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六號修士並不慌張,抬手搖動五行化生鈴。


    瞬間周遭靈氣混亂無比,宛如回到了天地初開時的混沌,難以從中分出五行,就連白露也覺得水元素矇昧成一團了,像泥巴一樣。


    “好厲害!”寧硯虎低呼,即使這是上古三不修士的法器,但能發揮出幾分,也要看其能耐。


    玄山弟子們也有點驚嚇中夾雜著興奮,都沒到紅塵試鋒,竟然就有這樣的大場麵看。


    祝管事又揚聲喊道:“還請諸位尊客、同道能出手相助,共同擒拿這壞規矩的修者,萬象坊感激不盡,必有回報。”


    不管大家出不出手,他先叫一句把人拉到自己的陣營來,眼下一定要保證萬象坊的名聲,否則以後威信全無了。


    戌六號修士果然也隨之警惕地看了看周圍人,尤其是點破了自己的白露,考慮一起揍了。


    白露:別衝我來啊。


    不過硬要衝他來的話……


    白露也不急著呼救,他和同學們對視一眼,覺得大家都想到一處去了,有個好主意。


    白露與師弟師妹們一起衝著一個方向拱手,齊聲道:“請器靈前輩出手!”


    器靈:“…………”


    這和罵人有什麽區別?!


    器靈黑著臉,罵罵咧咧地道:“我要是融合成功了你們就完蛋了!!”


    玄山這位器靈前輩,出了名的器見器裂,世間難有幾個能承載它靈體的法器。這個五行化生鈴是三不修士的,卻被萬象坊辛辛苦苦抹去了烙印,剛好方便了器靈。


    隻見器靈在玄山弟子們的鼓掌聲中,一下投向了戌六號修士。


    戌六號修士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玩意兒,不及阻攔,倏然就進入了他手裏的五行化生鈴中。


    隻見五行化生鈴驟然綻放出寶光,瑞氣千條,令他雙眼睜大一些,原以為是攻擊,怎麽像是法器要蛻變升級了?


    不過下一刻,五行化生鈴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錚”一聲碎裂成五片!


    五行化生鈴也承不起這絕世器靈,廢了。


    在場的其他客人忍不住驚訝:“這是什麽招數?好生厲害!”


    白露和一眾法外狂徒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們玄山人見人怕,幾百年沒找到主人的器靈。


    白露都想好了,要是融合不了就裂了,融合得了,器靈不就有寄托了,這法器又沒認主,器靈還能反過來幫他們呢。


    戌六號修士:“…………”


    可以想象他被遮掩住的麵貌應該已經黑透了。


    就連祝管事的心也刺痛了一下,雖然此人已經付了部分款項,但看到如此上品法器剛出現,沒來得及大顯神威就毀了……心痛啊!


    唉,但是祝管事也知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還得衝玄山那邊道謝:“……多、多謝諸位了!”


    祝管事揮手,讓兩名萬象坊修士趁機捉拿。


    戌六號修士竟還是不退,張開手。


    先前他用水係幻術,大家都以為他修的水法,此刻他一張手,竟是放出了一道火焰。火焰如同流淌的水,在他身周旋轉,火焰中心部分呈現詭異的幽藍色,整個萬象坊的溫度都陡然上升了不少。


    “畢方陽火?!”


    “不愧是萬象坊的人,有點眼力。”戌六號修士幽幽道。


    修仙界有三大陽火,地絡中的地火精粹後,可成地極陽火,火流星落地時的天火煉化,則成天極陽火。而第三種,也是唯一一種非自然所成。


    上古時候鳳皇手下有十二妖王,其中妖王畢方悟出真火之道,從自己身體中修煉出第三種陽火,所以這第三種陽火,叫先天陽火,也叫畢方陽火。


    但正因為是要靠自身修煉,也是三種陽火中最少見的,修煉之法多數流傳於羽族,其他族鮮有煉成的,近些年,就是羽族也難得有煉成的。


    這個修者……


    無論拍賣時還是方才,羅羅鳥一直是隨著看熱鬧的樣子,看到器靈的表現還跟著大笑,此時瞪大了眼睛,莫非這修者也是羽族?


