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重要的人物,他怎麽舍得放走,連忙將他留下來研究,這幾天一直躲藏在鬼宅,大半原因倒是因為謝往歸了。


    鍾離非上次將血毒給他,便有讓他研究改進的意思,他後麵與魔門的教眾打探過,若是能獲得一種異獸血液,也能大大提升血毒的效用。


    這種異獸,正好是虞國特有,最近正好是它出來活動的時間。


    屆時賀蘭家的人定會組織前去捕殺,他可以混在裏麵渾水摸魚,想辦法弄上一點血液。


    不過這些事情,卻是一個字都不能告訴忽然的,他隻敷衍道:“路上撿的,見他奄奄一息要死不活,就大發善心撿回了家。”


    顧然笑容誠摯:“多謝你了,大善人!”


    鍾渝越聽越覺得好笑,又躺下去,自得道:“不錯,我正是大善人!天下第一大善人!”


    顧然照料了一會兒謝忘歸,心想,在這裏沒有好醫生救治,病情隻會越來越遭,要是能帶回耿府,有許多人為他想辦法,那才有徹底治好這怪病的可能。


    她料想若是要人,鍾渝肯定樂見其成,正準備開口提議帶謝忘歸回去,忽然,手腕被五指緊緊鉗住,鍾渝誇張叫道:“不好,惡鬼要咬人啦!”


    顧然一個哆嗦,回頭一看,謝忘歸眼睛血紅看著自己,五指緊緊抓在她放在床邊的手上,獠牙尖銳,已完全顯露出來,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和野獸捕食前的神態一模一樣。


    這比他上次在客棧中的模樣,還要嚇人幾分,顯然病情又嚴重了。


    顧然瑟瑟發抖,想要將手抽回也無法,隻察覺到他手指越來越用力,腕骨幾乎又要被他捏碎,忍不住呻/吟了幾聲。


    這一聲更如水滴油鍋,激發了凶性,謝忘歸猛地一下撲上來,亮出牙齒,張口便欲咬下。


    顧然忙抽出身上的貼身匕首,不敢猶豫,連忙紮了下去,血跡很快延伸開,謝忘歸卻毫無知覺,齜牙繼續咬下,顧然手傷剛好,用不了什麽力氣,隻能勉強將匕首抽出,擋住謝忘歸的牙齒。


    謝忘歸重重一口全咬在了刃上,心中惱怒,狂興大發,將匕首拍飛,重又將顧然狠狠按住,顧然心怦怦狂跳,隻得將目光望向鍾渝:“快,救我……”


    鍾渝道:“求我。”


    顧然:“好,求你了……”


    鍾渝這才滿意,慢悠悠從身旁拿出一根兩指粗的麻繩,從背後將謝忘歸捆了,放倒床上。謝往歸依舊拚命掙紮,想要攻擊人,鍾渝安撫他道道:“師兄此時發作,也隻能咬到不相幹的外人,罪魁禍首還在別處逍遙。師兄不如好好休息一會兒,養足精神,終有一日,我會帶你到顧逸麵前,好好報這番血仇。”


    謝忘歸眼睛從渙散漸漸聚焦,鍾渝知道有用,歎氣道:“若非顧逸貪生怕死,扣住信不肯接應師兄,師兄又怎會從天子驕子,淪落這番模樣呢?可惜世上,隻有我們兩個受害者明白他的真實麵目。”


    “所以,也隻能由我們兩個,去揭穿他的真麵目了。”


    謝忘歸閉上眼睛,一滴淚水倏然滾落。


    顧然驚魂甫定,忽然聽到弟弟的名字,顫著聲音道:“你、你說什麽?!!”


    鍾渝隻當她膽子太小,嚇得厲害了,笑嘻嘻道:“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顧然卻已經聽見了,急得嘴唇顫抖,想要解釋不是這樣的,絕不是因為顧逸,鍾渝已拿了旁邊一碗藥水喂給謝忘歸,嘴上絮絮叨叨,說的全是日後要如何找到顧逸,如何殺他,如何折磨他,以報他們兩師兄弟的仇。


    顧然見他與顧逸不共戴天的模樣,似有什麽深仇大恨,既覺得疑惑,心裏同時也一陣後怕,幸好之前沒說出自己真名,否則他必會起疑。


    可這人為何如此恨顧逸,為何又會是他同門師弟,她卻始終都想不明白。


    鍾渝喂了藥之後,又拿了出一枚古樸銅鈴,在在謝忘歸麵前一晃,謝忘歸很快闔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鍾渝放下銅鈴起身,向顧然道:“說了有惡鬼,你不信,這下知道我不會騙人了吧?”


