,他隻好運行起體內的靈力和魔力來保護他們。


    逃竄出一段距離,白露感覺頭發都快被熱卷曲了,好像所有水元素都被烤幹了,很難聚集起來……


    “嗚嗚嗚……大王……”


    那小孩五髒六腑都被烤得難受,哇哇哭叫,胡亂喊著白露。


    “沒事,沒事,很快就好了。”白露可以看到,他師尊已經破去兩個陣眼,隻可惜自己沒辦法幫忙。


    此時,他臉頰被蒸得紅紅的,心裏埋怨這破法器,還有這破陣,他的魔力不夠用不說,都不能好好溝通自然了。


    這裏的自然也真是,這麽狂暴不友善,還容易被法器混亂……


    小孩被白露接過來,這樣更能靠近他身上清涼的水元素。


    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啊。


    白露腦海裏不斷閃過紛雜的念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高溫讓他亂想。


    師尊說,如果一定要讀很多書才能成仙,那老學究不都應該修仙大成?先看天下,再看天上,天下是什麽?天下是自然萬物,是紅塵凡人……


    為什麽要糾結那麽多,為什麽這裏的水會不一樣?


    不是的……


    白露想起了留仙峽的故事,看到了方才同門用肉身為凡人遮擋火羽,他隱隱好像抓住了什麽。


    不是這裏的水元素太過狂暴,是他,還沒有完全領會它們的存在,沒有領會留仙峽的意義。


    “等一下。”白露輕輕說。


    雖然是生死關頭,那兩名凡人夫婦仍信任地停住腳步,小孩在白露懷裏也抬頭看著麵目不清的修士。


    “再看看這個。”白露回頭仰望著妖修說。


    戌六號妖修沒有理會,甚至可能已經看不到塵埃一樣的他們,眼中隻有滔天火焰。


    白露再次溝通起了這裏的能量,但他溝通的不是水元素,也不是水行靈力,而是純然的水。


    萬物有靈,拋卻一切外物,不管是能量模式,還是語言,和那個意識溝通。


    傳說,積善道前輩悟道於此,精魄鎮海,此處留仙不留人。


    最狂暴卻也最溫柔的海水,萬劫不滅永鎮海峽的前輩,我隔著千萬年,與你們溝通。這一刻我所追求的不是力量,我效仿著我的師長,慈心於物,希望我的心與你的道貼近。


    請幫助我和我的同門,阻止這個羽族修者殘害生靈。


    這一刻,白露能夠感覺到自己和自然間那最後一絲隔閡似乎也不見了,碧眼一瞬瑩亮。


    亙古之心不斷,滄海應我所喚。


    隻見,地麵從半透明到實質,逐漸凝起了海波,淺藍到幽深,掀起山峰一般的巨浪,波濤挾著吞吐日月之威撲向巨大的古妖!


    第32章


    妖修此時再也無法忽視,更無法想到,那修為低微古怪的修士,如何能招來海水,目中閃過震驚,凝聚著畢方陽火抵擋。


    留仙峽海水承載鎮海地仙之精魄,可非尋常海浪,感白露與眾生之念而來,一往無前!


    巨浪滔天,對上先天陽火也不見絲毫勢弱。


    “不會,不——”妖修拚盡力量想要得一線生機,古妖巨大骨骸隨之振動著骨翅。


    可古妖雖巨,比之海洋又如何?


    留仙峽海水護佑凡人萬載,對修士卻不曾留情,否則何以稱留仙不留人,怒海狂濤裹挾著無情的力量拍打而來。


    隻見遮雲蔽日的翅膀如同龜裂的大地出現裂痕,隻一瞬後,被狠狠撕開,海浪的怒吼咆哮響徹天地之間!