    隨著眾人所思,那戌六號修者低頭,持訣,背後果然生出一雙翅膀,畢方陽火瞬間附上了去,令其閃爍著煌煌金光。


    這修者果然是個羽族妖修!


    祝管事皺眉,他身邊兩位修士都是巡天境中期修為,從這妖修刻意展示的氣息看,則像是巡天境前期,比他們隻低了一點點,不多。


    人族修者勢力廣博,但許多妖族性情怪異烈性,與人族性情大異,境界並非碾壓,讓祝管事不敢不忌憚。


    好在,他還有這萬象歸元陣,呆在陣法中緊緊盯著對方,這陣不破,對方就拿他無可奈何,


    那兩名萬象坊的巡天修士已經祭出法寶與戌六妖修纏鬥在一處。


    戌六號妖修火羽扇動,畢方陽火不要錢一般揮向他們,令兩個巡天修士壓力也是極大。


    “長!”那妖修念了一聲,翅膀就長大了幾倍,他連念幾聲,“長!長!長!”


    一雙翅膀竟是生生撐破了整座樓閣上半部分,露出黑天來!


    白露看到天花板都被那雙金燦燦的翅膀給掀了,眼睛睜大了點,好……好大的鳥——


    比羅羅鳥還大,是oversize的鳥!!


    而且那火焰滾滾形成的翅膀,好像辣翅,快把白露給看思鄉了。


    如此大動靜,直把周遭沒參加賞寶會的修士也給驚動了,這兩洲邊界,多得是準備度海的修士,都在等候著時辰。


    隻見周圍升起道道流光。


    因為天花板被掀了,玄山修士也一一浮空,頭發被風吹得獵獵飛舞。


    羅羅鳥第一次看到這麽強的同族,又是羨慕,又因為對方行徑與那陽火心生畏懼,他畢竟是玄山陣營的,恐怕對方看他也不會有同族之情。


    祝管事急道:“你若不想被萬象坊追殺到死,有命搶沒命用,就繼續下去!現在住手,還可罷休。”


    戌六號妖修哪裏管這些,獰聲道:“這巫族遺物我找了數十年,今日,我看誰能阻我!”


    此刻,一道術法打過去,將妖修掩飾頭臉的帽子擊落,露出真容,隻見他臉上布滿了淡金色的紋路,就像瓷器摔在地上的裂紋。


    “歸元紋?”在場修士們頓時反應過來,難怪此妖能以巡天前期修為硬抗兩名巡天中期修者,大家原以為是因為畢方陽火,現在看來是因為歸元紋。


    但凡修者壽數將盡還沒有破境,臉上就會慢慢出現歸元紋,靈氣和元氣會從這裏漸漸散逸而出,直到最後整個人歸於天地。


    也是在最後時期,實力會短暫回升,可以說是屬於修士的回光返照了。


    祝管事心一沉,難怪這妖修不要命一般,因為他是真的快沒命了。方才五行化生鈴攪動得靈力混沌,不好逃命,鈴鐺一被破就陸續有人開溜,現在更是連個敢看熱鬧的都沒了。


    寧硯虎早就呼弟喚妹了:“快跑快跑,不妙得很。”


    不過來不及了,戌六號修士攝起那五行化生鈴的碎片捏在一起,陽火環繞,像是在修補煉化。


    同時,本就闊大的翅膀越伸越擴大,急速擴張,恍如遮天蔽日一般。妖修的身體和他那翅膀比起來幾乎可以說忽略不計了,小小一點藏在火焰裏,他用粗啞的聲音說:“火羽垂空,問世間,何物亙古?!”


    羽翼振動,隻見四野的夜色被遮擋,所有人連同一方天地,包括祝管事與他的萬象歸元陣,還有一幹逃竄中的修者,都猝不及防地被妖修納入雙翅之中。


    第31章


    寧硯虎聚起靈力,腳下的雲被靈力灌注,變大擋在麵前。因這火羽卷來,她也不知道有何事發生,隻感覺大事不妙。


    梁滿穀見狀,趕緊也沉聲大喝:“沈雲天!”