    顧然勉力點頭。


    鍾渝盯著她的臉龐,顧然生怕他看出自己與顧逸有相似之處,忙低下頭。鍾渝似乎瞧得有趣,念道:“不知為何,看你倒有幾分眼緣。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帶你去嚐嚐我親手做的晚飯。”


    顧然生怕她已經看出了自己與顧逸肖似的地方,其實她和顧逸眉宇間很有幾分相似,不過性格迥異,氣質大為不同,乍一看是不會聯想到一起的。


    但她杯弓蛇影,總疑心自己或許已經暴露,鍾渝是準備將她騙到遠處去殺了。可此時若是反抗隻怕死得更快,隻能戰戰兢兢跟在他身後,一言不敢發。


    到了廚房,果然有飯菜的香氣,灶中尚留餘溫,飯菜都煨在鍋裏。


    鍾渝去端飯菜,指揮顧然拿碗筷,可等他這邊飯菜都放好了,顧然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她此時思索的正是鍾渝的身份,她憑借直覺,認為自己一定知道麵前這個人。


    可會是誰呢。


    “我叫你拿個碗筷而已,這也不會?你到底還會什麽?”鍾渝走到她麵前,在她眼前揮了揮手。


    “不會吧?真嚇傻了?”


    他嘀咕。


    “你難道也中招了?”


    “我知道了!”顧然忽然間反應過來,霍然抬頭,鍾渝此時正上下打量,看她身上是否有傷口,顧然回過神來,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心裏一虛,忙別過頭。


    “你知道什麽了?”鍾渝狐疑。


    顧然小聲道:“我知道……碗筷在哪裏了。”


    她去拿了碗筷,用水洗淨,上了桌,目光卻偷偷打量鍾渝。


    這必是那個從前騙過小逸,差點還害死他的同門了,當初還是她力求絕不姑息,讓玄塵山清理門戶的。


    她越想越害怕,低頭扒飯,不敢看鍾渝一眼,偏偏鍾渝總與她閑聊,問她身世。


    她隻能瞎編說自己投奔親戚,卻與親人走失,一路上盤纏被騙光了,親戚也找不到了。


    她不擅長撒謊,說這幾句,已出了一身冷汗,鍾渝卻漫不經心道:“這麽說,你無家可歸?”


    顧然:“暫時是……”


    鍾渝大笑,直言不諱:“真是羊落虎口!”


    緊接著道:“多虧你運氣好,遇上我這樣一個善人,我大發慈悲,這宅子裏給你留個位置,免得你出去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謊已經撒了,這時候說走也不合情理,顧然隻得硬著頭皮答應,然後道:“你們……不是準備好了找那個誰報仇麽?”


    “唔。報仇又不關你的事,”鍾渝隨意道:“若讓你幫忙,也是給自己添亂,況且這也不急在一時,刀磨利了才好用。你趁我還想做兩天好人,規規矩矩的別惹我生氣。過兩天我要出城,一切等我回來再說。我事情若辦好了,說不定還能有閑心,幫你找找那死鬼親戚。”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蘭蘭出場!


    第66章 仇恨(2)


    顧易苦苦找人無果, 結果一個沒注意,回家驚聞又丟了一個,氣得頭都大了。


    耿浩在他麵前倒十分乖覺, 從不擺主人的架子,知道顧然不見了後,自覺心虛, 忙加派人手出去找。


    派出的人很快傳來消息, 說她似乎出了城, 耿浩嚇了一跳, 顫顫巍巍道:“這幾日城外可不太平,她若出了城,再不回來, 恐怕……恐怕……”


    顧易著急道:“如何?”


    耿浩勉強鎮定下來:“我這兩日才聽說的消息, 城外西北方似乎有異獸動靜,賀蘭家已經籌備了許久,要去捕殺異獸。若一動上手,附近的人可就凶多吉少了!”


    顧易急過頭了, 反倒冷靜下來:“再去探探,有沒有她進城的消息, 她就算出城也不會走遠的, 肯定會及時回來。”


    好在這次消息很快回來, 城門口的人說見到過她回城, 顧易這才放下心來。


    他思索劇情, 這時候其實離虞國準備攻打蜀國的時機不遠了。


    賀蘭家很早便有稱雄之心, 苦於異獸“壁水貐”每五年在境內作亂一次, 攪得鳳安周邊天翻地覆, 修士也總被打傷打殘許多。內憂不除, 無法安心出兵,賀蘭夫人便下定決心,這次趁壁水貐睡醒覓食之際,集結修士,將它捕殺,從根源上去除後患。


    她四處召集國內修士,據說還備了不少囚犯,準備到時候做引誘壁水貐的誘餌,這次一舉成功,後麵便會開始找借口侵犯鄰國。


    可惜在書裏,沒一個人察覺她的野心。


    而蘭危,大約也是在這個階段,開始接觸一些組織,並達成同盟,發展出前期還並不起眼的微小勢力的。


    後來賀蘭夫人的大軍南征北戰,所到之處,無往不利,唯獨蘭危的勢力,像一柄微小卻尖銳的刀,倒埋土中,鋒芒微露,不痛不癢地劃開這個龐然大物的柔軟下腹,等它有所察覺時,已被這柄小刀開膛破肚。


