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裴琮親手拽著他,走上這條路,他本來也不會想維係什麽合作,不會在乎什麽未來,不會想要什麽主城區,什麽拯救廢星,更不會想要去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


    西澤爾大概知道了他未來的結局。


    他會墮入黑暗。


    他會被所有人背叛,聲名狼藉。


    他會孤獨又慘烈地死去。


    西澤爾確信,那時候他一定沒有遇到裴琮。


    他問裴琮:“你想我成為救世主嗎?”


    裴琮直視他,認真道:“你會是的。”


    西澤爾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他向裴琮點了點頭。如果這是裴琮想要的,那他就會不擇手段去當,隻要是裴琮陪著他。


    裴琮從懷中取出那個小巧的知識黑盒,銀色外殼在掌心微微反光。


    他低頭擺弄著黑盒的通訊接口,告訴西澤爾:“這個通訊頻道,應該能直接連到卡洛斯本人。”


    西澤爾並不想裴琮和卡洛斯有任何瓜葛,他語氣危險:


    “你上輩子,和卡洛斯很熟嗎?”


    裴琮心裏想,哪止是熟悉啊。


    上輩子他還短暫喜歡過卡洛斯。


    裴琮看出他的疑慮淡淡道:“不用擔心,他活不了太久。”


    西澤爾有些意外:“為什麽?”


    “他是基因汙染者,早年為了掩蓋汙染,長期注射高劑量穩定劑。到了現在,身體已經徹底承受不住。”


    裴琮上輩子二十二歲遇到卡洛斯,從最初的針鋒相對,到最後無言合作,也隻不過半年時間。


    半年後,卡洛斯自殺身亡,臨死前把自己最核心的基因留給了裴琮,讓裴琮融合後,才保住了裴琮的命。


    現在,距離那個節點,還有六年。


    西澤爾現在不會再需要卡洛斯的基因,裴琮開始認真思考,是否有什麽辦法能讓卡洛斯活下來。


    裴琮心裏冷靜地盤算著:


    以西澤爾現在的狀態,如果自己死了,西澤爾一定會非常痛苦。


    如果在那之後,西澤爾再次喜歡上卡洛斯,卡洛斯又死了。


    那也太慘了,西澤爾會永遠被困在失去與絕望中,裴琮不得不替西澤爾提前做好準備。


    *


    今天他們在權貴區鬧出來的簍子,按理說很快就會被聯邦發現。


    但卡洛斯會幫他們把一切都壓下去,反正所有帶來的聯邦士兵都被滅口,裴琮相信卡洛斯有能力將這件事完美解決。


    現在裴琮和西澤爾要做的事情非常清晰,就是趁著這段喘息時間,利用知識黑盒迅速自我武裝。


    在聯邦徹底動手之前,擁有真正能對抗聯邦的力量。


    所謂知識黑盒,其實是一座巨大的電子圖書館。


    涵蓋了從基因改造、機械工程、星際航行到能源武器開發等各個領域。


    知識黑盒開啟後,成千上萬的人類文明結晶,如決堤洪流般洶湧而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劃破虛擬界麵,帶著令人戰栗的澎湃感。


    乍然麵對這鋪天蓋地的知識,不免會感到恐懼、混亂、窒息。


    但西澤爾不同。


    渡鴉由嫉妒而生,其缺陷是放大情緒,但隨之而來的是極端記憶與學習能力。


    正常人需要一個月才能掌握的知識,西澤爾隻需要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徹底融會貫通並使用出來。學習思考的能力是目前西澤爾覺醒的基因中,最關鍵的一個。


    裴琮靜靜看著這一切。


    上一世,裴琮的渡鴉基因是在遇見卡洛斯後,被意外激發的。


    那時裴琮也是在短短數月之內,瘋了一樣攫取一切能為己用的知識,成功通過考核,混進了聯邦基因庫底層摸爬滾打。


    現在的西澤爾擁有比他那時候更強大的能力,還有更好的資源。


    當然也不止西澤爾使用了知識黑盒,在裴琮的安排之下,知識黑盒大範圍投入了使用。


    哈克作為一頭核動力驢,晝夜不眠,幾乎整個人和各種武器焊在了一起。


    他往舊武器裏塞進新的結構,一台又一台詭異凶殘的新型武器從他手下誕生。


    不隻是他,其他被召集來的機械師們,也在安排下,集中培訓、統一授課。


    哪怕是最底層出身的汙染者,隻要願意動腦子,手上都能捏出一件屬於自己的殺器。


    主城區徹底放開了科技封鎖。


    在維蘭德的引導下,科研方向被迅速規範和細化,穩定劑的配方迅速更新,變得更高效有用。


    不再盲目濫用實驗體,源源不斷的新鮮樣本讓研究進度飆升得可怕。


    與此同時,權貴區一片死寂。


    自從西澤爾在宴會上一鬧,加上武力威懾,權貴們幾乎被徹底打服。大部分人開始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隻求苟活。