    沈雲天便飄到了他頭上,剛好蓋住他自己。


    白露抬頭看了一下:“你要是不打算遮我們,就不用喊這麽大聲。”


    差點振聾他啦。


    梁滿穀:“……”


    “遮的遮的。”梁滿穀早給沈雲天升級過,隻是那需要變換形態嘛,手捏法訣把沈雲天變大,足夠遮住所有同門了。


    待天地陷入黑暗一刻後,再看去,四周散發著蒙蒙的紅光,起碼方圓幾十裏的修者甚至是不知情的凡人都被卷進了那妖修用翅膀包裹出的一方天地。


    “這是個什麽情況?有些像陣法,又有些像是法器。”


    大師姐暗罵一聲,低頭開始數人頭,一個師弟,兩個師妹……


    白露四周望了望,這裏麵什麽建築也沒有,隻有一片茫茫的紅,而且周圍能見度也有點低。


    一陣像是喉嚨間發出來的詭異嗚咽聲響起,繼而是鈴鐺的聲音,五行靈氣都在混亂顛倒,讓許多修士難以運行功法。


    白露感覺到周圍能量的變動,暗暗溝通水元素。


    但是很難,這妖修攪得周圍能量混亂,白露也要非常費力才能聯係起一些水元素,臉色微變,趕緊手指裏夾了一張符。


    而且這時候還能聽到一段距離外,有修士在說話:“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咱們是要被妖修煉化了嗎?靈氣為何如此複雜,這是不是妖修肚子裏?”


    這些估計是不在萬象坊賞寶會的修士,不知道這一幕為何發生。


    更為不妙的是,這陽火熏蒸得人體內靈力也像開始消融,一絲絲被抽走,真應了一位修士說的“煉化”。這戌六號妖修像是要用身體把他們給熔煉了一般。


    “在下玄山真傳弟子寧硯虎,諸位可過來一同商量!”寧硯虎提氣高聲說。


    現在可謂是群龍無首,玄山仙宗名滿天下,振臂一呼,自然引得周遭許多修士都向聲音方向聚集。


    頃刻間,眼前就多了一群修士,修為本是高低不齊,現在還多多少少被五行化生鈴影響。


    祝管事則不見蹤影,也不知道是和他那兩個保鏢溜了,還是已經被戌六號妖修抓去了。


    其中方才也在賞寶會的人,把情況和其他不知情的人對了對。


    “諸位,那妖修瘋魔啦,他麵上有歸元紋,又身懷畢方陽火,神誌看上去也癲狂,萬一臨死自爆,讓咱們一同陪葬可怎麽辦?”


    這妖修的修為本就高於大多數人,現在狂暴之時,如果自爆,那恐怕要地動山搖,連累不知幾多修士幾多凡人——被收攏進來的,還不止是修士,也有等著渡海的凡人,隻是都在茫然無措著,還以為是什麽天罰降世。


    “這妖修力量龐大卻雜亂,必定是功法出了岔子,加上壽數將近,癲狂了。”寧硯虎歎息一聲,她是名門正宗,基礎打得再牢不過,看了出來,“我們要速速從此脫身才是,這像是他以自己身體為陣,困住我等。”


    說是困,更像是把他們當成燃料,好叫自己最後一搏破境。


    “我有家傳破陣之法,隻是需要在場修士一同助我。”有一名修士大聲道,“我乃真懸洲穀家傳人穀元。”


    穀家確是擅長陣法的世家,這穀家後人穀元掃了一眼,隻覺自己就是擔起重責之人,這些人應該聽調給他提供靈力真元,助他破了這似陣似法的火羽。


    寧硯虎立刻道:“穀家的?我這裏也有法子,你先讓讓。”


    她身為玄山弟子,這點信心還是有的,對麵的術法能強過她的主意?陣修就是陣修,到哪裏都想掌握全局。


    對方冷笑一聲,不服氣地道:“我不知道旁的,就是玄山的又怎麽樣?你懂陣法嗎?怎麽,這種關頭,還非要讓聽你們玄山的?”


    他不像旁人,可不會給玄山麵子,也不想把自己性命交到旁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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