    顧易想到此處,又覺頭疼,顧家若不打壓蘭危,遲早也要栽在他手中……可想要反抗,天命所歸,也反抗不了。


    他抬頭天色,從盛夏分別,到秋意漸濃,心想,不知蘭危此時又在何處。


    不知道,他是否會想起精靈。


    *


    蘭危此刻,正在地牢之中。


    不巧,這個時候,他想到的也正是精靈。


    自從那日在地道之中被人暗算,醒來之時,便在這地牢之中了。


    這地牢不大,倒挺擁擠,他同住的便有四個人,和他一起被抓進來的女子也就在他隔壁。


    入獄後他才知道,這女子已經懷孕,不過前幾日已經被一群姬妾來強行喂藥流產了。原因是她不守婦道,與自己“私通”,還準備給大公子戴綠帽,帶著肚子裏的野種賴上大公子。


    蘭危起初震驚於事態發展,後麵倒是很快接受,他遭受無妄之災確實倒黴,更慘的卻是這個被算計陷害,痛失骨肉的弱女子。


    女子小產後分外虛弱,牢獄之中的人自身難保,也沒什麽閑心去管別人,隻有他會因為曾經幾麵之緣,不忍見人死在自己麵前,常將自己的饅頭省一半遞去,說上隻言片語,鼓勵她盡量進食,保重身體。


    後來女子慢慢有力氣睜眼說話,也與他熟了,便向他道歉,稱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蘭危還記得鬼宅之中發生的種種,至今想來,依舊覺得迷霧重重,忍不住問她緣由,女子也未隱瞞,一五一十將真相全告訴了他。


    原來她是精靈一族的人,因為被壞人毀了家園,不得不從山林之中逃出來,在外麵也不敢暴露身份,四處東躲西藏,因為不熟悉人間事物,常常做出令人發笑的舉動,她為了隱藏自己,也不敢再與人接觸,始終遊蕩在山林裏,一見到生人,就立即跑遠,生怕被對方察覺身份,生出歹心。


    可是精靈本就是群居的生物,她終日獨處,實在寂寞,在山林間望著野花野草,幾乎快要發瘋。


    終於又一天,山上來了一個人,是獨自來看日出的賀蘭遊。


    她沒有忍住,上前與他搭了話。


    賀蘭遊自小就是情種,精靈族又天生美貌,他豈會不生出慕艾之情,一見到她,便一見鍾情了。


    他有個強勢母親,從小便被安排得妥當,事事不用操心,除了與女人周旋,再沒有別的事情做,所以人事經得極早,又在紅顏堆裏長大,對上再心動的女子,也能遊刃有餘,進退得宜,所有關懷和在意都恰到好處,給足了對方安全感和尊重。


    精靈獨自形影相吊好幾年,第一次遇到讓她靠近而不覺得害怕,還可以愉快相處排解寂寞的人,順理成章的,很快愛上了對方。


    可精靈一族原沒有性別,她們不用承擔生育繁衍的責任,也沒有男歡女愛之情,若是生出情愛之心,想要進化出男女性征,便代表放棄了精靈身份,原先擁有的能力也都會統統消失,從此變成最柔弱的凡人。


    並且因為體質純淨,變成凡人後,會永遠被鬼魂之聲侵擾,不得安寧。


    但變成女子,也代表她可以安心跟著賀蘭遊回家。


    “那確實是一棟鬼宅。”精靈說著進鳳安的事後,忽然冒出這樣一句。


    “我來鳳安之後,便路過了那棟宅子,聽見了裏麵很多聲音,它們男男女女,走得很不甘心,一直對我大喊大叫,情緒激動,而且它們告訴我,凶手是一個女人……”精靈聲音痛苦且虛弱,“後來遊帶我回家,讓我見母親,說隻要母親同意,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那一夜,我見到了一個美得如同牡丹花的女人,她與我閑聊了很多東西,可我不知道自己答得對還是不對,因為不管我說什麽,她臉上的都表情始終不變,看不出一點喜怒,我心裏一直很忐忑,後麵,她問我,感覺鳳安怎麽樣。我記得我那時說,‘別的都好,隻是總聽見一些聲音找我說話,說是一個女人殺了他們滿門,她們死的很慘。日夜在說,不知道怎樣才能叫這些人停下來’。我那時隻想,這聲音叫我很苦惱,我變成凡人,可幫不了他們,若是這個夫人能幫幫他們,我也好安生下來。”


    可她說完那句話,夫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在那一晚,她第一次表露情緒,竟然與一個普通人無二,又是驚慌,又是害怕。


    “夫人忽然拂袖而去,我當時很是惶恐,後麵我聽見丫鬟私下議論,都在說我是個不吉利的邪物。我一直也不懂,為什麽能聽見聲音就不吉利了。這隻是因為我軀體純淨而已。”


    她不懂,蘭危卻懂。


    女子接著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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