    使得遠處的修士都駭然望來,不明白此處發生了什麽。


    與此同時另一方的劍氣已貫穿陣眼抵達另一頭,海水一擊,徹底破了戌六妖修的陣。


    巨大的古妖骨架在水火交織之中,轟然倒塌——


    火羽剝落,成了一座骨堆的山,失去一切光華。


    海水也在快要碰到白露和那一家三口之前,便悄然變淺,直至透明,繼而消散。散發了脾氣之後,就宛如從未出現,無形無跡。


    戌六號妖修狠狠摔在地上,翅膀縮成正常大小,或者已經稱不上翅膀,隻是零落的羽毛與殘骨。


    宛如在爆裂前夕被一盆水潑滅的爐子,臉上的歸元紋密集到幾乎沒有稍大的正常皮膚。


    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破境不成,燃盡了最後一絲能量,再無希望。


    可破陣的人中,那劍修是玄山路子,他心中服氣,那個不知名的偷襲者,卻到底是何來曆?竟還引來留仙海水,他萬萬想不到,最後一擊會是來自大海。


    白露把懷裏的小孩交給其父母,此時已經不熱了,也沒有火羽傷人。


    他遙遙對著海岸欠身一禮。


    白露心中亦有震撼,原來是這樣,難怪師尊說牧童悟到至理也能成仙,當他貼近了他們的道,也可以喚來那樣的力量……


    這就是道心?


    他似有所感地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雖然靈力一般還是築基境修為,畢竟師尊說心和境要達到平衡才會升級。但是,剛才徹悟之下,已經完全恢複自然溝通能力,甚至更上一層樓,突破了某種壁壘。


    太奇妙了,從前他用符籙包裹魔法,現在他用頓悟掌握元素溝通能力。


    而且那鋪天蓋地的海水,讓白露在震撼的同時,也有了其他感悟。


    “多謝仙人!!”一家三口拜下,再次抬頭時,卻已經不見了仙人身影。


    白露騎著掃帚快速飛到戌六妖修身邊,在他懷裏扒拉了一下,發現帛書還沒毀掉,又是火烤又是水澆的,不容易啊。


    五行化生鈴是徹底沒用了,還有其他法衣,以及妖修自己法寶都損毀了。


    真是一場無情的大火啊,讓人……讓人嗚嗚。


    白露把帛書扒拉出來,不過這一扒拉,就發現還剩下了一絲絲的畢方陽火,這個好像也是好東西。


    白露蹲下問奄奄一息的妖修:“這你還要不要啊?”


    戌六:“……”


    他閉了閉眼,絲絲元氣還在散逸,讓他愈發沒有生機。


    但是對方這一句話,也讓他猜到,此人恐怕不是什麽名門正宗,那些人族大宗出來的,都喜歡扭扭捏捏,講究什麽名正言順。


    “時也,命也……”妖修擠出一句話。


    也什麽!白露驚恐看他一眼,生怕他要和自己用文言文說遺言,你看不起我的招名,我還看不起你這鳥呢。


    白露動作加快把帛書撿進自己儲物戒指,畢方陽火也用魔法道具收了起來,然後跨上掃帚飛走了,隻留下一句:“慢慢死,拜拜。”


    “……”戌六在後麵無聲詢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


    “破陣了,多謝師叔!”寧硯虎滿頭是汗,肩上還有一大塊灼燒的痕跡。


    其他去救護人族師弟師妹也差不多,有幾個到稍遠處去救人的,更是皮肉灼傷到讓她懷疑還能不能去參加紅塵試鋒了。


    但與方才的事比起來,那都是小事了,根本無人考慮。


    許多凡人也在後麵跟著行禮,是對霍雪相,更是對其他修士,今夜對他們來說是無妄之災,險些命喪於此。


    霍雪相頷首,他現在還在分神為太上長老護法中,看了一眼自己那弟子也不知哪兒去了,隻得先行回轉,隻說道:“還有一個。”


    即刻,黑衣傀儡恢複了木然。


    白露晚一步從後麵出現,“我師尊走了?”


    丁豆花差點被他嚇到,“師兄,你怎麽突然出現?”


    “說啥啊,一直都在你後麵。”白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不明白師妹怎麽六感都不敏銳了,然後拍拍身上的火灰。


    丁豆花撓了撓頭,那可能是剛才大家注意都在看破陣上,她沒有注意到吧,之前那麽亂,大家都四散幫忙,師兄的盾結符倒是處處有,也是辛苦了。


    “還有一個是什麽意思?”寧硯虎還在迷糊,師叔留下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也不說清楚。


    穀家後人穀元忽然道:“是還有一個。”


    “啊?”寧硯虎看著他,打什麽啞謎,“我實在不懂。”


    穀元指了指遠處,簡單地道:“三個陣眼,你師叔破了兩個,還有一個,是另外一個人破的,就是方才那留仙海水。”


    寧硯虎隻看到海水,卻不知那也是為了破陣,他作為陣修,更加注意。劍尊恐怕也能察覺,點了出來不止是自己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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