    當然,還有極少數懷著僥幸心理,企圖聯絡聯邦。


    但每當有人悄悄向聯邦遞出情報,消息總會石沉大海,連一絲回音都無。


    接著,被發現叛變的家族就被連根拔起,不是滅族,就是集體失蹤。


    整個權貴區都被一股隱秘而冰冷的恐懼支配著。


    知識黑盒帶來的,遠不止武器和科技。


    它還帶來了藝術和文學。


    曾經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廢土上,誰會關心什麽詩歌、繪畫、音樂?


    可漸漸地,變化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那些在廢星上早已絕跡的事物,隨著數據洪流重新出現在這片破敗荒蕪的土地上。


    廢星在荒蕪中長出了微弱的新綠,在一片寒冰中瘋狂地,野蠻地生長。


    西澤爾根據定位器尋找裴琮。


    權貴區的地下深處,藏著整座廢星最古老的圖書館。


    斑駁的浮雕牆壁,黴味和舊紙張特有的幹燥氣息。低矮的燈光勾勒出一排排數據庫設備,角落還有塵封的紙質書收藏品。


    在廢星,知識一直是奢侈品。


    這裏原本隻對權貴家的小少爺們開放,隻是權貴繼承人從不屑踏足這個沉悶無趣的地方。


    他們嫌棄這裏破舊無趣,更喜歡在上層城市的娛樂廳裏虛度時光。


    自從半控製了權貴區之後,裴琮便時常獨自來這裏。


    也許是因為上輩子被當作走狗呼來喝去時,裴琮連靠近這座圖書館的資格都沒有,那時他常常遠遠望著這座被把控的地宮,暗中溜進來。


    而現在,他終於能光明正大坐在這裏。


    他安靜坐長桌前,手邊攤開一本泛黃的舊書,指尖翻動書頁。


    就在他神思微動間,敏銳的感知捕捉到一道滾燙又沉重的注視。


    裴琮抬了抬眼皮,果然看見了不遠處立在陰影中的西澤爾。


    西澤爾動作自然地在裴琮身邊坐下。


    “在看什麽?”


    裴琮沒拒絕,由著他靠過來。


    攤在他麵前的是一本很舊的紙質書。


    泛黃的封麵已經模糊,邊緣破損卷起,裏麵記錄的都是些混雜的、混亂的故事——有童話,有曆史,有傳說,什麽都有。


    西澤爾微微眯眼,掃了幾行字,沒太在意內容。他靠得更近了些,單純為了貼著裴琮呼吸。


    安靜了片刻,西澤爾忽然開口:“主城區那邊,打算取消等級入城的規定。”


    他的語氣裏不再有詢問意見的意味。


    西澤爾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麽都要仰賴裴琮的小鬼了,現在的他,已經能夠獨立掌控局勢。


    裴琮轉過頭,目光落在少年微垂的睫毛上,生出一點微妙又複雜的情緒。


    現在這個少年,即使沒有他,也能走得很好了。


    西澤爾低頭翻著那份新收到的名單。


    “卡洛斯又傳來消息了,這些權貴給聯邦搭發了求救信號。”


    裴琮提醒他:“控製著點,權貴區手上還有能利用的東西。”


    西澤爾收起通訊器低聲應道:“好。”


    西澤爾一點也不在意這些人是死是活。在他的內心深處,他們的生死毫無意義。


    若不是裴琮的要求,他根本不會留他們多活一秒。


    西澤爾專注地盯著他,眼底暗潮湧動,嗓音低啞:“你很久沒有親自教我東西了。”


    這已經讓西澤爾不高興很久了,因為他的渡鴉基因,知識黑盒完全能滿足他的所有求知欲。但他還是更懷念裴琮手把手教他的時光,隻有他們兩個人,什麽都不用想。


    裴琮本想說有了知識黑盒還不夠麽,但看到西澤爾的模樣,還是沒說出口,隻問:


    “想讓我教你什麽?”


    西澤爾沒回答,拿出隨身攜帶的知識黑盒,熟練地調出一段保存的視頻。


    淡藍色的光幕在兩人之間展開——


    畫麵裏,兩名男性/交纏在一起。


    黑發青年半跪著,動作繾綣地為坐著的金發青年疏解,金發青年的眉眼間滿是隱忍與快感,喘息聲低沉含糊,畫麵一片曖昧濕熱。


    裴琮眼尾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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